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捏著那張信紙,直到那火苗就要趕到手邊了,蘇沅才丟開去,任它沒入那一點悅動的燭火之中。
隨手撿起一塊糕點丟入口中,輕哧一聲,“素蘭吶,母皇不是奢靡之人,平日素來克制節(jié)儉??墒窃蹅冞@位駱侍郎吶,那可真?zhèn)€是個會享福的,在福建的小日子,過得比母皇這個天下之主還滋潤?!?br/>
可不是。蘇沅派去的人,不是正大光明去的,自然沒法查到太深的東西,蘇沅也沒指望他們這一點。她所想的,是正因為秘密前去,才可能聽到真話。據(jù)駱家采買的仆役說了,這駱侍郎府中每日專貢三豬兩羊,鮮魚三筐。專門養(yǎng)了一班子廚師,五湖四海的菜系都全了。新鮮的菜葉子一律不要外面糙皮,只取里頭最嫩的那一點蕊,豬肉羊肉也不要死肉,都是專人拿了碗口大小的棍子,圍著牲畜打,趕了氣血,再割下活肉。
若是大小宴會如此也就罷了,這駱侍郎卻是日日如此。其中一月所費金銀,便可抵得上普通官宦人家一年開銷。
而這駱侍郎一年的俸祿也不過八千兩,這揮霍的余錢,是從何處而來?
蘇沅又想起了三月里的那場春日宴。宴會主人是大皇女,駱冉不意出風(fēng)頭,頭上戴的,也不過是普通金玉,身上穿的紫色裙裝,雖說是由上好的蜀錦裁成,穿以銀線,走動間便會流動生輝,極為吸睛。但對于一個一品大員的嫡女來說,也不算太貴重。只是她裙上所佩禁步,上頭那塊半月形的玲瓏玉,卻是天下少有的好東西,如今被她隨便拿來壓裙角,不以為意,可見這駱家,家底不可謂不厚啊。
素蘭聽她這般說,大吃一驚,又轉(zhuǎn)念一想:“此次初初來京,就巴上了大皇女,也不知拿了多少銀子孝敬打點呢?!?br/>
蘇沅看著她,似笑非笑:“你又怎知,她是來京以后才勾搭上我皇姐的呢?”
素蘭微微張大了嘴巴,這···這可真是······
怨不得總有人夸這大皇女出手闊綽,就是自己府上的下人也愛領(lǐng)大皇女賞的荷包,更別提京中那些貧苦人家,時常受她的好處,處處歌功頌德,京中盛傳著她的美名。
若果真如此,只怕此次肅清貪墨之風(fēng),也少不了大皇女的一份子,只是京中又有誰那么大膽,敢查到皇女的私庫里去呢。
蘇沅倒是有些好奇了,這如今駱靖雪調(diào)到了京中,昔日丑事就東窗事發(fā),蘇念不是沒有心眼的人,她到底想干什么?賊喊捉賊?難不成這錢還真的有撈夠的一天?
素蘭臉上露出急色,蘇沅看她一眼,刮了刮她緊繃的下巴,“好丫頭誒,急什么,這火又不是要燒到你我身上了?!惫芳边€跳墻呢,這各路牛鬼蛇神,假以時日,必見分曉。
“去,給我盯緊了駱冉?!?br/>
老狐貍尾巴不露,這小狐貍尾巴嘛,總是抓得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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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女府。
蘇念瞧著手中密信,微微一笑:“怪道有句話叫上陣父子兵,我看張御史母女倆,真可謂我朝清流柱國啊。短短幾天,就差督撫衙門翻了個底朝天了?!?br/>
旁邊伺候的仝欣略有遲疑,研磨的手頓了下來:“主子,這再查下去,對咱們不好吧?!?br/>
蘇念看著紙上娟秀的字體,提筆回信:“張谷雙有分寸的?!备螞r該查到誰,查成怎樣,她早就交代了張雨桐。
“可是陸璇···”陸璇背后是誰,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要是查出了一點干系,一定緊揪著不放吶。
“她查不到我身上來,就算是查出來,沒有實證,她也不敢多說?!钡綍r候查出來駱靖雪,比起張御史母女這兩個自己派系的,母皇顯然會更信賴陸璇所說的。
而她要的,就是陸璇的和盤托出。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