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4卷]
第283節(jié)第一百三十章慕氏(下)
“這你就不懂了。”慕氏心平氣和的道,“若是贏了,像現(xiàn)在,不是很好嗎?固然太子也好,綠姬也罷,不可能就這么死了心,如今圣人與皇后娘娘還在,他們興許還能遮掩些,但將來太子繼了位,豈能無變?但……至少給鳳奴爭取到了一個機(jī)會!太子壓根就沒想過鳳奴這個嫡子若不能繼位之后會有什么下場,除了指望圣人與皇后娘娘,還能指望什么呢?至于這一次賭輸了嘛……鳳奴也是皇孫,你以為圣人肯幫著太子收場,會不幫鳳奴收場?”
“但……”使女后怕道,“但這樣郡王也會失了圣心??!”
慕氏輕蔑的道:“若是失了圣心,那也是天意,我便叫鳳奴趁此機(jī)會請罪,自貶到什么偏僻的角落里……我啊,跟著這個借口自去太子妃之位,陪他去角落里謹(jǐn)慎小心的過日子么,綠姬處處和我作對、太子百般看不順眼我與鳳奴,不就是為了這太子妃之位、將來的皇后之位?繼而的儲君之位嗎?讓了出去,指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jī),即使是做低伏小,到底能活的指望不小呢!可若繼續(xù)在這太子妃位上,鳳奴沒有承位的指望,那就是等死!”
她看著使女,歡快一笑,“不過看來天意還是在咱們這邊的,誰能想到寧九這一闋詩如此的厲害,而鳳奴……到底不愧我私下里的教導(dǎo),抓住了這次機(jī)會啊!”
使女吃吃道:“娘娘算無遺策,婢子……婢子真不知道說什么好!”又疑惑的提出之前的問題,“可是娘娘……雍城侯世子這首詩,到底好在了哪里呢?”
慕氏坐起身來,伸指一刮她面頰,吃吃笑道:“說了這么半晌了,你怎么還不明白?這首七絕,前兩句將統(tǒng)共六局中唐三那邊詠過的六種牡丹全部囊括在內(nèi)!不過這不算什么,還入不了圣人與皇后娘娘的眼!重點(diǎn)卻在于后兩句,即是我方才寫的那兩句——俱是人間傾城色——這一句,代表器量!”
她瞇起眼,微笑著道,“身為人君,必須要有器量!這不僅僅是對于天下來說的,對于圣人與皇后娘娘……他們的確更看重鳳奴這個嫡孫,可唐三與唐五也是他們的骨血,圣人不可能不在乎他們的生死!你想有哪一位至尊會中意一個容不下兄弟、即使兄弟與他有罅隙的皇孫繼承大統(tǒng)?其實(shí)單單這么一句倒不稀奇,這一句的厲害之處在于陳子瑞那首詠青龍臥墨池,又是‘捧出韶華一主人’,又是‘笑看此間獻(xiàn)繽紛’,陳子瑞這首詩在前,寧九這句大大方方的贊美與承認(rèn),立刻就把他的氣度格調(diào)比了下去,我猜都能猜到圣人與皇后娘娘心里是怎么想的——連太子都還不是呢,倒是先擺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哪里有一點(diǎn)點(diǎn)友愛手足的模樣?這樣的氣量上了位,我與鳳奴的下場不言而喻,連如今站在鳳奴這邊的人家也不得好!站在鳳奴這邊的其他人、包括慕家也還罷了,但雍城侯可是紀(jì)陽長公主最疼愛的幼子,圣人怎么可能看著紀(jì)陽長公主傷心絕望?單這份氣量,鳳奴泱泱之氣在后……你說圣人與皇后娘娘豈會對唐三滿意?”
使女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那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是點(diǎn)睛?!蹦绞喜[起眼,神色陡然凝重起來,“借用自古以來,姚黃稱花王、魏紫稱花后的典故,一舉壓倒了陳子瑞的‘笑看此間獻(xiàn)繽紛’,這一句當(dāng)真用的好、用得妙……而且與‘俱是人間傾城色’連在一起,生生描繪出了王者的風(fēng)范!”
她合上眼,緩緩道,“承認(rèn)唐三那邊詠過的六種牡丹俱是人間好顏色,彰顯王者的肚量,但‘惟有姚黃冠王名’,卻彰顯王者的自信!人主需要的品格有許多,這兩樣,卻是明君絕不可缺少的!”
“這天下英才俊杰數(shù)不勝數(shù),沒有容人之量,良才美玉再多也是徒然?!蹦绞献旖枪雌?,得意的笑了起來,“但若自信不夠,君弱臣強(qiáng)……圣人怎么可能看得起這樣的儲君?寬宏大度又有分寸,謙遜自信而鋒芒暗藏!寧九這詩,是鳳奴展現(xiàn)的楔子,若只有這首詩,圣人與皇后娘娘恐怕只會贊嘆寧九也有靈光一現(xiàn)的時候,但鳳奴借著這首詩,懾住了天香館中諸士子,又借著這些士子讓之前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事情悄悄平息下去……這樣才能夠引起圣人同皇后娘娘的重視!”
慕氏看著不遠(yuǎn)處書案上的字,平靜的道,“沒有寧九此詩,鳳奴也得不到這樣好的機(jī)會來展現(xiàn),士子鬧事對朝廷來說一點(diǎn)也不可怕,何況他們還沒有一個理直氣壯的理由,實(shí)際上陳子瑞那首詠青龍臥墨池,唐三本也可從‘笑看此間獻(xiàn)繽紛’,同樣提到那句‘不屑梅菊避花開’——青龍等待著繽紛獻(xiàn)上取悅它,好的自然有所賞賜,那么不獻(xiàn)的,自然也就沒有——反正科舉是朝廷主持,愛考不考,大涼地域廣闊,子民眾多,不缺那么一群士子!”
她輕蔑的笑了笑,“可惜啊,唐三也許沒想到,也許是不敢……也不奇怪,他只要等著就什么都有了,何苦為了朝廷都不作聲的事情去得罪那些士子?興許他還打著暗中拉攏些個士子的主意呢!”
慕氏悠悠的道,“這蠢物卻不想一想,他是帝孫,爭的是儲君之位,若是贏了,這天下都是他的,幾個士子算個什么?寒窗苦讀還不是為了賣與帝王家?這天下除了大涼他們還能賣給誰?這本來就是不公平已極的買賣……總而言之唐三沒有站出來,我猜,圣人與皇后娘娘在陳子瑞詠完青龍臥墨池、跟著卻是寧搖碧接陣,而不是唐三出面威懾士子們,對他就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