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二人可以了！”
　　
　　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趙若歆抬起頭,看見楚席軒正滿臉慍怒地看著他們，一副被欺騙與背叛的心痛表情。
　　
　　“叔叔和侄兒媳婦搞在一起，你二人怎可如此罔顧倫理？”
　　
　　“倫理？”煜王爺挑眉,悠閑道：“若是本王沒有記錯(cuò),你與歆兒不過是兒時(shí)定過親的疏遠(yuǎn)關(guān)系？”
　　
　　“疏遠(yuǎn)關(guān)系？”楚席軒氣笑了,咬牙切齒道：“我與她定親十三載有余，只差臨門一腳就邁進(jìn)大婚行列，雖是未婚夫妻,可之間情義篤似白首伉儷。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是我楚席軒青梅竹馬的未過門妻子，煜王叔如今跟我說這是疏遠(yuǎn)關(guān)系？”
　　
　　“本王只知她待字閨中，未曾婚嫁?！背仃壮谅曊f。
　　
　　“天下女子何其之多，煜王叔就非要強(qiáng)搶侄兒的女人么？”楚席軒勃然大怒。
　　
　　“天下女子再多,本王也只鐘情趙若歆一人?！背仃酌嫒萜届o。
　　
　　“煜王叔，你莫要仗著父皇的寵愛胡作非為！”楚席軒出言譏諷。
　　
　　楚韶曜挑眉，閑閑道：“應(yīng)是三侄兒你，莫要仗著你父親的愛護(hù)而狂妄自悖才是?！?br/>　　
　　見著楚韶曜這般鎮(zhèn)定自若，楚席軒愈發(fā)怒不可遏,他憤怒質(zhì)地指著楚韶曜鼻尖，質(zhì)問道：“煜王叔這般目無綱常,是打定主意要和侄兒爭了？強(qiáng)搶侄兒媳婦,你就不怕遭報(bào)應(yīng)么？”
　　
　　“夠了！”趙若歆喝止道,“三殿下，臣女早已與你退親，如今和你并無半點(diǎn)瓜葛。還望你自身注重綱常涵養(yǎng)，平日里多多自省自悟,莫要胡亂來攀扯煜王爺！”
　　
　　“你這就護(hù)著了？你竟在我面前護(hù)著他？”楚席軒冷笑,神情痛楚,驟然憤憤不平地指著楚韶曜道：“說我不注重綱常涵養(yǎng)，你知道他又有多高貴么？他不過是個(gè)見不得人的——”
　　
　　“砰！”
　　
　　沉重劇烈的悶響。
　　
　　楚席軒被楚韶曜一腳踹飛，重重地飛出屋外，砸在祠堂院子里的老柳樹上。他摔落在地身形狼狽，嘴角也沁出了淤血。
　　
　　“本王最近是對你們這些小輩太過仁慈了?！?br/>　　
　　楚韶曜狹長黑眸里流露出毒蛇一般陰鷙狠厲的光。他走到摔倒在地的楚席軒面前，緩緩地蹲下身子，握著短劍用冰冷尖銳的刀鋒，細(xì)細(xì)摩挲楚席軒脖頸間的動脈，捻出點(diǎn)點(diǎn)鮮紅溫?zé)岬难椤?br/>　　
　　“煜、煜王叔？”楚席軒哆嗦著身子，喚了一聲。
　　
　　“不要以為本王不忍殺你。”楚韶曜說，看向楚席軒的眼神冰冷得像在看著一個(gè)死人，聲音縹緲?biāo)剖堑鬲z里飄蕩著的冷風(fēng)，讓人聽了汗毛顫栗：“對本王而言，你和那些阿貓阿狗并無區(qū)別?！?br/>　　
　　他轉(zhuǎn)動著短劍在楚席軒脖頸處來回打旋，刀鋒稍一用力，就要去挑動那道青紅突起的脆弱動脈。
　　
　　“芍藥！”
　　
　　趙若歆在身后扯了扯楚韶曜的衣角，及時(shí)將他從暴虐嗜殺的風(fēng)暴中拽了出來。
　　
　　楚韶曜回頭看了一眼趙若歆，滿臉殘酷陰翳的表情瞬間煙消云散。
　　
　　他收回短劍，拿絹帕細(xì)細(xì)擦拭掉上面沾染的血漬，朝楚席軒嗤笑了一句：“滾?！?br/>　　
　　魂飛魄散的楚席軒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遠(yuǎn)了。
　　
　　趙若歆望著形容狼狽的前未婚夫，心緒復(fù)雜。
　　
　　她沒想到自己如今見著依戀了十三年的席軒哥哥，竟然內(nèi)心如此平靜，生不出一丁點(diǎn)的同情或是好感。見著楚席軒與楚韶曜爭鋒對峙，她也第一反應(yīng)是想要維護(hù)分明占據(jù)上風(fēng)的楚韶曜，叱罵與自己自幼便交好的青梅竹馬楚席軒。
　　
　　真不知道是她自己天性涼薄，還是楚韶曜這個(gè)人擅長蠱惑人心。
　　
　　“歆歆，你剛剛喚本王名字了?！背仃谆仡^，諂媚討好地望著趙若歆，就差沒在腰椎骨上插一根毛茸茸的尾巴來大幅度搖擺：“你喚本王韶曜了，本王很是滿意。不過，”他面露遲疑，商量道：“你光叫韶曜兩個(gè)字，容易讓人誤會成你在叫著一朵羞答答的嬌花兒，不如你還是喚本王叫曜哥哥吧？或者曜兒哥哥也行?！?br/>　　
　　“我看我應(yīng)該喚你叫狗芍藥兒！”
　　
　　趙若歆掉頭就走，回到祠堂屋子里去。
　　
　　“那還是把后添上的兩個(gè)字去掉好了，”楚韶曜寸步不離地跟在后面，“只喚本王韶曜就好?！币娳w若歆不理睬他，又討價(jià)還價(jià)道：“那去掉一個(gè)字也行，只喚本王韶曜兒就好。”
　　
　　趙若歆懶得搭理他，徑直去找自己的琉璃燈籠。
　　
　　剩著楚韶曜在后面嘀嘀咕咕：“狗韶曜兒就狗韶曜兒吧，四舍五入就是夠韶曜爾，追韶曜爾。這證明胖丫頭時(shí)時(shí)刻刻在心底想著要夠本王，要觸碰本王，是她想要向本王靠近的證明?！?br/>　　
　　趙若歆聽見他的嘀咕，簡直又氣又笑。
　　
　　她拎起琉璃燈籠，轉(zhuǎn)身問楚韶曜道：“王爺是怎么過來的？”
　　
　　“你家府里的仆役不敢攔本王，你大伯府上的仆役就更不敢攔本王了。無人攔阻，本王就過來找你了?！背仃最欁笥叶运?。
　　
　　“王爺知道我不是說得這個(gè)?！壁w若歆說。
　　
　　“就是突然很思念你，于是就過來看看?！背仃渍f。
　　
　　“下午剛見過，晚上就開始思念，然后大半夜地翻1墻頭跑過來么？”趙若歆好笑。楚席軒來的時(shí)候尚有仆役回稟，而楚韶曜過來，卻沒有一個(gè)仆役事先稟告于她，且楚韶曜的鞋底還沾著青苔和藤蘿葉子。
　　
　　這擺明了，煜王爺不似楚席軒那般是走著正門通稟進(jìn)來，而是抄著近路翻1墻頭而來。
　　
　　他這么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令剛得知亡母死因的她，措手不及。
　　
　　方才有著楚席軒在場，趙若歆下意識地就去維護(hù)了楚韶曜。在楚韶曜刻意向楚席軒宣誓主權(quán)時(shí)，她也不由自主地去主動配合。當(dāng)著楚席軒的面，兩個(gè)人不自覺的就縈繞起甜蜜氛圍，向楚席軒這個(gè)外人灑足了狗糧。
　　
　　然而當(dāng)楚席軒離去，此刻只余下她和楚韶曜兩個(gè)人時(shí)，陳侯夫人講述的亡母去世內(nèi)情便又冒了出來。
　　
　　趙若歆內(nèi)心混亂，不知道自己此刻該以何種態(tài)度來面對楚韶曜，面對這個(gè)剛剛確定關(guān)系的戀人。
　　
　　沉默中，楚韶曜忽得抬頭，認(rèn)真地注視著趙若歆的眼睛，如同金玉擊石般清冽的嗓音里，淺淺隱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趙若歆，你說過你愿意的?！?br/>　　
　　趙若歆右手籠在寬闊的素羅水袖里，那里藏著她從燭火下救下的虞柔手諫。數(shù)個(gè)時(shí)辰前，陳侯夫人那句楚姓男子皆是她仇人的話語，仍然歷歷在耳邊回響。在亡母深恨皇室宗親的前提下，趙若歆的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嫁與大晉煜王。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自己猶豫了。
　　
　　楚韶曜墨染的瞳仁黯淡了些，他嘆口氣，接過趙若歆左手中的琉璃燈籠：“本王來提燈吧。你不是個(gè)左撇子，可自本王進(jìn)入院子起，你都一直只用左手，右手始終掩在袖子里。歆兒的右手是傷到了嗎？”
　　
　　“沒有?！壁w若歆下意識將右手往后縮了縮。
　　
　　“你時(shí)常叮囑本王要愛惜身子，說本王的身體發(fā)膚有一半兒都是歸于歆兒你的，不可擅自損壞。怎么到你自己這里，就可以隨意糟踐自己的身子了么？”楚韶曜不悅地蹙眉，語調(diào)也恢復(fù)了趙若歆熟悉的家長說教口吻。
　　
　　“我沒有糟踐?！壁w若歆反駁。
　　
　　“手伸出來給我看看。”楚韶曜沉聲說。
　　
　　趙若歆的嘴唇不服氣地動了動，到底還是輕輕將右手從袖子里伸了出來。
　　
　　寬闊的素羅廣袖落下，從袖口繡著幾朵的緋紅芍藥里伸出了雪白的一段手腕，水蔥一樣細(xì)膩鮮嫩的手指上，燎著老大一個(gè)水泡，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是怎么回事！”楚韶曜慍怒。
　　
　　趙若歆慌忙縮回手指，吐了吐舌頭。
　　
　　“是他弄傷你的么？”楚韶曜眼神如刀地掃向睡在地上的趙鴻德。
　　
　　“不是。”趙若歆搖頭，想要將燎著水泡的素手藏到身后：“是我自己不小心燙傷的?！?br/>　　
　　楚韶曜逮住她想要藏起的手，舉著水泡放在唇邊呵氣，嘴里還在不滿地說教：“怎么這般不小心？”
　　
　　他低著頭，湊著昏黃的燭火仔細(xì)地看著趙若歆手上的水泡，輕輕緩緩地吹著氣，溫柔地將水泡上覆著的倒刺挑出。
　　
　　離得近，趙若歆可以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清逸梨花香。
　　
　　這香味清冽如云，不細(xì)聞的話幽若無味，可沾在衣襟上卻不絕如縷而又歷久彌香，在棠梨的馥郁甜香里，平添著幾分潔凈霜雪的味道。
　　
　　這是她附在他的腿兒上時(shí)，指揮著煜王府的仆役們調(diào)配而來，是她最喜愛的一款香。
　　
　　那時(shí)她在楚韶曜面前還自稱是天上的神仙，見楚韶曜買回了成堆的香料，就一時(shí)興起地央著楚韶曜陪她調(diào)香。試了許多張方子，才最終調(diào)配出這么一款清冽幽馥的梨花香。
　　
　　既有皎皎霜雪的清淡，又有繁花極致的荼蘼。
　　
　　她當(dāng)時(shí)附在腿兒上笑言，說以她神仙的名義擔(dān)保。只要他煜王爺日后用了這香，便是再冰冷絕情的姑娘，也要為他清新馥雅的煜王爺陶醉。
　　
　　昔時(shí)的戲謔笑言，他們誰也沒有放在心上?？扇缃褛w若歆自己聞見這清幽的梨花香，竟感覺自己似是不勝酒力地有些暈眩了。
　　
　　這是她頭一回直面他人對自己細(xì)致入微的體貼與關(guān)懷，當(dāng)中蘊(yùn)含的濃烈愛意漫得幾乎要溢出來。尤其是這個(gè)人，還是楚韶曜。
　　
　　然而，
　　
　　“你母親若是在世，定然不會同意你和楚姓男子結(jié)親?！?br/>　　
　　趙若歆低頭，從楚韶曜的手中收回自己被握住的右手，不自在地微微蹙眉。
　　
　　“歆兒?！?br/>　　
　　她沒有能夠把自己的右手收回來。
　　
　　楚韶曜拽著她的手，忽而用力將她攬到了懷里，附身投下一片柔和的剪影。他緊緊抱著趙若歆，頭深深地埋在趙若歆的肩膀上，墨染的眸子里絞著沉重的悲哀與痛楚，神情蒼茫又充滿乞求：“不要離開本王。”
　　
　　趙若歆閉了閉眼，眼底劃過無限糾結(jié)與紛亂。再睜眼時(shí)，她的眼底已經(jīng)一片清明。
　　
　　“好?！?br/>　　
　　她抬起手，溫柔地?fù)嵘铣仃椎拿纨嫛?br/>　　
　　而后用力扯著楚韶曜的臉頰罵道：“誰允你隨便抱我的？”
　　
　　“疼，疼！”
　　
　　楚韶曜耳尖紅得滴血，佚麗白皙的面龐上也閃過兩朵可疑的紅云。他被趙若歆捏著臉，不滿地抱怨道：“你下手輕點(diǎn)兒，好疼的！”
　　
　　“你當(dāng)初拿著火鉗燙自己腿的時(shí)候，怎么不嫌疼？”趙若歆沒好氣地說?？釔圩耘暗淖儜B(tài)煜王，陰晴不定、嗜血?dú)埧?，竟也會知道疼?br/>　　
　　“當(dāng)初本王雙腿沒有知覺，所以感受不到疼?！背仃滋癫恢獝u地說，還不忘表功道：“歆兒放心，本王再也不會那火鉗去燙自己的腿了。那等自殘自虐的變態(tài)小人，本王向來都羞與他們?yōu)槲榈?！?br/>　　
　　趙若歆翻了個(gè)白眼兒。
　　
　　她伸手去推楚韶曜：“王爺說話的時(shí)候，能不能先放開臣女？”她指了指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趙鴻德，“臣女的父親還在這里，王爺不覺得自己此刻的舉動多有不妥么？”
　　
　　“覺得?！背仃渍f，朝昏睡過去的趙鴻德瞥了一眼，繼續(xù)將頭埋在趙若歆的肩上摩挲：“但這是本王第一次擁抱自己心愛的女子。便是不妥，本王也要一次的抱夠本了再說?！?br/>　　
　　趙若歆：……
　　
　　歪纏了好一會兒，才將黏人的煜王爺給掰開。
　　
　　趙若歆喚了府中仆役，將爛醉沉睡的趙鴻德給搬回翰林趙府的臥房。她自己在星輝下與楚韶曜告辭。
　　
　　“如果你身邊的人都不同意你與本王在一起，你會怎么做？”
　　
　　辭別前，楚韶曜問她。
　　
　　“王爺?！壁w若歆笑起來，嬌美白皙的面龐在清輝下瑰麗又明艷，“就算世間之人全都怨你、妒你、咒你，但臣女知道你是個(gè)什么樣的人。對臣女而言，您這位大晉殘酷暴戾的煜王爺，始終都是——”
　　
　　“狗芍藥兒?！?br/>　　
　　“歆兒。”楚韶曜笑起來，眉目疏朗、眸若寒星，如玉面龐上滿是肆意風(fēng)流的歡愉與勝意，他低聲輕笑道：“你果然是本王輝映靈魂的半身，魂?duì)繅艨M的仙女?！?br/>　　
　　趙若歆臉紅起來，感覺自己被楚韶曜拿肉麻兮兮的詞語夸得怪不好意思。
　　
　　而后就聽見了楚韶曜的下一句：
　　
　　“——是本王朝思暮想的胖丫頭?！?br/>　　
　　趙若歆：……
　　
　　胖！丫！頭！
　　
　　趙若歆板下臉來，誰來告訴她，為什么狗芍藥會稱呼她為胖丫頭？
　　
　　就是廢腿的稱呼也比胖丫頭好聽吧？
　　
　　哪個(gè)女孩子喜歡被人說成是胖的啊，又遑論她一點(diǎn)、根本、完全都不胖。她身姿窈窕婀娜著呢！
　　
　　趙若歆捋起袖子，想要胖揍一番這朵不識好歹的芍藥花兒，讓他感受一下胖丫頭的威力。然而大晉煜王頗有眼色，在拋出這句話之后，就立馬翻過墻頭跑遠(yuǎn)了。
　　
　　遠(yuǎn)遠(yuǎn)地，趙若歆就只能聽見墻頭對面欒肅的一聲抱怨：
　　
　　“王爺，您下回能不能走一走趙府的正門？”
　　
　　趙若歆：……
　　
　　趙若歆垂下眼瞼，并沒有立即返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回到祠堂，在明滅昏黃的燭火下，重新拿出了木匣里的亡母遺書。
　　
　　父親趙鴻德在倒地昏睡前，曾嘟囔說這封遺書不全是出自母親虞柔之手。
　　
　　若果真如此，那么當(dāng)中寫就的內(nèi)容就很耐人尋味了。
　　
　　趙若歆揉搓著陳舊暗黃的紙張，將信箋舉過頭頂細(xì)細(xì)觀摩。這封書信墨水淺淡，紙張陳舊，拆封時(shí)火漆明蠟一類的封條也都俱在。
　　
　　趙若歆從紙張墨水上難以分辨出遺書的真假，只得將書信重新展開，逐字逐句地細(xì)細(xì)觀摩和閱讀。
　　
　　依著父親趙鴻德方才一口道出這封書信內(nèi)容不全真的說法，這封書信應(yīng)該是部分筆跡有所細(xì)微不同，當(dāng)是有人冒充了她母親虞柔的字跡，篡改了其中的內(nèi)容。
　　
　　然而任趙若歆逐字逐句地?fù)钙屏搜劬?，她也無法看出這封信在字跡上有所差別。整封遺書就是渾然一體，完全不似出自二人之手。
　　
　　趙若歆顛來倒去地看著這封亡母手諫，不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cuò)了。許是趙鴻德壓根就沒有說過這封書信不全是虞柔寫就的話，亦或就是喝醉酒的趙鴻德糊涂了，剛才只是他在胡言亂語。
　　
　　她困惑地抬起頭，看向祠堂里高懸著的亡母畫像，輕聲問道：“母親，這封手諫真得是您親筆寫就么？”
　　
　　微風(fēng)吹過，畫像上的虞柔輕柔淺淡的笑著，沒有回答自己女兒的話。
　　
　　差不多同時(shí)，甫一回到煜王府的楚韶曜，手邊便降落了一只筋疲力盡的灰鴿。
　　
　　楚韶曜取了青豆喂過鴿子，展開綁在鴿子腿上的竹筒紙條，上面用密語寫著：“鄧州洪澇，尸浮千里，死者數(shù)以萬計(jì)，隱有瘟疫之兆。官員瞞而不報(bào)，私加賦稅以備陛下生辰之賀?！?br/>　　
　　楚韶曜看著這行字，冷漠地將紙條焚燒殆盡。
　　
　　百姓的死活與他無關(guān)，他從來都不是自找麻煩的良善之輩。當(dāng)年會去拼盡全力對抗魏軍，不過是一時(shí)興起，更多也是為了收攏父皇留下的軍權(quán)。幾年過去，漫天的辱罵和詛咒污名，早就消磨了心中微薄的匡扶濟(jì)世之念。
　　
　　況且鄧州儒林盛行、墨客最騷，乃是攻訐他最兇很的州府。
　　
　　鄧州的文人一度聯(lián)名上書，請求皇帝收回他的封號，說他配不上耀眼光明的煜字。
　　
　　這些愚蠢無知的鄧州人，死絕了拉倒。
　　
　　在楚席軒和楚韶曜相繼離開長房詹事趙府的深夜，翰林趙府的假山從里，百無聊賴地蹲著狂打哈欠的楚席仇。
　　
　　楚席仇一肚子的苦水與憋屈。
　　
　　他打聽到趙府嫡女今日及笄，想要趁著今夜來給趙府嫡女說一聲恭賀。
　　
　　楚席仇在京畿拖了這么久，制造了無數(shù)次和趙府嫡女偶遇艷遇的機(jī)會，期盼著能盡早發(fā)展一段情誼，而后抓緊時(shí)間的私定終身、秘密大婚、三年抱倆、人生理想。
　　
　　可偏偏他每次遇到正主時(shí)，總有意外發(fā)生。
　　
　　不是突然被其他人闖入打擾，就是那趙府嫡女動不動驟然昏倒。
　　
　　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楚席仇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和趙府嫡女天生相克了。甚至開始有點(diǎn)懷疑趙府嫡女是不是得了絕癥，已經(jīng)病入膏肓快要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