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娥大驚：“天——李順當(dāng)真未死？你在哪里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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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輕嘆一聲：“就在我們第一次見到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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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怔怔地問：“則天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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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點(diǎn)了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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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怔怔地坐著，思緒卻已經(jīng)飛到了十年前的那個(gè)晚上。那是一場(chǎng)大雨剛過，她與李順并肩坐在則天廟的臺(tái)階上，聽著計(jì)辭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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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時(shí)間一晃而過，當(dāng)時(shí)的情景，此時(shí)想來竟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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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猛地回過神來，問劉美道：“你是怎么見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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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輕嘆一聲：“那一日的情景，似仍歷歷在目。那天我去了則天廟，讓兩名校尉守在門外，那廟比原來的更破落了……”他沉默了片刻，道：“然后，我就看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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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思緒，似又回到了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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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日的則天廟中，回廊下，他與一個(gè)僧人迎面遇上，擦肩而過。他不禁停下來再看了對(duì)方一眼，那樣龍行虎步的身影，原非一個(gè)流浪僧所能有的。就是那一眼，他猛然認(rèn)出了那人是誰，不由自主地將名字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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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站著沒有動(dòng)，甚至沒有回過身來，然而這些年跟著王府侍衛(wèi)們練過身手的眼中，他可以看出那人蓄勢(shì)待發(fā)的身影，只要他稍退后一步，便可將他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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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退后，也沒有高叫，只是定定地看著那人，道：“我見過你，也見過王小波大哥，你們?cè)?jīng)幫過我?！?br/>　　?
　　??那人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去，看著他，眼中的寒冰稍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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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上前一步，道：“十三年前，我們?cè)?jīng)就在這里見過面，還記得嗎？你們救了我小妹子，王大哥問我肯不肯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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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搖了搖頭，道：“這條道上，姐夫曾經(jīng)幫過無數(shù)人，不會(huì)記得這么些小事?！毖劬s看著他身上的打扮，仍有些寒意：“你是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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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點(diǎn)頭道：“我知道你不記得我了，可是我卻記得你們?！?br/>　　?
　　??那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可知道我頭顱幾何？可以讓你升官幾級(j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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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直視著他：“我不敢發(fā)這樣的財(cái)，升這樣的官。只是，大蜀王，你又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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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站在那兒，雖然是一身僧衣，氣宇依然不減：“成都城破，我欲前往嘉州，會(huì)合張余，再興大事。只是一路上盤查甚嚴(yán)，耽誤時(sh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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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上前一步：“如今四海升平，朝廷派了張?jiān)伌笕藖碇问瘢笫裢?，你再興兵亂，苦的只是蜀中百姓?！?br/>　　?
　　??李順上下打量著他，嘴角一絲譏諷：“如今你衣錦飽暖，好一派官老爺?shù)那徽{(diào)，倘若你此刻還是個(gè)難民，你捫心自問，說得出這樣無恥的話來嗎？這數(shù)十年來，涂毒蜀中百姓的，哪一個(gè)又不是朝廷所派？興兵亂苦的是百姓，不興兵亂，難道百姓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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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為他氣勢(shì)所攝，不由地退后一步，道：“我也是蜀人，我也是逃難過的人，我也希望蜀中百姓日子過得好。如今已經(jīng)是太平盛世，你不可能在蜀中自立一國(guó)的。官家下了罪已詔，張大人是個(gè)好官，蜀中百姓會(huì)得到好日子的。李大哥，你這樣的人才，如果與朝廷合作，一定能讓蜀中百姓過得更好?！?br/>　　?
　　??李順仰天大笑：“天下只要有貧富不均，人分高下，李順便不會(huì)罷手。我知道外面有一隊(duì)官兵，只要你高叫一聲，便可將我抓住。只不過王小波死了有李順，李順?biāo)懒擞袕堄?，只要天底下還有百姓受苦，便會(huì)有人揭竿而起，只要有百姓過不下去，所謂的太平盛世便是狗屁?！?br/>　　?
　　??劉美怔怔地站在那兒，但見李順的身影大步向前走去，而他，卻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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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聽得劉美講完則天廟之事，不禁輕嘆一聲：“‘王小波死了有李順，李順?biāo)懒擞袕堄?，只要天底下還有百姓受苦，便會(huì)有人揭竿而起’，大哥，他說的實(shí)在是很有道理啊?！?br/>　　?
　　??劉美小心翼翼地道：“小娥，你說我們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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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急道：“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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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一怔，劉娥輕聲道：“哥，你不要忘記了，咱們的身份，如今都見不得光。而且，李順是反賊，咱們?cè)趺纯梢哉J(rèn)識(shí)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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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不由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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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輕聲道：“我猜，知道李順未死的人，未必只有咱們兩人，王繼恩也未必能夠一手遮天，本朝開國(guó)以來，哪個(gè)將領(lǐng)坐擁大軍，官家都不會(huì)這么放心的。官家在王繼恩軍中，未必沒有細(xì)作?？墒抢铐槻凰溃裰胁话?，不管殺的是真李順還是假李順，只要昭告天下，李順已經(jīng)伏法，便是天下太平了。所以官家才會(huì)下旨將李順就地?cái)貧⒀?！?br/>　　?
　　??劉美的瞪大了眼：“小娥，你是說，連官家都知道殺的是假李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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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微微一笑：“我也只是猜測(cè)而已，殺李順能夠殺一儆百，朝廷明諭李順已死，縱然以后再抓到李順，也必是個(gè)假的?！?br/>　　?
　　??劉美搖了搖頭，嘆道：“小娥，你如今的腦子，大哥是跟不上了?！?br/>　　?
　　??劉娥笑道：“那也不打緊。大哥，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成了?！闭f著，忽然聽到外聲有腳步聲，兩人立刻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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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是門外一聲請(qǐng)示：“回夫人，錢郡主來了?！?br/>　　?
　　??劉美臉色大變：“錢郡主來了，我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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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好笑地看著劉美：“惟玉來了，你躲什么？躲得了初一，還能躲得了十五?！?br/>　　?
　　??劉美急得頭上的汗都出來了，叫了一聲：“小娥，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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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笑道：“我?guī)湍闶裁?？?br/>　　?
　　??劉美頓足道：“幫我躲開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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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笑道：“奇怪了，惟玉與我們相識(shí)也有十年了，你何以今日要躲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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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的汗珠更多了：“我、我不能說，總之，我得躲開她?！?br/>　　?
　　??話音未了，就聽得“砰——”一聲，門已經(jīng)被推開，錢惟玉站在門口，臉氣得通紅：“你躲呀，有本事你躲我一輩子，有本事你躲到蜀中去一輩子不回來，你還回來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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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頓了頓足，期期艾艾地道：“郡主、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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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惟玉冷笑一聲：“不敢當(dāng)，劉虞候?！?br/>　　?
　　??劉娥左看看右看看，瞧出了些什么來，忙笑著迎上去道：“啊，是誰惹咱們惟玉郡主生氣了，說出來，我好好地幫你教訓(xùn)他?！?br/>　　?
　　??錢惟玉頓了頓足，忽然間眼圈紅了，道：“他、他——”一轉(zhuǎn)身，忽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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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娥怔怔地看著錢惟玉一陣風(fēng)兒似地來了，又一陣風(fēng)兒似地跑了，怔了好一會(huì)兒，這才轉(zhuǎn)過頭去，問已經(jīng)石化掉的劉美道：“哥，你能告訴我這是怎么一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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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的臉一紅，頭搖得比什么都快：“沒，沒什么?！?br/>　　?
　　??劉娥細(xì)想著方才的情景，有些了悟道：“哥，你我兄妹之間，還有什么事不可以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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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美的臉更紅了，直搖頭：“真的沒什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