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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霸九天 第75章

這道詔書,太宗本是叫了翰林學士錢若水草擬,卻是見了錢若水的旨意后,自己不肯滿意,親自提筆全部推翻重來,加了許多深切責已之言。錢若水見了太宗改后的詔書,也嚇得臉色慘白,道:“官家自責過甚了?!?br/>  ?
  ??太宗卻不理他,將詔書遞給壽王元侃,道:“你且學著看看?!?br/>  ?
  ??元侃接過詔書,仔細一看,也是嚇了一跳。原來旨意竟是寫著:“朕委任非當,燭理不明,致彼親民之官,不以惠和為政,筦榷之吏,惟用刻削為功,撓我蒸民,起為狂寇。念茲失德,是務(wù)責躬。改而更張,永鑒前弊,而今而后,庶或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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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侃忙跪下伏地奏道:“父皇,蜀中蠹吏不法,原是朝中兒臣等失察之過。父皇如此責已,兒臣等卻是都無地自容,不敢再立于朝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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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點了點頭,道:“你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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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侃站起,仍然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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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看著元侃,道:“你可明白,政教之設(shè),在乎得人心而不擾之;得人心莫若示之以誠信,不擾之無如鎮(zhèn)之以清凈。推是而行,雖虎兕亦當馴狎,況于人乎?古人有書云:‘撫我則后(厚),虐我則仇?!@一句話,你要牢牢地記在心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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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侃聽了這話,心中連忙跪下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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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緩緩地吐了口氣,神色中卻是說不出的倦意,淡淡地道:“你很好,這次蜀中的事,你做得很好?!?br/>  ?
  ??元侃抬起頭來,看著太宗,忽然間心頭一動,他有多少時候,沒有這樣近距離地抬頭看父親了。平時奏對,只是當眼前的人是皇帝,戰(zhàn)戰(zhàn)兢兢,深思密慮,想著國政,想著軍務(wù),想著如何不逆了龍鱗,如何恰到好處地討他的歡心。到底有多少時候,想著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父親呢?卻又是多久,沒有這樣以兒子的心情,卻看過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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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看之下,才驟然發(fā)覺,眼前的人不知何時,竟有如許多的皺眉,不知何時,竟然已經(jīng)發(fā)鬢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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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間心頭熱流涌過,不禁上前一步,顫聲道:“父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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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宗詫異地抬起頭來,卻見元侃眼中的孺慕之情,關(guān)切之意,竟是怔了一怔。這種感覺,對于他來說,竟然是有些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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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怔怔地對視著,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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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兩人什么話也沒有說,這一刻的眼光交流中,兩人只是父子,不再是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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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道元年二月,嘉州府抓獲李順朝大將軍張余,函首送至西川行營。至此,王小波李順起義軍中的最后一支力量也已經(jīng)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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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夏州李繼遷親派其弟,赴京進貢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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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雄州大破契丹大軍,斬其鐵林大將一名,契丹大軍,全線退出宋軍境內(n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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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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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悶熱的夏季,到了八月壬辰日,太宗下旨,詔立壽王元侃為皇太子,改名恒,兼開封府尹,大赦天下,文武百官皆得賞賜。同時,以尚書右丞李至、禮部侍郎李沆為太子賓客,九月行冊立太子的大典。命有司草其冊禮,以翰林學士宋白為冊皇太子禮儀使。同時,罷平章事呂蒙正為左仆射,以參知政事呂端為戶部侍郎,平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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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秋高氣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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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正是冊封皇太子的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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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朝自開國以來,這是第一次行冊封皇太子禮制,一切都參照唐代開元年間冊封皇太子的禮制。九月丁卯,皇帝御駕親臨朝元殿,殿中禮樂陳列,如元會之儀?;实壑柗济岬钠教旃?,設(shè)黃麾儀仗及宮縣之樂于殿外庭中,文武百官早已經(jīng)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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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皇太子著常服,騎馬來到朝元門外,進入幄帳,在大內(nèi)司儀臨的服侍著,換了皇太子大儀所用的十二梁遠游冠、朱明衣,由太師、太傅、太保和少師、少傅、少保這三師、三少的東宮官員引導進入朝元門,入殿到正中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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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常寺博士引著中書令到西階解下劍、履,升殿到御坐前,跪服聽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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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制畢由東階至太子位東,南向稱“有制”,太子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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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書侍郎引冊案就太子東,中書令北面跪讀冊畢,太子再拜受冊,授與右庶子;門下侍郎進寶授中書令,中書令授太子,太子以授左庶子,各置于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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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黃道出,太子隨案南行,樂奏《正安》之曲,至殿門,樂止,太尉升殿稱賀,侍中宣制,應(yīng)答如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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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太子站起來,緩緩向朝元門而出時,文武百官,山呼之聲,如排山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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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似乎是普天同慶,然而,誰又能夠知道,每個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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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從蜀中回來的宣政使王繼恩站在朝班列中,看著這人人稱賀的場面,心中感慨萬千。此時,又有誰還想得到,皇太子的長兄楚王元佐被囚于南宮之中,正好已經(jīng)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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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樂之聲,越過重重宮墻,是否也飄到了南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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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至少于劉娥來說,她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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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親臨現(xiàn)場,親眼看著皇太子受冊封的儀式,但她的馬車,卻可以停在朝元門外的人群中,透過黑壓壓的人頭,透過高高的宮墻,分辨著隱約飄來的樂聲,她可以用心,感受著皇太子一步步的冊封儀式,是如何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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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縣之樂,正安之曲,每一聲鐘鼓曲樂之聲,她都在心里一點點地辨別著,皇太子冊封之儀的每一個步驟,她都已經(jīng)在心里頭溫習了不知道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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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正安之曲的最后一段終于奏起,她直起身來,輕呼道:“太子就要出來了?!?br/>  ?
  ??在車中與她同來的錢惟玉忙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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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微微一笑:“正安之樂就要奏畢,太子要出朝安門回宮了?!?br/>  ?
  ??錢惟玉也連忙打起精神來,全神貫注地向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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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久,就聽一陣喧鬧,遠遠地但見朝安門開,隔著人群,隔著御林軍,隔著文武百官和儀仗,劉娥二人,也能只是遠遠地見皇太子的儀仗頂上飄動的紫色勛帶一閃而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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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經(jīng)過午,皇太子易服乘馬還宮,百官賜食于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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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人群寂靜下來,劉娥才輕輕地道:“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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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薜蘿別院,張耆之妻何氏迎出門來,笑道:“今兒看了皇太子冊封儀,一定是很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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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惟玉撇撇嘴道:“哪兒呀!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就看到前面一排的人頭,連皇太子的影子都看不到?!?br/>  ?
  ??卻見劉娥仍然站在那兒,嘴角含笑,忙推了推她,大叫道:“回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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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含嗔看了錢惟玉一眼道:“你呀,真是頑皮?!边@邊卻向何氏娓娓道來,皇太子幾時出門,幾時入朝元門,幾時受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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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惟玉聽得眼睛越瞪越大:“劉姐姐,你長了天眼通天耳通呀,我跟你一塊兒兒去的,怎么我什么都沒聽到看到?!?br/>  ?
  ??劉娥微微一笑:“這得用心去聽,去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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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惟玉搖了搖頭:“不明白。不過,我今天可累慘了餓慘了。劉姐姐,咱們天沒亮就等在朝元門外,等到現(xiàn)在……”她看看窗外都已經(jīng)是晚霞滿天了:“我可餓慘了,還什么都沒看到,早說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