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民區(qū)的兩口水井,不知被哪個挨千刀的炸了。
石墩飛濺,水漬撒落一地,街道上一片狼藉。
人們熙熙攘攘地堵在街口,穿褻衣的老婦人立在破碎的井口傻了眼,不斷咒罵:“哪個不要臉的黑心肝,斷子絕孫的……”
人們前所未有的憤怒,前所未有的同仇敵愾。
時疫會要了人的命,缺少水源同樣會要了人命。
有人試著從破爛的井中打水,發(fā)現井水已經被石墩和砂石全部掩埋。
絕望的老人坐在井邊痛哭流涕,貧民窟的兩口水井全毀,城門又戒嚴,也就宣示著他們這些人要被活活渴死!
懷孕的婦人受了極大的刺激,差點暈厥過去。
胡同里跟隨主人跑出來的貓兒狗兒,皆是不安地叫喚著。
到處亂成一鍋粥。
有人說炸井的是府衙的人,瘟疫是從貧民區(qū)開始爆發(fā)的,太醫(yī)院束手無策,只能將他們這些貧民全都斬殺干凈,瘟疫才不會蔓延。
也有人說是主城的商賈將井炸毀的,主城的黑心商人利用自己家的私井販賣清水,一桶要賣十文錢。
人們眾說紛紜,大家沿著街道席地而坐,惆悵不安地討論著無數種可能,一直從天黑說到了白晝。
冬天的晨曦很是寒冷,卻也冷不過人心。
從東方緩緩升起的太陽,懶懶地投下一絲光影,人們站在破舊的井口往下看,然后不禁絕望地嘆息。
有人憤怒地想要去找府衙理論,也有人要去城里的某家商行找對方麻煩……
張小春穿了一件枚紅色夾襖,緩步踩著地上的積雪走進人群。
沒有人去在意她,自然不會有人注意到在井水被炸后她竟然穿了一件簇新的衣裳。
她高高抬著頭顱,輕步走過人群,仿佛城中來的貴人般,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矜貴的笑。
終于有人注意到她了,是昨天奚落她的婦人,今日也扯了嗓子陰陽怪氣地說了起來:“張小春,昨天失心瘋把水倒了,今兒連口水都沒得喝吧?”
說話的婦人是胡同里出了名的悍婦,兩年前就曾到張小春家中提親。欺負張小春無父無母,非要把張小春嫁給她遠房的瘸腿侄子。
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但凡是有張小春和這婦人在,少不了一番唇槍舌戰(zhàn)。
今兒個張小春沒有搭理她,只是淡淡瞥她一眼,就冷冷地將視線挪開了。
張小春的怠慢讓她感到十分不舒服,張口又罵:“老娘要不是看你可憐,能給你說親!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貨色,張家那小子玩膩了不要的破爛玩意兒,還看不上我的侄子!我侄子家可是常州有名的地主,你張小春……”
“我有水,可以分給你們?!睆埿〈郝曇舨淮?,卻讓周圍的人渾身一震。
就連怒罵的婦人都停了下來,空氣一下子沉默了。
好一會兒,婦人才哈哈大笑起來:“張小春,你是不是腦子銹掉了,你有水?你有多少水?”
“很多?!彼鏌o表情。
當真有好奇的跟著她回到院子,原本干凈的院子四周堆滿了泥土,二十多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正在做最后的井口修繕。
人們全都傻了眼。
婦人當下就尖了嗓子:“張小春!是不是你把我們的井給炸了!你這爛蹄子,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