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趙新遞出的苦果
????乾隆讓福康安撤兵，除了定邊左副將軍保寧遞來的請罪折子，讓其了解到北海軍拿下喀爾喀蒙古的決心外，由徐大用轉(zhuǎn)交給劉全的那封信也起了很大作用。他將手下的文武官員扒拉來扒拉去，最后發(fā)現(xiàn)入藏的主帥人選只有?？蛋?。
????趙新在信里就說了一件事，他把兩年前丹津班珠爾和廓爾喀是如何達成退兵協(xié)議、廓爾喀為什么會退兵、以及駐藏大臣雅滿泰等人隱瞞不報的經(jīng)過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他告誡和珅，廓爾喀人還會入侵西藏；另外乾隆要是想解決“拉穆吹忠”的問題，正好是個機會。而作為交換條件，他聲明北海軍這次南下的攻伐將會止步于喀爾喀蒙古?？紤]到清軍入藏后勤補給困難，北海鎮(zhèn)可以按成本價提供一批包括干糧和棉衣在內(nèi)的軍需物資。
????趙新之所以會這么做，主要就是北海鎮(zhèn)對西藏實在鞭長莫及，必須要借助滿清的手穩(wěn)定那里的局面。至于滿清最后會不會跑到高原上跟喇嘛們一起啃青稞面，甚至于翻過喜馬拉雅山跟英國人搶地盤，他一點都不介意，甚至是樂見其成。
????要知道在另一時空的歷史上，清軍要不是因為在“帕朗古之戰(zhàn)”遭了埋伏，損失慘重，估計連沙阿王朝的都城陽布（加德滿都）都打下來了。
????在趙新的計劃里，一旦清軍開始向青藏用兵，他甚至還會提供一批自制的線膛燧發(fā)槍和前裝炮，用于支援清軍入藏作戰(zhàn)。
????武器的問題，趙新一點都不擔心。線膛槍如今歐洲已經(jīng)有了，只不過因為冶金學、彈道學和金屬加工的科技樹還得且爬一陣，目前只是一種實驗性武器。最關鍵的是，北海鎮(zhèn)生產(chǎn)的線膛槍可都是用火帽的，沒了這個，比燒火棍還不如。
????以上種種，才會讓劉全看到信后嚇了一跳，并馬不停蹄的趕回熱河稟報。而和珅起初在看到信時還以為趙新瘋了，一時摸不著頭腦。
????相比于不長于軍事的和珅，老謀深算的乾隆看到信后，很快就明白了趙新想干什么。
????要知道劉全這些年頂著和珅的名頭跟北海鎮(zhèn)做生意，其實早就得到了乾隆的默許。滿清跟北海鎮(zhèn)打了這么多年，雖說雙方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實際上私下也保持著接觸渠道。刺探敵情這種事，奸細暗探固然是一方面，但正常商業(yè)上的交往也能起到探聽虛實的效果。
????在濟州島南部那個曾經(jīng)用于接引流民的小村子，如今已經(jīng)成了北海鎮(zhèn)的大宗商品集散地，每天都有上百來自內(nèi)陸、李朝和島國的商人登岸貿(mào)易，好不熱鬧。雖說沈敬丹對貿(mào)易部的派駐人員管理很嚴，可跟這些人交往久了，多少還是會透露出一些口風。
????就好比北海鎮(zhèn)跟李朝關于咸鏡北道的領土問題，就是某位貿(mào)易部的辦事員一不留神隨口說出去的。
????綜合這些年獲得的各種情報，使得乾隆對趙新的性格已經(jīng)有了一定的了解，最突出的就是此人對于開疆拓土的野心比自己還大。依托于“千里傳音”的秘法，北海鎮(zhèn)可以行而有效的對各地實行管理，這讓乾隆羨慕不已。
????趙新為了教訓沙俄入侵黑龍江，能從黑龍江城一直打到葉尼塞河；為了教訓阮惠，居然幫著阮福映奪取平順府，趁機將諒山收入囊中。如今廓爾喀對后藏虎視眈眈，他當然也不會坐視不理。此番看來他是因為鞭長莫及，所以要假朝廷之手，吞下廓爾喀的土地。
????乾隆雖然被趙新的要挾氣的食不下咽，一肚子不甘心，可經(jīng)過反復斟酌，他發(fā)現(xiàn)自己目前除了答應對方的條件，也沒有更好的出路。
????自打阿桂領兵出征后，乾隆便授意和珅與嘉親王颙琰，開始秘密將紫禁城和圓明園內(nèi)的一部分珍寶陸續(xù)往西安運送。另外目前已經(jīng)有差不多三百萬兩存銀被悄悄運抵西安，這些錢均是來自崇文門稅關和清廷的議罪銀；因其歸屬內(nèi)務府進項，六部官員并不知曉具體收支情況。
????這一切都是為將來西逃所做的準備，也是為了給愛新覺羅家留條后路。當年滿清入關后，將前明宗室屠戮一空，乾隆深知這筆賬趙新無論如何都是要算的，否則他就無法承繼前明的法統(tǒng)。
????相較于明亡之后的數(shù)萬宗室，愛新覺羅家的黃帶子和紅帶子眼下加一塊攏共也才四千多人。依照清制，宗室沒有圣旨不得擅自離京；這樣做太平時倒還沒什么，可要是北海軍突然從大沽口登陸進逼北京城，妥妥的被人家來個卷包會。
????別看乾隆都八十了，可腦子一點兒也不糊涂，在北海鎮(zhèn)多年的強大壓力下，反倒是姜桂之性老而彌辣！他從趙新出兵外蒙時就看出來了，一旦讓北海軍拿下科布多，天山南北那也是早晚的事。
????如此一來，陸路上的逃跑路線就剩了青藏。不過問題又來了，青藏地區(qū)雖然疆域廣大，但是氣候惡劣，地廣人稀，滿清要想東山再起實在沒什么指望。
????如今趙新提到了廓爾喀的事，便讓乾隆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機會。他首先找來了在清宮服務的法國傳教士，也是耶穌會在中國的最后一位會長錢德明。
????錢德明，字若瑟，全名是“jeanjosephmarieamiot”。此人今年已經(jīng)73歲了，于1751年進入清宮供職，是一位嚴守會規(guī)、工作積極、學識淵博的傳教士，進入宮廷后的特殊身份使得他在學術上做出了重大貢獻。他編撰了法文版的《孔子傳》和《中國歷代帝王紀年表》，還將乾隆的《御制盛京詩》翻譯成法文，傳到歐洲后，讓伏爾泰向往的如癡如醉。由于深受乾隆信任，他還擔任著乾隆和路易十六來往信件的翻譯任務。
????乾隆讓錢德明給法國東印度公司的總督和路易十六各去一封信，提出大清愿意聯(lián)手法國政府對抗在天竺的日益擴張的英國東印度公司。為此，大清需要獲得法國的幫助，在收拾完廓爾喀后，順便在天竺北部站穩(wěn)腳跟。
????錢德明一聽就興奮了。自從教皇克雷芒十四世在十八年前宣布解散耶穌會后，“味增爵會”便占據(jù)了耶穌會在北京傳教區(qū)的住所和教堂。而留在北京為宮廷服務的耶穌會士們有的在勞瘁中死去，有的則在憂傷中艱難度日，錢德明對此也無能為力。
????眼下乾隆這位東方的大皇帝陛下要聯(lián)合法國攻略印度，對抗英國，這對錢德明而言絕對是個好消息。也許國王陛下會因為和大清帝國攜手在印度取得輝煌的勝利，從而恢復耶穌會的合法地位，要知道復興耶穌會是他的畢生愿望。
????然而此時這兩位誰也不知道，眼下路易十六說話已經(jīng)不管用了！而且法國東印度公司的總督勒克萊爾已經(jīng)提前聯(lián)絡了北海鎮(zhèn)，更不要說還想著跟北海鎮(zhèn)簽署協(xié)議，目的也是對付咄咄逼人的英國人。
????好吧，一切都亂了套了！
????但是，把福康安調(diào)回來是一回事，接受喀爾喀蒙古的失敗則是另一回事。乾隆為了在政治上找到和北海鎮(zhèn)暗中合作的臺階，避免左翼、科爾沁和喀爾喀各部蒙古王公的非議，他必須還得擺出姿態(tài)跟北海鎮(zhèn)打一場才行。
????1791年10月1日，也就是乾隆五十六年九月十七，清廷的經(jīng)略大學士阿桂在經(jīng)歷了一場夜襲慘敗后，突然接到了乾隆的八百里加急上諭。
????在這封上諭里，乾隆告訴阿桂，眼下廓爾喀由后藏入寇，朝廷出兵勢在必行，故而眾將須當奮勇出力，剿退賊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