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鳳凰臺上鳳凰游’,雖說這里看不見鳳凰臺,但是沿途雜花生樹草長鶯飛,真不愧是主城金陵?!?br/>
“得了,咱們是來玩游戲的,別掉書袋子了,酸不酸?!?br/>
兩個背后背著長劍的布衣青年從漁家打漁用的小船上跳下來,剛才吟了半句詩的青年伸了伸胳膊朝著船家抱了一拳,從腰間摸了塊碎銀遞了過去:“有勞船家了。”
“少俠客氣了。”劃船的老漢笑著接過碎銀,一撐船槳,這條最多承載五人的小漁船就離了弦一樣沿著大河向遠處飄去。
“跑的像坑了人似的,連個近乎都套不動!銀子這么難掙,你還不從驛站走,非要走水路坐船游河,一下花了半兩銀子,闊氣也不是這么闊氣的!”吟詩青年的那個同伴哼了一句,開口道:“這破游戲要升級要好功法全靠跟智能NPC套近乎做任務(wù),簡直就是個坑,誰知道這么多NPC哪個智能哪個不智能,我瞧著都一個模樣,都刁鉆的很!”
“知道是坑你還玩?”
吟詩青年的一針見血,立刻讓旁邊的同伴軟下態(tài)度:“聯(lián)邦第一款全息的中式網(wǎng)游,還是第一款號稱‘全智能’的全息網(wǎng)游,除了接任務(wù)坑一點,其他的還真是不錯,不然你也不會成個窮酸書袋了?!?br/>
兩人邊說邊朝著金陵城中走去,守城的衛(wèi)兵NPC看了兩人一眼就放了行。這樣打扮的江湖俠士,每天都會從他們眼前走過數(shù)以萬計。
“你真的覺得金陵有鑒寶師?這消息可靠嘛?咱們別白跑一趟。”吟詩青年的同伴謹慎小心地朝著周圍的行人看了一圈,壓低聲音悄悄說了一句。
“傳聞金陵逸然堂有個足不出戶又神秘異常的少東家,至于是不是鑒寶師,我倒沒有什么把握,不過來了還能確認,不來就永遠確認不了,凡事總要試過才知道?!币髟娗嗄晏故幨幍恼f了出來,并沒有和同伴一樣遮遮掩掩。
“你們是說金陵城正中央青石街當鋪旁邊那個專門賣字畫的逸然堂吧?我勸你們別費力氣了。”吟詩青年身邊一個茶攤上的閑散茶客突然開口,樂呵呵的朝著兩人拱了拱手:“過來坐坐,你們是別的主城的吧,那個少東家NPC油鹽不進滴水不漏,跟個鐵公雞一樣,那在金陵城可是舉目皆知的?!?br/>
“金陵城的玩家基本都試過了,要是有什么蛛絲馬跡,咱們早找到了。可關(guān)鍵是開服到現(xiàn)在快一個月了,連個線索頭緒都沒有,我估計是沒戲了?!?br/>
那茶客挪了挪屁股,把屁股下那張長條板凳讓出兩個人的位置來,嘖嘖開口道:“金陵的智能NPC不多,不過嘛,我倒是知道幾個,青石街出道口右邊有個包子鋪,那賣包子的小姑娘人美又大方,每天會發(fā)布送貨任務(wù),完成之后獎勵包子和經(jīng)驗。包子能增加飽食度,經(jīng)驗也不算太低,重復(fù)完成十天,獎勵三個基礎(chǔ)力量點,那兒天天早上跟趕豬賽跑一樣熱鬧,你們可以去看看。”
“那就多謝了,”吟詩青年應(yīng)邀坐下,開口回了一禮,遞過名帖:“在下沉林,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結(jié)交閣下?!?br/>
“有朋自遠方來,自然要不亦樂乎。”那茶客哈哈一笑,嘴上雖然這么說,卻并沒有接對方遞過來的名帖:“見兩位老兄行色匆匆,必然是有要事,我這樣的小人物還是不打擾了,有緣再會?!?br/>
那人晃晃悠悠起身,拍了拍沉林的肩膀,頗為悠閑的朝著前面不遠的巷子拐了進去,片刻就沒了蹤影。
“是個高手?”吟詩青年的同伴把放在那茶客身上的目光收回,并沒看出對方有什么不一樣的地方:“沉林,你怎么遞名帖了?”
《江湖》里的規(guī)矩,遞名帖就是邀請互相加好友的意思,而眼前這個茶客就是熱情了些,竟然能讓沉林出了結(jié)交的念頭,實在有些奇怪。
“只是覺得這個玩家有點怪,獎勵三個基礎(chǔ)力量點的任務(wù),可以算是不可多得的二等任務(wù)了,他卻隨便告訴外人知道。”沉林笑著搖搖頭:“不過倒是挺熱情,我們走,雖然那人這么說,但是逸然堂還是要去一趟的。”
“兩位客官,請付了茶錢再走。”兩人正要動身,茶攤的NPC小二就立刻腳底生煙的跑了過來:“兩位要了小店一壺中品碧螺春,六枚銅板,多謝惠顧?!?br/>
“嘿!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要茶了!”跟沉林同行的那個青年立刻不淡定的拍了拍桌子。
“便是這一壺了。”小二指了指兩人身前的茶壺,開口又重復(fù)道:“六枚銅板?!?br/>
“茶錢自然不會短了你的,不過我且問小二哥一句,”沉林面色不改的從腰帶的錦囊中數(shù)出幾枚銅板:“此間逸然堂的少東家,不知道小二哥是否有所耳聞?!?br/>
那茶攤小二只是普通的交互型NPC,聽說能結(jié)了茶錢,也就眉開眼笑起來,倒是知無不言:“逸然堂的少東家年紀跟咱們這般大小,雖然是世代經(jīng)商的人家,不是二位這樣行俠仗義的武人,卻是難得的好脾氣,模樣也俊俏,迷倒了不少沒出閣的閨家小姐。”
“照你這么說,這位少東家是當?shù)闷稹L(fēng)流倜儻’這四個字了?”沉林若有所思的問道。
“非也非也,咱金陵逸然堂的這位少東家,可是從來都不經(jīng)常出來走動的?!蹦遣钄傂《u頭晃腦的說道:“這間‘逸然堂’雖然是百年的老字號,但也一代不如一代的沒落下來,不過這位少東家也是做事勤勉認真的人,每日除了午后會在正廳端坐之外,其余時間通常都呆在后堂處理賬務(wù),就是連生人面孔也不會見一見?!?br/>
“除了午后會在正廳端坐?小二哥知不知道這位少東家都在做些什么?”沉林改口問道。
“聽姑娘小姐的閑話,多是臨摹字畫,這幾日似乎都在畫《雙松圖》,一日一幅,有規(guī)律的很。”那小二說完這句,攤了攤手道:“小的知道的就這些,別的也不怎么清楚。”
“有勞。”沉林將六枚銅板遞到小二手中,又問道:“可知道那少東家該如何稱呼?”
“姓唐,單字一個‘莊’,客官稱呼‘唐少爺’就成了?!蹦切《樟隋X,便麻利的收了茶碗茶壺,朝著爐灶的方向奔了過去,不再跟沉林說話。
“也不知道這小二說的是真是假,我怎么覺得,要照這樣說,這個逸然堂的少東家作息這么有規(guī)律,完全不像是個智能NPC,倒像是個連交互NPC都算不上的布景板了?!迸c沉林同行的青年一臉的信誓旦旦。
“……”沉林沒有說話,只是埋頭朝著逸然堂的方向趕去。其實就算是他,此刻也從心里贊成了自己這個同伴的看法。
逸然堂的這位NPC,也許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布景板NPC。
而此時,已經(jīng)儼然被當做布景板NPC的這位‘少東家’唐莊,正放下手中的物件朝著逸然堂的正廳走去。
每天要練習(xí)臨摹的時間到了。
金陵城逸然堂的這位‘少東家’唐莊,正是之前唐葉這次公測所分配到的角色——有著智能NPC身份的‘畫師’唐莊。
唐葉也就是現(xiàn)在的唐莊步入正廳,朝著正廳右手邊的那張紫檀木桌走去站定,攤開了早放在上面的畫紙,眼前不例外彈出一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是否開啟臨摹時間】的透明面板。
拓印、裝裱、制墨、鑒賞、臨摹,這些東西自打他進了游戲之后就成了他游戲生涯的主旋律,至于給玩家發(fā)布任務(wù)這種‘技術(shù)活’,系統(tǒng)回答他的永遠只有一個‘等’字,又讓他‘不可踏出逸然堂半步’,簡直跟禁足也沒什么區(qū)別。
不過因為是全人工操作的關(guān)系,考慮到游戲的趣味性和未知性,所以身為智能NPC也有很大幾率接到任務(wù),而唐莊每天的任務(wù),就是按時按量的完成這些所謂‘日?!?。
靠著這些日常任務(wù),他倒也加了不少的基礎(chǔ)屬性點,甚至在屬性點達到要求之后直接從畫師升為了‘少東家’。
智能NPC本身早已經(jīng)固定了等級,只能通過提高自身屬性點和學(xué)習(xí)高級技能來‘變強’。而之所以智能NPC的初始屬性在初入‘江湖’時就高于同級別玩家的平均水平,用主腦‘夢境’的話說,也是為了彌補智能NPC們成長系數(shù)低的‘先天缺陷’。
此時,當了大半個月禁足NPC的‘唐莊’,人物面板已經(jīng)變成了如下數(shù)據(jù):
唐莊(等級57):籍貫金陵,城中逸然堂少東家。
唐家世代經(jīng)商,家境殷實,然而唐莊其人自幼雙親亡故,被名叫唐六的賬房養(yǎng)大,直至弱冠之后方才得知自己身份并非堂中畫師,故此并沒有富家子弟一貫的紈绔作風(fēng)。
此人精通筆墨之道,卻一直深居簡出,行蹤十分神秘。
(自身可見):
力量(影響外功攻擊,負重):62
會心(影響暴擊,悟性,內(nèi)功攻擊):340
耐力(影響血量,防御):500
敏捷(影響移動速度,出手速度,閃避):230
命中(影響攻擊被閃避幾率,額外傷害加成):120
招架(影響減傷,傷害反彈):130
雖然這個數(shù)據(jù)在現(xiàn)在的《江湖》里差不多相當于一個高手,但隨著玩家等級的普遍提高,那么兩者間的差距只能被拉得越來越小,直至被壓制。
“《雙松圖》今天練完,明天應(yīng)該就能臨摹《東籬菊下》了?!碧魄f看著任務(wù)面板上的熟練度舒了口氣。
臨摹不同的畫作漲的屬性點也不同,《雙松圖》漲的是耐力,他練了六天,眼看著耐力已經(jīng)甩了其他屬性點甚遠,但是也沒辦法,這種臨摹練習(xí)練完一幅圖才能解鎖下一幅,只能一步一個腳印的慢慢練了。
起碼,在他還不能發(fā)布任何任務(wù)之前,用這點東西打發(fā)時間也不錯。
“唐少爺,久仰大名,在下今日特來拜訪?!?br/>
逸然堂外踏入兩個人,其中一人徑直將眼神朝紫檀桌后的唐莊看過來,目露一絲驚艷。
開口的那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俠士正是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