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烏斯站在營地最高的土坡上,皺眉望向遠方。
揚長而去的山賊隊伍,你推我搡地闖出寨門,浩浩蕩蕩地向東方逃竄而去,他們掀起的塵土,仿佛在嘲笑西里烏斯剛才的演說一般。
是的,不是所有山賊都是腦筋一熱的愣頭青。
在爾虞我詐的裂魂之地上,也沒人會把隨著大流喊出的口號當成牢不可破的誓言。
幾分鐘前,一群山賊小頭目在西里烏斯的號召下,信誓旦旦地號稱要帶兵進攻霜楓嶺,但等到該收攏兵員、準備進兵的時候,這群王八蛋一扭頭,就帶著手下毫不猶豫地闖出轅門、光榮跑路,速度比起破產(chǎn)的房地產(chǎn)商還要快上幾分。
——愿意跟著西里烏斯拿青春賭明天的山賊終歸只是一部分,對于長時間混跡在荒原上的狡猾盜寇來說,保存實力回寨穩(wěn)住老家局勢才是人間正道。
隨著一大批山賊跟著小頭目打道回府,原本還聲勢浩大的山賊營地,一下子就顯得有些冷清和寂寥了。
如今,還堅持留在這里的山賊不過半數(shù),主要分成三類人:
第一類,是早在聯(lián)軍建成之初,就已經(jīng)和西里烏斯有過私下串聯(lián)的中層頭目們:
這些人早已背著自家領導,和西里烏斯達成了秘密協(xié)議,甚至已經(jīng)在策劃在戰(zhàn)后將自家寨主取而代之,根本就算是秘密歸順了巖溪城——他們這些并不濃眉大眼的叛徒,注定是要跟著西里烏斯干到底的了;
第二類,是一群狂熱的冒險主義者:對于他們來說,在寨主身亡、大批友軍撤退的情況下,進攻霜楓嶺雖然看起來是一步險棋,但西里烏斯允諾的高額報仇,已經(jīng)給了他們足夠的期望收益、促使他們狠狠玩兒一回命!
——更關鍵的是,包括這幫人在內(nèi)的不少山賊,其實并不像西里烏斯那樣,對南境之傲的失利略有了解:
高傲的荒原匪賊們,從來都沒有正視過霜楓嶺的實力,在他們的印象里,此次的聯(lián)軍和以前討伐外來者沒什么區(qū)別,不過是合力拔除一座礙眼的貴族領地、然后坐地分贓的魚腩之戰(zhàn):
——人手還在,攻城器械都準備好了,不過是死了幾個首領而已,就讓他們撇下千金市骨聞名荒原、富得流油的霜楓嶺扭頭撤退?
門都沒有??!
大家還等著碾平西邊的伊戈爾雜種,抱著貴族小妞玩?zhèn)€痛快呢!
至于第三類嘛,就純屬于被西里烏斯剛才的演說給忽悠住的傻子們了——這幫人得虧是投靠了山寨,如果換成是在荒原上單干,但凡遇見個西里烏斯這號幺蛾子賊鬊鳥,怕不是被人賣了還在幫著點金幣呢。
最終,在西里烏斯的全力挽救之下,遭到火箭斬首的山賊聯(lián)軍,居然沒有整體潰散,而是像模像樣保持住了半數(shù)左右的編制——不得不說,這幫子草莽聯(lián)軍的實際組織度,比起霜楓嶺和西里烏斯自己的估計,恐怕都要高出不少了。
而站在高坡之上,咬牙看著營地里的一片狼藉的西里烏斯,也實在不敢拖下去了。
在這位巖溪城督軍的原定計劃里,只要能夠壓制住山寨主們的激進傾向,和霜楓嶺在東西兩邊對峙相望,今日就已經(jīng)是必勝之局;
可霜楓嶺的突然襲擊,一下子把山賊聯(lián)軍的首腦力量盡數(shù)抹去,也徹底打亂了西里烏斯既定的戰(zhàn)略部署;
如今的皮甲武士,甚至已經(jīng)不敢去設想,如果霜楓嶺還有把剛才的襲擊復制一次的能力,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他只知道,必須拋棄固守策略,盡快發(fā)動進攻了!
現(xiàn)在的山賊聯(lián)軍,之所以還能剩下一半人手,說白了就是一群被巖溪城招安的內(nèi)鬼小頭目、和西里烏斯剛才的一番演說強行維系起來的——如果再拖下去,等大家都回過味來,跑路的恐怕就不止一半人那么點兒了……
西里烏斯在高坡上抬起頭,注視著天色。
裂魂之地的天空,湛藍得宛若水晶。
無論如何都太早了,本來不應該在這個時候進攻的……西里烏斯苦澀地想著,但隨即感受到胸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摻雜著強烈絕望的痛苦:
西里烏斯,那次爆炸之后,主動權,就已經(jīng)不在我們這邊了啊……
皮甲武士默默閉上眼睛,兩秒鐘后,再睜開時,他淡灰色的眸子,已經(jīng)如龍骨峰的巖石一般堅硬。
“進攻!”他沉聲命令道。
傳令山賊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確定這位之前還一直保守避戰(zhàn)的臨時老板,不會再去更改命令,這才舉起手中的犀牛號角,漲紅著臉吹了起來。
尖銳而粗野的號角聲中,沉寂而蕭條的山賊營地,終于像一架土制的戰(zhàn)爭機器般開始了運轉。
首先從營地兩翼魚貫而出的,是兩隊輕騎偵察兵。
盡管霜楓嶺的防御工事遠沒有帝國東線的城堡們那樣完備結實,可山賊聯(lián)軍的攻堅能力,同樣不可與號稱“神之雷”、“百城屠”的光榮聯(lián)邦精銳相提并論。
因此,這次的霜楓嶺討伐戰(zhàn),山賊聯(lián)軍基本上是按照一場正經(jīng)攻城戰(zhàn)來準備的。
攻城戰(zhàn)嘛,擅長機動作戰(zhàn)的騎兵本來就用處不大,刨去跑路回家的騎兵們,剩下的山賊騎士基本上也都下馬轉職成步兵參戰(zhàn)了;
營地里僅剩的這兩支輕騎兵,則被西里烏斯留下充當偵查力量。
——他們最先沖出營地,是去勘察臺地周圍形勢、以免霜楓嶺在營地之外藏兵設伏的。
不過西里烏斯左思右想,覺得霜楓嶺既然占據(jù)著易守難攻之地利,想來也不太會出門設伏、空自賣個破綻就是了。
果然,輕騎兵們很快就返回了安全的信號。
于是山賊大軍的真正主體,便在震天響的號角與戰(zhàn)鼓聲中,正式開始向霜楓嶺外圍推進。
首先駛出營地大門的,是五架粗糙打造的攻城塔。
鑒于守護著鳳凰臺的綠壩不過兩三米高,和帝國東境“安東尼防線”諸城堡令人嘆為觀止的城墻高度相去甚遠,在木料缺乏的情況下,山賊聯(lián)軍的攻城塔也沒有修得很夸張,高度在三米上下。
不過,攻城塔正面經(jīng)過格外加固的結構,和緊緊釘好的硬牛皮,則幾乎完整地保留了對于投射物的防御功能。
攻城塔內(nèi)部安置有四只巨大的木輪,這使得山賊聯(lián)軍有能力推著攻城塔作為掩護,一路靠近霜楓嶺工事,然后沿著塔中的攻城梯爬到墻頭,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翻墻作戰(zhàn)。
基本上,這也就是攻城塔在戰(zhàn)爭中的常規(guī)使用方式了。
在魔法力量極度稀缺的裂魂之地荒原上,戰(zhàn)爭的樣貌,比起地球來似乎也沒有多少差距——
——起碼在角鷹莊園屋頂上穩(wěn)坐釣魚臺的夏侯炎是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