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青瑭下意識站起來，又被大師姐一把按了回去。
“跑是跑不了的。”大師姐深沉搖頭，“況且跑得了師弟跑不了宗門，要想徹底解決問題，只能面對。”
余青瑭面露驚恐：“你不會真想把我送出去吧！”
“怎么會呢！”大師姐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真摯，“師姐知道那小子是什么德行，怎么舍得讓你進火坑！”
余青瑭抽了抽嘴角，試圖提醒她：“他品行好你也不能考慮?。∥沂悄阈煹?，男的！”
大師姐充耳不聞，自顧自往下說：“只是解鈴還須系鈴人，就算要拒絕，那也得讓‘小師妹’拒絕?！?br/>
余青瑭面無表情把手一攤：“上哪找小師妹去?！?br/>
“莫慌，我有一法寶可解此難。”大師姐拍拍他的肩膀，伸長脖子看向門外，“算算時間，小十七也該回來了?！?br/>
余青瑭這才反應過來：“說起來，今天是沒看見十七師兄，他哪去了？”
說十七，十七就到。
大堂門砰地一下被推開，馬尾少年風風火火闖進來：“來了！買著了！可擠死我了，那群女修可真是什么招數(shù)都使！”
他手里提著一個小包袱，順手遞給了大師姐。
余青瑭忽然生出某種不詳?shù)念A感，他默默往后退了兩步：“這什么？”
大師姐嘴角翹起：“法寶?！?br/>
她打開包袱，唰地一下展開一條輕紗垂墜的淡青長裙，眸光閃閃介紹，“佳人閣最新款時尚女仙套裝，大師姐自己都舍不得買，今天為你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來吧瑭，寬衣！”
她說著就要上手，余青瑭驚慌失措大喝一聲：“等等！”
大師姐動作一頓，余青瑭拉住領(lǐng)口據(jù)理力爭，“你就算讓我套上這衣服，我也不可能一下子變成小師妹??！”
他說完，頓了頓，七年前，他好像也是這么說的來著。
當時好像就沒起什么作用。
果然，大師姐露出微妙的笑容：“未必。”
她帶著三分慈祥七分詭異地摸了摸他的臉，“瞧瞧你這清冷出塵的俊俏小臉蛋，再配上這條裙！”
她飛快眨了兩下眼，“只要略施粉黛，保管讓你變成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絕世美人兒！”
“別說是龍傲天了，你十七師兄看了都得迷糊?！?br/>
“啊？”十七師兄瞪大了眼看向他，伸手撓了撓頭，“我……”
大師姐也沒等他回答，擺擺手清場：“閃開閃開，男的先出去，姐妹們，抄家伙！”
眼看著三位師姐掏出瓶瓶罐罐，余青瑭扭頭就跟著眾師兄往外走，不出意外被大師姐一把拎住了命運的后頸皮。
“我也是男的！”余青瑭據(jù)理力爭。
“現(xiàn)在起不是了。”大師姐無情反駁，她拍了拍余青瑭的腦袋，又哄他，“長痛不如短痛，你現(xiàn)在穿上女裝把這事了結(jié)了，往后頂多避著點他?！?br/>
“想來他也是歸一宗的天之驕子，為了面子也不會再主動來尋你了?！?br/>
乍一聽好像有點道理，但余青瑭還是捂著領(lǐng)口，誓死捍衛(wèi)最后一絲尊嚴：“那玩意被拆穿了，他肯定更生氣??！”
十六師姐幽幽看他一眼：“那你去吧?！?br/>
余青瑭一愣：“啊？”
“去告訴他當初你是男扮女裝騙他的?！笔鶐熃憧此八遣豢狭T休，你就說當初是你大師姐逼你的?！?br/>
大師姐也一愣：“嚶?！?br/>
十六師姐面無表情：“他要是再不肯罷休，你們就再告訴他，當初師父也沒攔著。”
門口傳來閑鶴道人一聲氣急敗壞的“逆徒”。
十六師姐充耳不聞，揚起下巴，端的是鐵面無私：“但我們也跟著你們一起胡鬧，也沒攔著。”
“大不了一起上路?！?br/>
她扭頭，不知從哪里掏出個酒壇，神色溫柔地摸了摸，“這么大個壇子，夠把咱們都裝一塊了吧?！?br/>
余青瑭：“……師姐你別說了我害怕?！?br/>
十六師姐蹲下來溫柔看他，一手端壇，一手拎裙：“選吧?！?br/>
閑鶴道人的聲音從門縫里擠出來：“瑭啊，他來之前剛?cè)サ钠邉﹂T，聽說人家那兒現(xiàn)在只剩三劍了?！?br/>
他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裝得可憐，“咱們這兒也就師父一個，連個擋刀的都沒有??！”
“師父一把老骨頭，可擋不住這等少年英杰啊！”
余青瑭：“……”
這老頭還挺會演。
“閉嘴?！笔鶐熃汨F面無私，“別管他，你選，選哪個師姐都幫你?！?br/>
余青瑭看看那壇，又看了看那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我，男子漢大丈夫！絕不可能為了茍且偷生，做這么有辱門風的事！”
雖然他們別鶴門也沒什么門風就是了。
大師姐：“嚶。”
閑鶴道人：“死要面子活受罪啊徒兒唔唔唔！”
他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十六師姐一點頭，把裙往后扔給二師姐，端著壇子站起來：“那我們就跟他……”
“咳！”余青瑭重重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到身后，“但是！”
“這個……”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個壇子，“咱們這么多人擠這么一個壇子也太勉強了，還是，先，試試?！?br/>
他橫移小步挪過去，拎起裙，在自己身上比劃一下，偷偷抬眼看她們，“這我能穿得上嗎？”
大師姐喜笑顏開，一骨碌爬起來：“能能能！絕對能！讓師姐來幫你！”
大師姐化妝，十六師姐梳頭，二師姐教習禮儀，片刻之后，大門被推開，余青瑭小心翼翼扶著門框邁了出來。
他平常就不愛束發(fā)，十六師姐也盡量給他梳了個簡單的發(fā)型，配上他那張清冷出塵的臉，顯得愈發(fā)不染凡塵。
眾師兄屏息凝神，余青瑭不自在地提了提自己胸前的領(lǐng)口，小心翼翼抬眼問：“像嗎？”
十七師兄表情呆滯，臉上露出可疑的紅暈：“啊、?。俊?br/>
三師兄打了下他捂著胸口的手：“別動?！?br/>
余青瑭眨巴眨巴眼，不敢動了。
三師兄接著說：“手放下?！?br/>
“吸氣，挺胸，揚下巴，表情收斂……”
他瞇起眼，圍著他轉(zhuǎn)了一圈，“你把琴抱上吧，省得你手不知道往哪擺?！?br/>
“哦、哦?！庇嗲噼┫駛€提線木偶一樣乖乖照做，把龍鶴琴抱進了懷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琴今天好像格外閃。
“嗯——”三師兄滿意地一點頭，“這便對了。”
他輕輕展開手中折扇，一雙桃花眼笑得招搖，“高山白梅，出水碧荷，妙?！?br/>
余青瑭：“……師兄你笑得好變態(tài)?！?br/>
三師兄笑容不減，伸出扇子杵著他的嘴：“不許張嘴?！?br/>
余青瑭老老實實把嘴閉上了，頓了頓又反應過來：“可我不說話，怎么拒絕他??？”
“咱們別鶴門好歹是音修為主，變幻聲音的法子當然是基礎(chǔ)中的基礎(chǔ)?！遍e鶴道人一揮手，“為師教你，保證兩個呼吸就能學會！”
余青瑭乖乖跟著學，然后試著開口：“師兄？”
這聲音聽起來和他平日里也有七八分相像，只是音調(diào)稍高，更像女聲。
十七師兄紅了臉：“哎、哎。”
三師兄微笑搖扇：“銀珠落盤，碎金敲玉，好?！?br/>
余青瑭：“……三師兄你離我遠點行嗎，我怪害怕的?！?br/>
大師姐捧著臉圍著他轉(zhuǎn)了一圈：“不錯，當真不錯?！?br/>
“咳?！倍熃闾嵝阉斑€記得自己的人設(shè)嗎？”
余青瑭一板一眼回答：“沉默寡言，不善交際。生性冷淡，修無情道。”
二師姐接著問：“怎么拒絕？”
“大道為先，斷情絕愛?！庇嗲噼┦种缚劬o了琴，“不負仙門，只能負君?！?br/>
大師姐深吸一口氣：“就這樣！”
“等等！”三師兄忽然伸出折扇，指了指余青瑭的胸口，“他這多少也得有點吧？”
余青瑭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面無表情地扣緊了琴弦。
“廚房是不是還有鮮菇包子？”十七師兄提議，“要不我去拿兩個？”
“拿包子像什么話??！”大師姐的白眼翻到天上，“到時候人家說——仙子，你聞起來好香，像包子那么香??？”
余青瑭伸手捂住了眼睛：“咱們都修仙了，能不能玄幻一點，好歹用個什么變形術(shù)。”
“可以是可以?！遍e鶴道人摸著下巴，“但也有風險，遇上有特殊瞳術(shù)的修者，或者遇上萬物通鑒那種寶物，恐怕都遮掩不過去。”
余青瑭略一思索：“瞳術(shù)、寶物……他現(xiàn)在應該沒有。”
“嗯？”閑鶴道人疑惑地看向他。
余青瑭立刻改口：“我是說，那個……賭一把。”
他閉眼挺胸，“來吧！”
他閉上眼，其他人的聲音卻更加清晰。
大師姐：“這太大了不行，我?guī)煹墁F(xiàn)在走清冷路線，有一點就行了。”
三師兄：“呵，迂腐，大就是好，好就是大……嘶！不許動手！”
十七師兄：“都、都好?！?br/>
二師姐：“變都變了，肩膀也修修吧，女孩子這肩膀還是寬了點?！?br/>
余青瑭忍無可忍睜開眼：“好了沒？”
“行了行了?！贝髱熃阆残︻侀_，從頭到腳欣賞一遍，忍不住嘖嘖感嘆，“完美?！?br/>
“我下輩子就想長這樣?！?br/>
余青瑭：“……”
十六師姐關(guān)切問他：“感覺如何？”
“很難受?！庇嗲噼┟鏌o表情，“身上像有一百只噬靈蟲在爬?！?br/>
“不應該啊！”閑鶴道人大驚失色，“一般不會有這種反應??！”
“我是心里難受！”余青瑭憤怒扭頭，伸手捂住心臟。
“??！”
眾人驚叫起來。
余青瑭一愣，低下頭一看，他摸著自己心臟的手，從略微突起的胸部，生生穿了進去。
就像前世那些粗制濫造的網(wǎng)游，他，人物建模，還穿模。
余青瑭：“……”
他默默把自己的穿胸手收回來，抬起頭問，“這怎么辦？”
“就……”閑鶴道人心虛地別開視線，“別讓他摸，就、就不會露餡了。”
“還有你自己也別摸?！?br/>
余青瑭眼睛一閉：“……不想活了，要不咱一塊擠小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