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殿一片死寂.皇上盯著緋色垂幔.眼神深.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
赤瀲坐在椅上.如坐針氈.心中惴惴不安.皇上越是毫無反應(yīng).那就越是惱火.極有可能已經(jīng)下了不留甄哥性命的決心.
赤瀲也開始搜腸刮肚想法子為甄哥辯解.證明她的清白.
“父皇.我求您.不要對她動手.她是無辜的.我也是真心愛她的.就像父皇對容貴妃的感情一樣.”赤瀲開始打感情牌.利用皇上對容貴妃的愛意來分散皇上的注意力.
皇上終于有了一絲反應(yīng).眼珠轉(zhuǎn)向赤瀲的方向.看著赤瀲說：“你不怕.墨家費盡心思把她安插在你身邊.那未知的目的.極有可能危及你的地位.你的性命.你真的毫不在意.”
“父皇.我不信母后會謀反.”赤瀲再次重復(fù).眼神堅定說.“父皇.那也僅僅是你的猜測而已.母后她.她不會對我下手的.”
“誰知道呢.”皇上說.“為了以防萬一.那個女子必須死.”
“父皇.您的疑心很重.不能因為疑心就隨意殺了無辜之人.”赤瀲站起.猛烈反擊皇上.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大膽的反抗皇上.并且指責(zé)皇上.
“疑心.”皇上皺眉.復(fù)又笑道.“朕的疑心確實很重.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疑心皇后的舉動嗎.就沒有一點質(zhì)疑墨丞相的行為嗎.”
赤瀲不說話了.他確實疑心過.也質(zhì)疑過.每每想到墨家這樣執(zhí)念一個帶著墨家血統(tǒng)的孩子.究竟是何目的時.腦中就有電光石火般的想法. 但很快就被他壓制下去.
他不敢深想.因為墨皇后是他的生母.他的生母如何會害他.赤瀲本不欲深想.可是思緒還是不停的轉(zhuǎn)動著.
墨家有丞相有將軍有皇后.權(quán)傾朝野.而他身上也帶著墨家的血液.如今又有了一個帶著墨家血液的孩子……
“為了那個女子.你已經(jīng)敢和朕頂嘴了.很快你就會和朕疏離.那樣墨皇后的目的就達(dá)到了.成功離間我們.赤瀲.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必朕多說.你自己也能夠參透些.”皇上從錦被里抽出手.伸至赤瀲面前說.“你靠過來些.坐在榻上便是了.朕與你說些事情.”
赤瀲順從的坐在榻上.皇上便拉著赤瀲的手說：“我們陳國的皇位啊.是從梁家手里奪來的.就是憑借武力.”
赤瀲點頭.這點史書上寫的清清楚楚.就連《青梁懸想》也有說明.光武帝赤城是大將軍.在梁武帝梁清死后憑借兵權(quán)奪得皇位.從此改朝換代.
“我們陳國的皇帝天生就很多疑.多疑別人也會效仿他們.奪了他們的天下.所以我們一直提防武將.提防到一點風(fēng)吹草動就會讓我們杯弓蛇影.”
赤瀲心中升起愧疚.因為史書上都有記載.他們陳國的皇帝因為疑心誤殺了多少忠良.特別是武將.
“而墨家就是以武聞名的.似乎.死在陳國皇帝疑心上的墨家子弟.有四十來個吧.”
赤瀲驚訝.沒想到竟然有那么的墨家子弟死在陳國皇帝的疑心上.那他們該是多么的憎恨陳國皇帝.
“朕也不例外.疑心很重.但也盡量的克制.克制自己的疑心.但朕克制不了朕的嫉妒.”
皇上說完轉(zhuǎn)移視線.又盯著掛在房梁上的垂幔.赤瀲不知皇上此話是何意. 嫉妒.有誰會讓皇上也嫉妒.
“朕嫉妒.嫉妒和洪都王一樣幸運的鎮(zhèn)遠(yuǎn)侯.嫉妒和洪都王一樣被人偏愛的鎮(zhèn)遠(yuǎn)侯.嫉妒那么完美的鎮(zhèn)遠(yuǎn)侯.”
赤瀲知道.皇上口中的鎮(zhèn)遠(yuǎn)侯并非墨契.而是墨契的父親墨魄.那個在百姓口中口口相傳的鎮(zhèn)遠(yuǎn)侯.愛民如子.心懷蒼生.
“鎮(zhèn)遠(yuǎn)侯墨魄啊.那時候.每當(dāng)朕聽到贊揚他.朕心中便會涌起不甘的滋味.明明朕才是擁有天下的人.但為何人人都在稱頌他.”
即使如今墨魄已經(jīng)死了快四年.但百姓們依舊對他念念不忘.每年冬至?xí)r都會祭拜他.祈求他轉(zhuǎn)世過的幸福.
“當(dāng)初啊.他的聲望比朕還要高.人人都只知道墨家?guī)椭蠡首訆Z了皇位.知道墨家有一個受先皇喜愛重視的鎮(zhèn)遠(yuǎn)侯墨魄.知道那墨魄為國殺敵.仁民愛物.”
那時候皇上一定很受打擊吧.被墨家壓制到如此地步.他只怕很難翻身.赤瀲想.
“朕作為皇帝.自然是覺得尊嚴(yán)被踐踏了.便開始厭惡墨魄.厭惡被人偏愛.受命運眷顧的墨魄.所以朕嫉恨.不止朕嫉恨.朝堂上所有人都嫉恨他.因為墨魄太過完美了.完美的讓我們覺得我們不過泥淖而已.”
這次不等赤瀲思考.皇上便說：“所以很多人故意污蔑墨魄奪取民心想要謀反.唆使朕.要朕殺了墨魄.在那么多人的唆使下.朕如何不起殺心.”
赤瀲驚訝.情不自禁的握緊了皇上的手.皇上的手很涼.赤瀲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微微放松身體.讓自己顯得更加淡然一些.
“朕壓抑住疑心.明白墨魄是沒有謀反的心思的.但朕卻壓抑不住嫉恨.在嫉恨的促使下.朕做了一件事.成為推墨魄走向黃泉的最大助力.”
“什么.”赤瀲忍不住急切問道.
皇上松開了赤瀲的手.因為赤瀲的手心已經(jīng)有冷汗流出.讓他覺得冰冷.便收回了被中.說：“朕剛登基的時候.獫狁想要乘亂奪回幾座城池.墨魄主動請纓.要去擊潰獫狁.朕允了.”
“那時候快要深秋了.而邊塞早就下起了紛揚的大雪.因為獫狁占據(jù)有利地勢.借助積雪.把墨魄他們包圍了.墨魄他們饑寒交迫.派人回京請求支援.”
“請求支援的信件八百里加急送到朕手里.鬼使神差中.朕沒有第一時間派人去支援他們.然后.便是一系列的延緩.導(dǎo)致墨魄身負(fù)重傷才被救回.而別的人都死了.”
赤瀲沒想到曾經(jīng)那樣慘烈的一場敗戰(zhàn)是有他最最敬佩的父皇的手筆的.難以置信.皇上會因為嫉恨而不顧別的將士們的性命.并且不在意戰(zhàn)爭的勝敗.只為讓墨魄死.
“再多的靈丹妙藥也沒有救活他.他熬了不到一個月.便在冬至那日死了.”皇上的語氣平淡.再沒有一點愧疚和不安.
赤瀲不想相信.不想相信他的父皇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段葬送了一個忠臣的性命.
“這件事情.朕只與你說了.但墨家也能夠察覺出來.而一直以墨魄為重心的墨白和墨皎.如何會原諒朕.表面上看不出來.心里早就恨不得把朕碎尸萬段了吧.”
皇上自嘲一般的笑.赤瀲卻笑不出來了.若墨家知道皇上就是害死鎮(zhèn)遠(yuǎn)侯的最大助力.只怕是真的不會輕易饒過皇上……
“唯有一個人啊. 他只當(dāng)是別人嫉恨他的父親.所以陷害他的父親.讓他的父親英年早逝.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朕.性子太過單純了.”
墨契的性子確實很是單純.但不蠢.若他知道是皇上害死了他的父親鎮(zhèn)遠(yuǎn)侯.那是該多么痛苦的事情.因為墨契極為敬重皇上.把皇上當(dāng)長輩而不是皇上.
“朕不會對墨契下手.你大可放心.而那個懷了身孕的女子.朕不能確定.因為朕還需要時間來判斷她是否會對你產(chǎn)生影響和傷害.若她一旦有危及你的可能.朕便不會留她性命.你可記住了.”
“嗯.”赤瀲點頭.面容嚴(yán)肅.說.“為了她的性命.我絕不會讓她出現(xiàn)半點差錯.”
皇上聽完打了個還欠.便對赤瀲揮手說：“你走吧.朕休息一會兒.”
赤瀲上前為皇上捏了捏被角.說：“父皇.您好生休息.外面有我在.您不必?fù)?dān)心.”
“朕不擔(dān)心.夜已至.你也回宮休息吧.這幾日的奏章都交給你了.”皇上的聲音非常疲憊.剛說完.便沉沉的閉上了眼睛.昏睡了過去.
赤瀲深深的看了皇上兩眼.然后轉(zhuǎn)身向殿門處走去.心中想法起起浮浮.
若是父皇死了.自己也死了.只剩下一個帶著墨家血統(tǒng)的孩子……墨家.會如何?
會控制那個孩子.然后控制朝堂.最后控制天下吧.
已經(jīng)走到了殿門處.赤瀲打開大門.一股刺骨的寒風(fēng)便襲來.驅(qū)散了殿內(nèi)灼熱的暖意.殿內(nèi)的緋紅垂紗也到處飛揚.美如驚鴻.
赤瀲快速關(guān)上殿門.望著不遠(yuǎn)處的青梁殿.不敢再想.只得安慰自己說.父皇如何那般容易死.自己也沒那么容易死……墨家想要謀反也是沒有機會的.
更何況.赤瀲不愿意相信.他的母親會對他下手.
他的母親雖然沒有表現(xiàn)出多么愛他.但確實是在意和重視的.不可能會起要殺他的心思.而謀反更是自尋死路.母后那樣聰慧的人.是不會做出這樣的傻事的.
還有.墨家如今的兵權(quán)已經(jīng)被皇上收走了七七八八.如何還有能力借助武力謀反.赤瀲又想了很多墨家不可能謀反的證據(jù).這才能夠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