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宴席上沒多久,趙老夫人身邊的婢女瓔璣就悄聲地過來，附到趙若歆的耳邊，說是老太太在西廂房里的暖閣里有請,另外賀家老婦人并上陳侯夫人都在那里,都有話要同她講。
　　
　　趙若歆和席間的賓客們寒暄了幾句,便又借口更衣的退下了。
　　
　　到了西廂里的暖閣，趙老夫人和賀老夫人兩個(gè)向來互相不對付的老太太難得的并肩坐在上首軟塌上。陳侯夫人倒是執(zhí)著晚輩禮，坐在趙老夫人下手邊的椅子上。
　　
　　趙若歆一進(jìn)去,陳侯夫人便笑盈盈地親切看著她，毫不掩飾對她的喜愛。兩位素來慈睦的老太太卻都板著個(gè)臉，齊刷刷地望向她，氛圍頗有些三堂會省的架勢。
　　
　　“給祖母請安,賀夫人安，侯夫人安?！?br/>　　
　　趙若歆乖巧地給三位女性長輩見了禮，而后在賀老夫人下手邊的空椅子上坐下，笑著朝對面的陳侯夫人道：“多謝侯夫人今日來給歆兒加笄，歆兒還沒來得及向您奉茶答謝?！?br/>　　
　　今日趙若歆行及笄禮,陳侯夫人作為正一品誥命的侯爵夫人，紆尊降貴地來趙府給她加笄祝詞,且做得還是副賓,將主賓之位讓給了一介平民白身的賀老夫人,不可謂不給趙若歆與翰林趙府面子。
　　
　　在趙若歆與楚席軒退婚以后，她就被京畿的各個(gè)貴女圈排擠在外。
　　
　　起先七皇子楚席平當(dāng)眾宣揚(yáng)追求她的時(shí)候，趙若歆在外還能有幾分薄面。到后來魏國求親一事鬧出，七皇子偃旗息鼓,許多或清流或勛貴人家的女兒,都不再與她來往,各種詩詞茶話會也都不發(fā)帖子邀她了。
　　
　　直到安盛侯府宣揚(yáng)出要與翰林趙府結(jié)親的念頭，往昔里那些看似交好的女郎們，才又重新和趙若歆熟絡(luò)起來。
　　
　　女孩兒們都解釋說，原先是被家里拘著不跟她聯(lián)系，并非出自本心。趙若歆也都理解，這世道上女子的地位本就隨著男人而來。她昔年能成為京畿頂流貴女，也多半都是仰仗前未婚夫楚席軒而來，如今門庭冷落，也只能說是恢復(fù)正常罷了。
　　
　　這些因著她未婚夫婿的身份，而來回變幻對她態(tài)度的人，本就不值得她傾心結(jié)交。也就用來互相湊數(shù)，在各種宴席上扮著人聲鼎沸的虛假熱鬧罷了。
　　
　　但不管怎樣，此番正是因?yàn)殛惡罘蛉藢⒂H自替趙府嫡女加笄的消息提前放出，趙若歆今日的及笄禮才得以賓客滿門、花團(tuán)錦簇的繁華舉行。于情于理，她都該好好地答謝一番陳侯夫人。
　　
　　“不急?！标惡罘蛉诵Σ[瞇地說，“歆姑娘的這杯茶啊，我先不急著吃，先存在你這里。等挑一個(gè)良辰吉日，喚你到我家里去。到時(shí)我安盛侯府先要鑼鼓熏天、鞭炮齊鳴地大聲慶祝了，之后我再接過你的奉茶。”
　　
　　趙若歆一下紅了臉。
　　
　　她如何聽不出陳侯夫人的話外之音。若是沒有狗芍藥，安盛侯府當(dāng)真是她最好的去處?？涩F(xiàn)在，她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去奉那杯孝敬婆母的茶給陳侯夫人了。
　　
　　“老身托大，先打斷一下侯夫人的對話。”賀老夫人適時(shí)地欠了欠身子，對陳侯夫人說，而后問趙若歆道：“歆丫頭，今次太后娘娘鳳駕蒞臨，你可提前知道消息？”
　　
　　“歆兒不知?！壁w若歆搖了搖頭。
　　
　　“就一點(diǎn)風(fēng)聲都沒有聽到？”賀老夫人問，委婉道：“聽聞煜王爺近來日日都來府內(nèi)學(xué)堂上課，你與他同窗，可曾聽到他提過一二？”
　　
　　“煜王爺雖然來府中求學(xué)，可歆兒與他畢竟男女有別?！壁w若歆紅著臉說，因著陳侯夫人在場，只能含糊其辭道：“只在王爺?shù)谝蝗諄淼臅r(shí)候，陪著用過一次早食，當(dāng)時(shí)賀先生和父親都在，還與王爺鬧了不愉快。其余的時(shí)候，歆兒與煜王爺雖做了同窗，卻并沒有過多交流。”
　　
　　“看來是那佞王在暗地里包藏禍心的了。”賀老夫人恨恨道。
　　
　　“煜王爺其實(shí)為人不壞?！壁w若歆忍不住替楚韶曜辯解，“老夫人稱呼他為佞王有些過了?！?br/>　　
　　“哦？”賀老夫人意外地看過來。
　　
　　“他本性不壞的?！壁w若歆說，“大家都說煜王爺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認(rèn)真細(xì)究起來，有關(guān)煜王爺惡行的流言通通都是人云亦云，并沒有確鑿證據(jù)就說他是真得惡貫滿盈了?！?br/>　　
　　“家里老頭子說得沒錯(cuò)?！辟R老夫人神情不以為然，卻未見得有多生氣：“你和那佞王做了幾天同窗，就被他些許迷惑了。”
　　
　　“那煜王雖然人品有瑕，可昔年畢竟為我大晉奪了幾座城池回來。年輕人心氣不定，崇拜他立下的戰(zhàn)功，被他外在的榮耀和尊貴給迷惑也是正常的?！标惡罘蛉诵Σ[瞇地接茬道，“就跟我家那混小子一樣。我家混小子比歆姑娘還大兩歲，竟也拜煜王崇拜得不行，任誰都不能在他面前說煜王的壞話。其實(shí)這樣也不打緊，年輕人嘛，都會崇拜那么一兩個(gè)人的。等以后大了也就好了?！?br/>　　
　　趙若歆不反駁了。
　　
　　她明顯感覺到陳侯夫人是個(gè)笑面菩薩，對楚韶曜懷有著微妙的不善。這也難怪，陳侯夫人一直想要將她定成自家兒媳，卻在今日被太后娘娘當(dāng)眾打臉。經(jīng)過今天這遭，陳侯夫人能對楚韶曜有好感就怪了。
　　
　　尤其是，太后娘娘還當(dāng)眾稱呼陳侯夫人為陳氏。
　　
　　雖說女子婚后冠夫姓，但一般都是以夫人二字綴在夫姓后進(jìn)行稱呼。若是以氏來稱呼，通常還是以娘家本姓加氏字來稱呼女子。皆因?yàn)榕蛹幢愠黾蓿蠖嘁策€是需要仰仗娘家，也還是會為著娘家的利益考慮。
　　
　　陳侯夫人的娘家本姓并不姓陳，而是姓李。
　　
　　陳侯夫人作為正一品誥命的侯爵夫人，身份尊貴、地位卓然，就連陛下和皇后娘娘見了她都要禮讓三分。太后娘娘也不可能不知道，陳侯夫人母家本姓為李。
　　
　　今日太后娘娘不倫不類地稱呼陳侯夫人為陳氏，可以說是相當(dāng)?shù)叵潞罘蛉说拿孀印?br/>　　
　　此舉必然是刻意為之。
　　
　　為的目的，也很明顯。世人皆知陳侯夫人相中了趙府嫡女，還特特前來翰林趙府給趙府嫡女加笄。太后進(jìn)行中間攔阻，還刻意下陳侯夫人的面子，擺明了就是在爭搶兒媳。
　　
　　“陳世子崇拜那佞王，著實(shí)不必要的。”賀老夫人笑著說，“老身聽我家那口子說，陳世子天資聰穎、敏而好學(xué)。稱陳世子有著仲永甘羅之慧，卻無仲永甘羅之傷，只可惜學(xué)得太晚，之前底子太差。但也不打緊，以陳世子的天資和勤奮，假以時(shí)日，必成大器。不比那佞王要強(qiáng)？”
　　
　　陳侯夫人眼中流露出了欣慰的光。
　　
　　她朝賀老夫人欠了欠身子，由衷地感激道：“都是賀學(xué)究教得好。此前為了勸那混小子讀書，我家府上不知道請了多少先生和教習(xí)，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用，他就是塊雕不起來的朽木！”
　　
　　“侯夫人過謙了。”趙老夫人陪著笑道，“小侯爺天資聰穎，哪里能用朽木來形容？”
　　
　　“是真的，我家那混小子就跟泥猴一樣的性子，一刻也靜不下來！”侯夫人笑著說，眼角眉梢都是感懷：“讓他乖巧坐在板凳上讀書寫字，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樣！先生和教習(xí)那是成打得往家里請，全都來一個(gè)跑一個(gè)，都被他給打跑了。我跟侯爺為此，也不知道操碎了多少顆心?！?br/>　　
　　“竟有這事？”趙老夫人驚訝。
　　
　　“可不是？”陳侯夫人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總不見有用。也曾將那混小子送進(jìn)宮里去，到那儀元殿里跟皇子們一塊兒讀書。想著讓宮里的大人們照看著他，應(yīng)是好些，結(jié)果仍是沒有療效。只去了幾天，就哭天喊地的死也不肯再去了?！?br/>　　
　　趙老夫人含笑，身子前傾，認(rèn)真傾聽。
　　
　　“后來沒辦法，我跟侯爺商量著，就讓他認(rèn)得字不至于做個(gè)睜眼瞎就行?！标惡罘蛉死^續(xù)說，朝趙老夫人點(diǎn)頭道：“我們這樣的人家，到底不需要他去考功名，能識得字，將來不至于被下人拿假的賬本冊子給搪塞了去，便也夠了?！?br/>　　
　　“足夠的?！壁w老夫人含笑道，“小侯爺聰明伶俐，哪里就到被下人蒙蔽的地步?！?br/>　　
　　“我們夫妻便也是這般想的。”陳侯夫人道，拿帕子指著自己的心口道：“但這里總歸還是堵得慌。旁人家的兒子都爭氣，偏我家這個(gè)就頑劣不堪用，這叫人如何過意得去？倘他是個(gè)庶子還好，將來不需要他頂立門楣，偏他是個(gè)嫡子，還是個(gè)唯一的嫡子，將來的爵位是要落到他身上的，老陳家也還需要靠他來光宗耀祖?！?br/>　　
　　“都過去了。小侯爺將來必定有所建樹、光耀門楣。”趙老夫人含笑道。
　　
　　“是啊，都過去了?！标惡罘蛉嗣奸_眼笑，沖著兩位老夫人道：“原以為那混小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結(jié)果萬幸遇到了賀學(xué)究?！?br/>　　
　　她看向賀老夫人的神情也愈發(fā)殷切，恭身道：“賀學(xué)究只用了幾日，便做到了我家那么多教書先生十幾年也沒做到的事情。自打我家舟兒在趙府學(xué)堂上學(xué)以后，就跟變了個(gè)人似的勤奮上進(jìn)，天天都回家用功溫書到深夜，精氣神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陳世子素來勤勉向?qū)W的?！辟R老婦人也跟著微笑。
　　
　　“我跟侯爺總說，早知道賀學(xué)究這般厲害，早幾年便該把舟兒給送過來。但是也不晚，得遇賀學(xué)究，是我家舟兒的福氣，是我安盛侯府的福氣。賀夫人，日前我只為舟兒給學(xué)究備了一份普通束脩，并不足以顯示恭敬。待得他日，我必和侯爺一道，親自去向貴夫妻二人登門拜謝?！?br/>　　
　　“不必如此隆重?！辟R老夫人連忙擺手，“我家老頭子常說，教書育人乃是他的本分，并不圖求什么回報(bào)。只要陳世子自身讀書上進(jìn)，便一切都足夠了。我家學(xué)究脾氣古怪，侯爺與侯夫人萬不要親身前往，免得到時(shí)候反倒讓他不自在。”
　　
　　“知曉了。”陳侯夫人笑著點(diǎn)頭，“賀先生一生清名，早先也只肯教誨寒門子弟，我們夫婦便不去叨擾他老人家的清凈了?！彼聪蜈w若歆，忽得抿嘴逗笑道：“到時(shí)讓舟哥兒跟著歆姑娘一起，去城西給賀學(xué)究請安跪好去！”
　　
　　“這個(gè)很可以！”賀老夫人立即接話，“我家院子里正缺一個(gè)青壯，到時(shí)就讓陳世子替我老婆子多挑幾擔(dān)水用用！”
　　
　　“阿奶！”眼看著越說越不像話，趙若歆低聲地扯了扯賀老夫人的袖子。
　　
　　賀老夫人被扯住，詫異地看向她上下打量。而后目光忽的停留在趙若歆糯裙大朵大朵的緋紅芍藥上，似是驟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縮。
　　
　　“你？”賀老夫人壓低聲音，驚喝道。
　　
　　“四丫頭，你過來?！壁w老夫人不動聲色地朝趙若歆招了招手。
　　
　　“祖母。”趙若歆乖巧地起身，走了過去。
　　
　　趙老夫人拉著趙若歆在身邊的榻上坐下，慈藹道：“太后娘娘賜給你的釵笄，你可有仔細(xì)瞧過了？”
　　
　　“還沒有?！壁w若歆搖頭，“太后娘娘是直接從她自己發(fā)髻間拔下來，簪到孫女兒頭上的。那時(shí)孫女兒一直低頭跪著，并未能看清娘娘手里的鳳釵。等到娘娘把鳳釵簪到孫女兒頭上后，孫女也一直沒有取下來瞧過。”
　　
　　陳侯夫人端起案邊的杯盞，抿了口涼茶。
　　
　　“那你現(xiàn)下便取下來仔細(xì)瞧瞧吧?！壁w老夫人慈藹道。
　　
　　趙若歆朝趙老夫人望了望，又看了看賀老夫人和陳侯夫人的神情，開始隱覺簪釵不妥。結(jié)合楚韶曜之前的反應(yīng)，她預(yù)感到頭上的鳳釵或許并不是一枚普通的釵環(huán)。
　　
　　她猶豫著伸出手，緩緩取下那枚及笄禮上，太后娘娘親手簪到她發(fā)髻間的鳳釵。
　　
　　甫一看到那枚繁復(fù)的鳳釵，趙若歆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枚釵笄形態(tài)優(yōu)美華貴，釵頭用累絲纏繞做栩栩如生的雙鳳振翅，兩股絞合的赤金簪條上細(xì)密雕琢著牡丹錦繡的紋案。
　　
　　從式樣來講，并不出奇。
　　
　　奇的是雙鳳羽翅垂下的流蘇，是十二道殷紅珊瑚珠。鳳凰口中，亦銜著一顆拇指般大小的碩大明珠。
　　
　　晉朝以九為尊，極九的十二之?dāng)?shù)更是只有天子才可使用。
　　
　　陛下的九旒冕上，前后便分別有十二道旒，每道旒上各有十二顆明珠。故而在大晉，釵環(huán)簪笄上的配飾統(tǒng)統(tǒng)不得超過九數(shù)。像陳侯夫人這般正一品的誥命婦，方可按制佩戴以九之?dāng)?shù)做飾的釵環(huán)。而十二之?dāng)?shù)，非帝后及太后外，他人不得使用，便是連皇貴妃或是太子妃，也不得以十二做飾。
　　
　　這枚鳳釵畢竟小巧，不細(xì)看的話，遠(yuǎn)遠(yuǎn)地也看不出雙鳳翅膀垂下了十二道珊瑚紅珠?？呻p鳳口中銜著的那枚熠熠生輝的明珠，瑩潤透徹、碩大飽滿，比常人拇指還要大，叫人遠(yuǎn)遠(yuǎn)地一眼就能瞧見，更是在晉朝只有帝后及太后才可用的珍品。
　　
　　此枚鳳釵，用做小小臣子女的及笄簪釵，實(shí)在太過了些。
　　
　　太后娘娘給趙若歆加笄的時(shí)候，只說是將先帝贈予的一枚鳳釵轉(zhuǎn)賜給她。那時(shí)趙若歆料著此釵環(huán)作為帝后互贈之物，必定品相不俗。可那時(shí)她也只以為這枚鳳釵約莫是價(jià)值千金罷了，并未料到它規(guī)格超凡，非后位者不可佩戴。
　　
　　握著此枚簪笄，趙若歆覺得雙手有千斤沉重。
　　
　　“太后心疼歆姑娘，送了歆姑娘一點(diǎn)逾制的首飾也是應(yīng)有情理。”陳侯夫人漫不經(jīng)心地?fù)芘璞K，緩聲道：“昔年我家侯爺平亂有功，皇后娘娘亦曾將寶冠上的那枚明珠摘下送我，用以表達(dá)喜愛之意。歆姑娘只管收著便是，一枚鳳釵代表不了什么?！?br/>　　
　　“侯夫人說的是，想來也只是太后娘娘驟然造訪，一時(shí)興起便隨手摘了根釵笄送我?！壁w若歆打定主意，點(diǎn)頭道：“我便只把好好把這等御賜之物供起來，每日精心呵護(hù)著就是?！?br/>　　
　　“合該如此?！壁w老夫人接口說，“既是太后娘娘的恩賞，雖過于隆重卻也推拒不得，四丫頭只好好供著便是?！?br/>　　
　　賀老夫人沒吭聲，但是看起來很是厭惡這枚鳳釵?；蛘哒f是，很厭惡鳳釵背后代表著的大晉煜王。
　　
　　趙若歆默默捏緊了鳳釵，將它收進(jìn)了衣袖里。
　　
　　陳侯夫人笑了笑，放下茶盞道：“歆姑娘，我飲多了酒水，想尋個(gè)僻靜之處更衣歇息一下。不知貴府歇息的屋子在哪里，你能帶我去么？”
　　
　　趙若歆明白，這是陳侯夫人有些話想單獨(dú)與自己講了。她朝趙老夫人和賀老夫人望了望，兩個(gè)老太太慈藹揮手讓她去了。于是趙若歆便站起來，朝陳侯夫人笑道：“歆兒陪著侯夫人一同前去更衣?！?br/>　　
　　“有勞了?！标惡罘蛉诵τ仄鹕恚熳≮w若歆的手。
　　
　　兩人走出去后不久，賀老夫人也起身地冷冷道：“老身先告辭了?！?br/>　　
　　“老姐姐不如再多坐會兒？等四丫頭回來，咱倆也好一起著再問她一會兒話？”趙老夫人勸道。
　　
　　“老身當(dāng)不起老太君的姐妹?！辟R老夫人冷冷道，“今日若不是為著歆丫頭，老身也不會踏進(jìn)你趙府的大門。”
　　
　　“老姐姐，你同我置個(gè)什么氣？”趙老夫人嘆氣道，“咱倆為了德哥兒爭了半輩子，互相紅臉白臉也都鬧過，實(shí)在是不成個(gè)樣子。如今德哥兒功成名就，早已不是那個(gè)需要人操心記掛的少年孩童了，咱倆也該握手言談的講和了?！?br/>　　
　　賀老婦人只是冷笑。
　　
　　“德哥兒他雖是我親生，卻也是你一手撫養(yǎng)長大，他是咱們兩家共同的兒子，你我都是令他放在心上牽掛著的母親，實(shí)在沒必要再爭出個(gè)什么高低來的。”趙老夫人繼續(xù)勸說。
　　
　　“快別了，老身可不敢與你趙府老太君爭高低?！辟R老夫人翻了個(gè)白眼，說：“老身這輩子也無兒無女，從未有過孩子?！?br/>　　
　　“老姐姐這話讓德哥兒聽見，可就讓他寒心了?！?br/>　　
　　“老身不認(rèn)識什么德哥兒?！辟R老夫人冷笑，語氣譏諷：“老身是有過一名養(yǎng)子，喚作賀君斐?？勺源蛩麣w了你趙家以后，便再同老身無半點(diǎn)關(guān)系了！你趙家也是可笑，當(dāng)初做出這等事來，竟也還好意思在我面前說三道四的攀比高低?！?br/>　　
　　趙老夫人語塞。
　　
　　半晌才道：“這都是過去男人們辦下的糊涂事了，老姐姐又何必同我計(jì)較。我當(dāng)年舍不得孩子，他才多大一點(diǎn)的人兒，路都還沒走利索，就被他老子給扔到冰天雪地里去。我這心里實(shí)在念得慌，才會在過去對老姐姐言語上多有冒犯。今兒個(gè)我在這里，向老姐姐賠個(gè)不是，還望老姐姐看在德哥兒，不，看在斐哥兒的面子上，原諒我則個(gè)?！?br/>　　
　　賀老夫人沉默，面上稍緩了些。
　　
　　趙老夫人見狀，趁熱打鐵道：“今天和老姐姐聚在這里，原也不是為了別人，都是為了咱們的孫女四丫頭。老姐姐你看，今日太后娘娘贈送鳳釵一事，該做何解？”
　　
　　“能有什么解？”賀老夫人坐回榻上，嘆氣道：“我本想著，諒他皇家姓楚的勢大，也做不出強(qiáng)搶臣妻的不要臉面之事?！?br/>　　
　　“那安盛侯府陳家世子為人善良直爽，雖性格頑劣些，但也不過是少年人意氣，小打小鬧的無傷什么大雅。最難得的是他天資聰穎，知錯(cuò)就改，還對歆丫頭有好感，否則他也不會安分守己的在學(xué)堂里讀書。方方面面，他都堪稱是良配。”
　　
　　“老身也是這么想的。”趙老夫人點(diǎn)頭，“我看見那小侯爺便心生喜歡，覺著讓他來做孫女婿最好?！?br/>　　
　　“沒錯(cuò)，諒太后再給歆丫頭簪什么鳳釵明珠，只要我們搶在前頭替歆丫頭和陳世子定了親事，再快快地走了大婚流程。便是太后和陛下，也不能就強(qiáng)把歆丫頭配給那煜王爺了。只是我方才瞧著——”賀老夫人重重地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下去。
　　
　　趙老夫人覷著她道：“老姐姐瞧著，四丫頭仿佛是對煜王動了心？”
　　
　　“是啊，老身千算萬算，卻萬萬沒想到歆丫頭自己的心意?！辟R老夫人面露慍色，又氣又怒，“她今日及笄穿的長裙，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縫的。此前還曾拿著布匹和針線，跑去城西找我，問我那層層疊進(jìn)的漸染繁花該怎么繡?！?br/>　　
　　“我那會兒眼看著她一針一線地在裙子上繡出大朵漸變的芍藥來，只覺得欣慰。想著說歆丫頭慣常厭惡針線女紅，如今總算是知曉好歹，進(jìn)步了?！?br/>　　
　　“我哪兒知道，她繡得竟是那煜王的名字？！”
　　
　　賀老夫人痛心疾首。
　　
　　“不怪老姐姐。”趙老夫人寬慰道，“天底下沒幾個(gè)人敢直呼煜王名諱的，也沒多少尋常人家能輕易將芍藥與煜王聯(lián)系到一起。便是老身僥幸，時(shí)常得以進(jìn)宮拜見，也不能看到芍藥就乍然間想到煜王爺?！?br/>　　
　　“老身只想著，若是我早點(diǎn)發(fā)現(xiàn)端倪，或許就能絕了歆丫頭心中的念想?！辟R老夫人越說越氣，“那煜王爺，哪里會是個(gè)良配？不提他錯(cuò)綜復(fù)雜的身世處境，就說他的人品，又哪里會是個(gè)疼人的主兒？”
　　
　　趙老夫人低頭看杯盞里冷茶的葉子打轉(zhuǎn)，沉默不語，過了片刻才突然道：“老姐姐，那煜王爺?shù)故切U疼咱們四丫頭?！?br/>　　
　　“他還怪體貼的。”
　　
　　花園里的宴飲仍在繼續(xù)，婢女們穿梭不息，端著各式菜肴珍饈流水一般地來回送奉到各個(gè)席面前。趙若歆與陳侯夫人經(jīng)過廊檐的時(shí)候，一路遇到不少賓客意味深長的招呼，她一一笑著回應(yīng)了，而后帶著陳侯夫人至了后院一處僻靜的廂房所在。
　　
　　到了廂房，陳侯夫人未曾多有客套和寒暄，而是慈睦地拿出了一封書信，遞予趙若歆：“這是你母親去世前留下的親筆信，讓我在你及笄成人的這天交給你。我保管了這封書信十多年，而今也算幸不辱命，將它歸還至你的手中。”
　　
　　書信保存得很完好。紙張泛黃，墨跡陳舊，封口處拿著暗紅的火漆封著，沒有被拆開來過。
　　
　　趙若歆指尖微顫，雙手接過了亡母的遺信。
　　
　　看著信封上的“愛女趙若歆親啟”幾個(gè)大字，趙若歆全身顫栗。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母親虞柔的字跡。
　　
　　“打開來瞧瞧。”陳侯夫人溫和地鼓勵(lì)著她。
　　
　　趙若歆深深呼了口氣，平復(fù)了心情，這才顫抖著撕開信封，打開這封泛黃飄著舊紙香的書信。
　　
　　【愛女若歆，暌違日久，拳念殊殷。當(dāng)你看見書信時(shí)，我已久離人世?！?br/>　　
　　開篇第一句，便讓趙若歆落下淚來。
　　
　　“好孩子?！标惡罘蛉瞬蝗痰嘏牧伺乃p輕將桌案上的茶水推了過來?！澳袘蚜??！?br/>　　
　　趙若歆點(diǎn)頭，抿了口茶水，繼續(xù)往下觀看母親遺留下來的書信。
　　
　　【不能親自撫育你長大，是我做母親的過失。想來是你那未出世即夭折的哥哥，思念于我，喚我下去陪他……
　　
　　【你父親待我很好，你要好好孝敬于他。他答應(yīng)我會好生照顧你，也不知道他后聘的夫人，是否待你盡心和仔細(xì)。想來以你父親識人之能，所聘之繼夫人，必定溫柔嫻淑，待你很好……
　　
　　【我兒自今日起便是個(gè)大姑娘，應(yīng)是要開始議親了。不知繼夫人是否為我兒的親事愁思，若我兒于婚事上踟躕，可去安盛府尋陳侯夫人。她與我素來交好，定會為你的婚事張目。我亦曾替你同她之嫡子定下口頭婚約，以陳侯夫人之堅(jiān)貞品性，倘若我兒日后難于婚配，她必會踐守約定，保我兒今生順?biāo)鞜o憂……
　　
　　……
　　
　　……
　　
　　虞柔在信里教導(dǎo)她要做個(gè)識大體、有修養(yǎng)的秀慧女子，囑咐她要注意身體、保持康健，切不可貪涼和貪歡，不可熬夜和暴食，還勸說她勤學(xué)上進(jìn)、尊敬師長，嫁人以后孝順公婆、體恤夫君。字字句句，都包含著濃濃殷切的慈母之心。
　　
　　最后是一句結(jié)尾：
　　
　　【臨書匆率，不能盡詳。萬望我兒，平安康健?！?br/>　　
　　趙若歆一遍一遍地看著書信，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趙若歆對母親虞柔沒有太多記憶，虞柔在她心里只余下一個(gè)清瘦窈窕的身影。心里關(guān)于母親的其他形象，趙若歆都是道聽途說著拼湊起來的。都是碎片拼接，只大體有個(gè)想象中的模糊輪廓，姑且算是個(gè)印象。
　　
　　如今這封虞柔的親筆書信，顛覆了她心中的母親形象。
　　
　　幼時(shí)祖母趙老夫人總指著調(diào)皮搗蛋的趙若歆笑罵，說她這副精力充沛的愛折騰愛熱鬧性子，像極了虞柔在世的時(shí)候。趙若歆便以為，母親虞柔應(yīng)是一個(gè)將門虎女，英姿颯爽、利落果決。
　　
　　如今看來，應(yīng)是她過往想錯(cuò)了。
　　
　　虞柔應(yīng)該也是一個(gè)細(xì)膩婉約的女子，溫婉恭良、嫻雅端淑。
　　
　　自記事以來未曾接受過母親的教導(dǎo)與關(guān)懷，乍然瞧見這封殷殷囑托的慈母柬，趙若歆一時(shí)有些茫然。
　　
　　“你母親寫了什么？”陳侯夫人和藹問道。
　　
　　“這上頭說我還有一個(gè)哥哥？”趙若歆喃喃地說，“我從未聽父親提起過?！?br/>　　
　　“那是你母親的頭胎，也是你父親的第一個(gè)孩子，太醫(yī)診斷是個(gè)男孩?？上]能保住，才在肚子里幾個(gè)月就沒了?！标惡罘蛉苏f，“你母親身體也是從那以后開始不好的，之后調(diào)理了好幾年，才又有了你。這是一段傷心事，你父親不愿意提也是正常?！?br/>　　
　　趙若歆低頭：“所以母親再三囑咐我珍重身體，保持康健?！?br/>　　
　　“她是將軍嫡女，打小便很注重體魄培養(yǎng)，懷頭胎時(shí)還曾跟我說，要將嫡子也培養(yǎng)成將軍?！标惡罘蛉四ㄖ鴾I，羞赧道：“歆姑娘，我能看看你母親留下的信么，我也好些年沒見過她的字了。當(dāng)然，若是里面有她的私密體己話，我就不看了。”
　　
　　“母親叮囑的，俱都是日常的瑣事?！壁w若歆說，“侯夫人”
　　
　　接過自己保管了十多年的書信，一目十行地瀏覽起來，而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她與你父親感情確實(shí)深厚，都這般了，還不忘叮囑你要孝順?！?br/>　　
　　“哦？”
　　
　　趙若歆敏銳的聽出了陳侯夫人對父親趙鴻德的不喜，她問道：“上回在逆長公主家的春日宴上，侯夫人也曾說過我母親走得不安穩(wěn)，是被人害死的?？赡谴畏蛉俗詈笠矝]能告訴我，究竟是何人害了我的母親，只說我還小，有些事情不方便讓我知曉。今日歆兒已經(jīng)及笄，夫人可以將當(dāng)年事情的緣由都告訴歆兒么？”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還是不提這些了吧?！标惡罘蛉嗣媛峨y色，仍是不肯多說。
　　
　　“夫人這話說得差了?！壁w若歆懇求道，“正是今日是我及笄成人，才想請著夫人告知實(shí)情，否則歆兒日日坐立難安。不瞞夫人，自春日宴后，歆兒就連跟父親都離了心，始終惶恐著父親就是害了我母親的人。夫人今日若不與歆兒說個(gè)明白，我當(dāng)真要疑心自己的生身父親了?！?br/>　　
　　“既如此，我也不瞞你了。”陳侯夫人嘆了口氣，“當(dāng)年之事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你母親去得很急?！?br/>　　
　　“當(dāng)年虞家男兒都在宮變中犧牲，你外祖父和你的兩個(gè)嫡親舅舅都護(hù)主而亡。你母親本就因著小產(chǎn)而傷了根本，宮變后驚聞噩耗更是憂思過度，開始纏綿病榻。后來她懷了你，因?yàn)樯眢w本就虛弱，所以拼命把你生下來不久，她就撒手人寰了。”
　　
　　趙若歆點(diǎn)頭：“我從小也是這么聽說的，只除卻先頭還有個(gè)哥哥那段?！?br/>　　
　　“可我看到的不是這樣！”陳侯夫人恨聲道，“當(dāng)年你母親小產(chǎn)，我時(shí)常都來貴府開導(dǎo)于她。我眼見著她自懷了你后，一日比一日開朗，不再似過去那般愁腸百結(jié)。她本就是將門之女，從小有著武藝傍身，身子哪里就會因了一次小產(chǎn)就衰敗至此？起碼我當(dāng)年瞧著，她體魄康健，吃睡都很得宜，絕不是纏綿病榻的模樣！”
　　
　　“那？”趙若歆坐直了身子，面露凝重。
　　
　　“若我猜的沒錯(cuò)，你母親是被人逼死的?！标惡罘蛉苏f，一字一句道：“被高高在上的楚家陛下，給活活逼死。”
　　
　　“什么？！”趙若歆悚然而驚。
　　
　　“我知你應(yīng)是很感激陛下。自你幼時(shí)，他便照拂于你，還立你為皇子妃，時(shí)常接你進(jìn)宮教養(yǎng)，給予你一個(gè)臣子之女無上的光榮?！?br/>　　
　　趙若歆點(diǎn)頭：“我的確一直都很感激陛下。”
　　
　　若不是皇帝楚韶馳的照拂與庇佑，她不會得到最好的教養(yǎng)，不會成為京畿眾貴女人人欽羨的對象。幼年時(shí)，她更是儀元殿里唯一的女學(xué)生。一應(yīng)玩伴，皆是皇親貴胄。
　　
　　便是后來皇帝想送她去和親，她也未曾在心中多有責(zé)怪陛下。
　　
　　畢竟陛下與她非親非故，所考慮的也是家國大義。陛下想讓她去魏國和親，也不是刻意針對她，而是魏國使臣主動提起。
　　
　　便是陛下刻意想要送她去魏國受苦，那也是人之常情。
　　
　　她趙若歆所退親踹開的，可是陛下的親生兒子楚席軒。陛下培養(yǎng)了她十幾年，卻一遭被甩了臉色，換誰都要生氣。
　　
　　她對陛下楚韶馳，始終都感激與尊敬，從不曾責(zé)怪與埋怨。
　　
　　“陛下對我這個(gè)喪母臣女，始終庇佑良多?！壁w若歆說，“若不是陛下，興許父親都會早早聘娶繼妻，而不是空著正妻之位十幾年?！?br/>　　
　　“可若本來你就不需要他皇帝的庇護(hù)呢！”陳侯夫人恨聲說。
　　
　　她將手中虞柔的遺書重新遞給趙若歆，忿忿道：“你也瞧見了，你母親是將你托付給了我，托付給了安盛侯府。當(dāng)年你母親定下婚事，約好了讓我的嫡子娶她的嫡女，所以才會將虎符托付給我。”
　　
　　“當(dāng)年我在貴府做客，你母親坐在院子里，就在那鳳尾蕉下繡著花，給你做著小衣裳?！?br/>　　
　　“她分明好端端的，卻忽然跟我說自己身子骨要不行了，怕是不久于人世。央我允了她一樁婚事，讓舟兒與她肚子里的你結(jié)親，央我將來代她照顧于你?！?br/>　　
　　“我本就與她交好，又見她這般央求，自是無有不允的。可她一片慈母之心，定下婚事，又怕你和舟兒相處不來，還怕會拖累于我，就沒有與我在明面上互換庚帖。想著待你和舟兒都大了以后，由我慢慢商議這樁婚事?！?br/>　　
　　“我不似她這般考慮良多，當(dāng)時(shí)聽了她的話后，便想立刻將你和舟兒的婚事定下來。我家侯爺從前在軍中，也備受虞老將軍照顧和提攜，自也欣然同意這樁婚事?！?br/>　　
　　“可等我回家準(zhǔn)備好庚帖和定親禮，就再也敲不開你趙府的大門了！”
　　
　　“你母親只派人在門房上遞話給我，說是病著，不宜見客。我來了幾次，她都搪塞我不見，我便也只好偃旗息鼓。當(dāng)時(shí)還以為她是一時(shí)心血來潮，提了兩家親事又反悔了，這才羞赧地不肯見我?！?br/>　　
　　“再后來便是你出世不久，她又派人去尋了我，說是自己已經(jīng)不行了，臨走前就想著見我一面。”
　　
　　“我匆匆趕到貴府，老遠(yuǎn)就聞見一片血腥之氣。進(jìn)了你母親的屋子，果然看見她病懨懨歪在床上，臉色蠟黃，已經(jīng)是油盡燈枯的模樣?！?br/>　　
　　“她拉著我的手，讓我莫忘了兩家的親事，千萬代她好好照顧于你。而后便將虞家的虎符托付給了我?！?br/>　　
　　“我問她究竟為何變成這般模樣，她只是搖頭苦笑，說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br/>　　
　　陳侯夫人聲音憤恨，語調(diào)激昂：“歆丫頭，你母親就是被天家，被陛下給逼死的??！”
　　
　　“誰不知虞家軍兇悍勇猛。陛下初初掌權(quán)，皇位不穩(wěn)，就想著奪了軍權(quán)鞏固皇位?？捎菁腋感纸运涝趯m變之中，你母親心中有怨，不想著父兄拼命打下的基業(yè)被陛下給一遭奪了去，就藏著虎符不肯遞交?！?br/>　　
　　“皇帝得不到虞家的虎符，不想著好言好語地勸慰你母親，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你母親，想要強(qiáng)令你母親移交軍權(quán)?！?br/>　　
　　“你母親本就是個(gè)倔性子。她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陛下越是逼她，她就越掩著虎符不肯交。到最后，竟然就為了那虎符喪了命！”
　　
　　“這些，我都不知道?！壁w若歆喃喃道，“從未有人告訴過我這些。”
　　
　　“對方畢竟是天家皇帝，哪里有人敢告訴你這些?！标惡罘蛉苏f。
　　
　　“可，可侯夫人您也是今日才將這段過往明白告訴于我。”趙若歆面色迷茫，不知所措道：“母親既然在臨終前替我定下親事，侯夫人從前又為何不來尋我？”
　　
　　“這點(diǎn)怪我。”陳侯夫人嘆氣，摩挲著趙若歆烏黑的發(fā)髻。
　　
　　“我那時(shí)也年輕，驟然被塞了一個(gè)多方爭奪的虎符，也是惶惶不可終日。我每天都想著，究竟該拿這虎符怎么辦。雖然你母親說，她將這虎符送了我家侯爺，可我那時(shí)仍是忠君思想，只覺得理應(yīng)將這虎符上貢給陛下?！?br/>　　
　　“就在我每日惶惶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shí)候，你家老太爺去世了?！?br/>　　
　　“你父親接連喪妻喪父，整個(gè)趙府再三地披麻戴孝，那種情況我也不好再跟你父親提兒女間的親事，只想著過這一陣子再說?！?br/>　　
　　“后來你父親很快就料理了喪事，帶著幼小的你回了祖籍，丁憂守孝去了。你母親去了，我安盛侯府與你父親感情也不深，他臨走前便也沒有告訴我。這庚帖便又這么拖了下來。”
　　
　　“待得你父親三年丁憂期滿，重新復(fù)起，我仍是未提前接到他回京的消息。只是貿(mào)貿(mào)然在京城姐妹間的閑聊里，乍然聽到一句‘守完孝的喪妻趙探花回京了’。我那會兒便連忙回府，取了舟兒的庚帖想要去尋你的父親，將你與舟兒的親事給定下來?！?br/>　　
　　“結(jié)果剛走至趙府，就從轎子里看見貴府紅綢滿門，送了一個(gè)宣旨的太監(jiān)出來。我一打聽，說是陛下圣恩浩蕩，將方才兩歲多的你許進(jìn)了天家做兒媳，欽封成了未來的三皇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