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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茂侯門 第一百十六章 悲哀的人

[第4章第4卷]
  
  第269節(jié)第一百十六章悲哀的人
  
  長年的寄人籬下,承諾的沉重與壓抑,以至于當(dāng)初聽到敏平侯含蓄的透了口風(fēng)之后,沈丹古甚至沒有受寵若驚的時間,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此事的后果。
  
  卓家四房是絕對不肯把嫡女給他的,甚至連庶女也不愿意,大房、四房和沈氏一向勢同水火,也不過是礙著世子之位一直未明,又畏懼敏平侯的積威,這才彼此克制著,維持著場面上的和睦。
  
  實際上若有機會,這兩邊哪邊不是恨不得吃了對方?
  
  整個卓家上下,敏平侯當(dāng)然可以做主,至少他要親自過問卓昭節(jié)的婚事,卓芳禮不得不乖乖答應(yīng),但答應(yīng)歸答應(yīng),他私下里真的做不了手腳嗎?
  
  無論是污蔑沈丹古、還是私下里的威脅、或者是更狠毒一點的法子——真正疼愛親生骨肉的父母有什么事情做不出來?愛子之心的可怕,這一點,沈丹古在自己的嫡母李氏那里已經(jīng)得到了足夠的教訓(xùn)。
  
  而且四房可不是沒有幫手,大房不說,卓芳華——這個視沈氏如仇讎的女子,是絕對不會在乎插上一腳的。
  
  卓芳華的丈夫阮致正當(dāng)壯年,官聲清正又精明能干,而且一直小心謹(jǐn)慎著不卷入未來儲君的是非,圣人和太子都不糊涂,阮致只要不出意外,他的仕途絕對不止于御史。
  
  因著自己姓沈的緣故,恐怕將來中榜入仕后,阮致不算計自己就不錯了,他的仇人還有李家,由于受敏平侯的撫養(yǎng)栽培,真定郡王那邊不可能不把他列進延昌郡王黨。
  
  這樣的話,他還沒下場,還沒踏入仕宦之中,倒先有了一堆仇人。
  
  當(dāng)然延昌郡王黨這邊也會扶持他……可他的根基這樣的淺年紀(jì)這樣的小勢力這樣的單薄,終究無法把指望全部都寄托在延昌郡王會一直保著他上面,再說尚未入局,先結(jié)一堆仇敵,這是生怕自己爬得太快么?
  
  何況小七娘的親長固然不好惹,和她兩情相悅的人,卻是連她的親長都頭疼忌憚的。
  
  一個雍城侯世子已經(jīng)足夠難纏了,那位世子既然能夠為了一句口角爭執(zhí),就捏造罪名將比自己高一等的秦王世子這個表叔打斷腿,自己這個小小的士子,在他面前又和螻蟻有什么兩樣?
  
  更何況那位世子的背后,還有一位圣人都不敢怠慢的紀(jì)陽長公主。
  
  這祖孫兩個,都是尊貴非凡,肆無忌憚,他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道理不需要借口,僅僅只是一次心情一個眼神,都可以輕易的叫自己十年寒窗變成一場笑話,甚至整個人生都變成一場水月鏡花。
  
  沈丹古無法接受這樣的代價,所以他只有放棄。
  
  上一次在曲江之畔,寧搖碧的堂兄、祈國公世子寧瑞慶提到了敏平侯的打算,已經(jīng)讓他心中起了警惕,所以他才會急著裝醉讓施闊幫助自己脫身,并另尋借口讓施闊去提醒卓昭節(jié)。
  
  他擔(dān)心的是寧搖碧當(dāng)真疑心上自己——殿試上做手腳已經(jīng)是其次了,自己能不能下場都是個問題。
  
  既然左右都要放棄……沈丹古自然不想等到寧搖碧知道此事——以那位世子的為人,一旦被他找上門,即使處處依從也不會好過了,沈丹古和他耗不起,他實在實在惹不起。
  
  祈國公世子提醒了他,這一件沈氏和卓芳甸費盡心計才設(shè)計下來的婚姻,那明媚絕色的小娘子……再怎么舍不得再怎么渴慕,到底不是他能夠得到的。
  
  他這一生,最大的指望在于寒窗苦讀的科舉,而不是娶個富貴人家的小娘子。
  
  “不管怎么說,主動放棄這門婚事,可以將下場前的意外減少到最低,我多年苦讀就是為了不再寄人籬下,若是為了一介女子,忘記這些年來的苦楚與期望,叫生母在泉下也不得安寧,我將來又有何面目去見她?”沈丹古握緊了拳,怔怔的想到,“何況小七娘也不喜歡我,縱然沒有寧搖碧,勉強她和我在一起做什么?當(dāng)年生母也不是自己想進父親的后院的,她過得多么的不快活?難道我將來的妻子要這么過嗎?再說沈家……嫡母那邊,這許多事情,哪里是這天真的小七娘能夠應(yīng)付的,所以即使沒有寧搖碧,我也該請求君侯不要再提這件事情,如今還免去一場災(zāi)禍,豈不是很好嗎?”
  
  他逼著自己忘記方才目送卓昭節(jié)遠去時,心中自然滋生出來的一絲不舍……
  
  長久坐困于陰影里的少年,未必不渴慕光的溫暖,未必不格外貪戀那樣毫無憂慮的明媚。
  
  可沈丹古還是用極大的毅力斬斷了這些旖思,明年就是會試了,他苦讀多年,不能功虧一簣……沈家……亡母……那些回憶里沉甸甸的仇恨與責(zé)任,他實在沒有分心的資格。
  
  “這世上既然有生來就好命的人,自然也有生來就坎坷的人。”沈丹古默默的想,“我是真正的無依無靠,君侯……到底也是看中我才學(xué)和肯用功,即使多年栽培已有感情在,但終究不能似卓律英那樣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給予,我如今所有的,除了這身才學(xué),皆是君侯所賜,君侯可以給予也可以拿走,即使君侯念著多年的情份不會視我如奴,但得來皆是苦澀,何況男兒一世盡受他人恩惠又算什么……我不是乞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