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雪的雪自從被玄一高聳的城墻堵上后,便終年飄雪再未停過。
玄脈大陸的冬天實在冷得很,在終年大雪鵝飄的荒雪一覺睡醒凍掉幾根手指也不稀奇,有時連最南邊的天武人都用得上厚厚的棉衣。
今年的風(fēng),比往年冷得早了許多。
可今年的雪,至今還有沒來。
這雪,也許不來了。
就像有些注定無法歸家的人一樣,再也踏不上歸家的路。
他們只能流浪,或是流浪到某個不知名的角一落等待……死亡。
若是有家可歸,他們也許就不用再流浪。
濃稠的云霧將一根根山石巖柱裹挾起來,像是一碗不斷正在翻騰的燕麥粥。
手!
一只古銅色的手,手指并不修長反而十分粗圓,厚實的手掌上布滿皸裂的口子和細(xì)狹的的傷痕。這是一只粗人的手,今天他本不該再堅持的。
可一想到家里嗷嗷待哺的幾張嘴,他咬了咬牙繼續(xù)堅持著。
周圍盡是濃的近似牛乳的云霧將他牢牢包裹住,這霧無邊無際仿佛看不到盡頭。
結(jié)實的大手正緊緊攀著懸崖上黃亮的繩子,豆大的汗水越過綁在額頭上的汗巾順這鬢角,模糊了他的眼角、浸濕了他的汗衫。
高山峽谷冷風(fēng)如刀,可他的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汗衫,汗衫下的古銅皮膚露出了一條條傷疤。
傷疤一向是男人們的勛章,當(dāng)兵的這么認(rèn)為,他們采藥人也這么認(rèn)為。
采藥人的傷是妖獸留下的、是各種千奇百怪的植物留下的、是一座座靈氣充沛的大山留下的。不管是什么給他們留下這一條條猙獰的疤痕,他們都帶著這些別致的“勛章”活著到家了。
多一條難看的疤,卻能活著回到溫暖的窩,這生意還算劃得來。
活著,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
采藥人的活計是大山給的,只有危險的山峽給了他們果腹的食物還有蔽體的衣物,而那些好采的、絕佳的靈藥都被端木氏族或是青麟別的大家族圈走。
剩給他們的只有危險的兇地,雖然一株靈藥往往都價值不菲但危險也往往打過收益。
他吃力地抓緊繩子、雙腳緩伸盤旋勾住,慢慢向濃霧下的林峰探去。他的眼睛很是疲倦,卻絲毫不敢放松死死盯著林峰崖壁上的植被看著。
“菟藍(lán)草、老黃葉……怎么盡是些無用的雜草?!?br/>
他喃喃低語著,臉上的神色很是焦急。
這些天來他的運(yùn)氣實在不好,背后藥蔞里的靈藥都是極次的根本賣不了幾個錢,更不要說養(yǎng)家里幾個娃子,還有償還埋老爹的錢。
他本是個健壯、年輕的男人,可三十還未出頭的年紀(jì),鬢角便多了幾根銀絲。
玄脈四國的百姓都羨慕生活在青麟的人,因為青麟沒有無休無止的戰(zhàn)亂,用不著天天看血肉橫飛的可怕場面。
可青麟的人活得也不容易,其實你有權(quán)有勢活在哪兒都可以很快樂、很自在。
他也想當(dāng)個有權(quán)有勢的人,但他現(xiàn)在只是個貧苦的采藥人。
在青麟最有權(quán)勢的是修脈者,最低賤的則是采藥人,但凡有門手藝都不會想當(dāng)采藥人。
他的眼睛不時往四周瞟了瞟,確定沒有什么妖獸才伸出系在腰上的藥鋤,撥翻著巖壁上的雜草。
他們家五代都是采藥人,因為讀不了書、更修不了脈。他的老爹是被林子里的妖獸被活活咬死,只剩下個血肉模糊的頭顱、他的爺爺則從山崖上掉下摔死,連尸體都找不到。
更遠(yuǎn)的他便說不清了。
采藥人的命運(yùn)大多悲慘,但總有些好運(yùn)的采得一株上品靈藥,帶著家人從此脫離這個畸形的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