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一家人和一條命（二）
????“她同意了？”
????聽到這里，指揮部的帳篷里安靜的針落可聞，而范統(tǒng)的詢問讓眾人將目光都鎖在了趙新的身上。
????趙新沒說話，他點上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緩緩點了下頭
????“對不起，我救不了你。不過我或許能救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懷了幾個月了？”
????聽到趙新的話，蒙古向?qū)仁倾读艘幌拢S即就跟女人說了。一旁閉目低聲念經(jīng)的老喇嘛聽了這話，雙眼陡然睜大，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九個月?！迸寺犃讼?qū)У脑挘樕暇谷环懦隽斯?，原本黯淡的眸子也有了一絲神采。
????趙新知道這是參湯起作用了，他沒工夫耽誤，于是看著那女人的眼睛，繼續(xù)道：“是這樣，我們得用刀劃開伱的肚子，把孩子取出來。你要是同意，我們一會兒就這么做。你放心，我有一種藥，打完后不會感到疼的?！?br/>????女人聽了向?qū)У姆g，盯著趙新的眼睛看了一會，隨即點頭同意。而一旁的老喇嘛“騰”的就站了起來，瞪著趙新就布拉布拉的大聲說了起來。趙新知道他肯定沒有好話，隨即讓人把老喇嘛轟了出去。
????蒙古包里又恢復(fù)了安靜，趙新輕聲道：“孩子出世后，你想給孩子取個什么名字？”
????女人沉吟片刻道：“要是男的，就叫西爾臣。如果是個女的，就叫蘇倫?！?br/>????趙新點點頭，示意記住了。他讓向?qū)О讶齻€孩子帶進(jìn)來，見他們的母親最后一面。抱著巴圖的賽罕和德玲怯生生走進(jìn)蒙古包，看到母親醒了，都激動的哭了起來。女人露出不舍的目光，讓賽罕把兒子巴圖抱近點，親昵的跟孩子貼了貼臉，然后便對著趙新說了起來，向?qū)t一邊聽一邊低聲給趙新翻譯。
????“尊敬的貴人，您能不能收養(yǎng)我這幾個孩子？我是個沒有福氣的苦命女人，丈夫不要我和孩子了，她們跟著我每天忍饑挨餓，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您每天施舍他們一點殘湯剩飯就行，他們都很聽話，吃的也不多，佛爺會保佑您的”
????“你放心，我會把他們當(dāng)成自己的孩子，他們再也不會挨餓受凍！我對天發(fā)誓?！壁w新打斷了女人的絮叨，伸出手握住了對方瘦骨嶙峋的手，沉聲道：“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年紀(jì)，孩子大了要問母親是誰，我總得要讓他們知道?！?br/>????“我叫烏達(dá)巴拉，今年27，哪天生的我也記不住了。”女人說完，別又跟兩個女兒道：“我不行了。以后你們就帶著弟弟，跟著這位貴人吧。給他當(dāng)牛做馬，報答救命之恩?！?br/>????賽罕和德玲聽了，便順從的抱著弟弟沖趙新磕頭，而趙新則急忙將兩個孩子扶了起來。
????女人醒來后說了太多話，耗了太多的精力，此時氣息又漸漸微弱起來。趙新一見，連忙讓向?qū)О汛罂薜暮⒆佣紟С鋈ィ纸o女人喂了幾口參湯，等對方呼吸平穩(wěn)了，他和衛(wèi)生員也緊張的忙碌起來。
????有些昏暗的蒙古包里亮起了幾盞明亮的led燈，衛(wèi)生員用繩子將燈全都燈泡朝下吊在了蒙古包頂部的支撐桿上。趙新則取出了準(zhǔn)備手術(shù)的器具以及麻醉用的利多卡因，除此之外還有消毒用的碘伏、止血紗布、一次性手套、手術(shù)服、口罩等等。
????看到趙新轉(zhuǎn)眼之間就變出來一大堆東西，衛(wèi)生員倆眼瞪的溜圓，下巴都要拖地上了。趙新告訴他，這事跟誰也不能說，要爛在肚子里。衛(wèi)生員忙不迭的點頭答應(yīng)。
????趙新讓外面的士兵守在蒙古包門口，說不叫他們誰也不準(zhǔn)進(jìn)來，又讓蒙古向?qū)О讶齻€孩子帶遠(yuǎn)點。那個被轟出去的老喇嘛也沒走，而是坐在不遠(yuǎn)處的地上，嘴里念念有詞。
????趙新沒工夫理他，他和衛(wèi)生員兩人互相幫著給手和胳膊都用碘伏消了毒，換上了衣服手套，然后就開始給女人消毒。為了安全起見，兩人從女人那干癟的胸口一直到膝蓋全用碘伏給擦了一遍。
????按說做這種手術(shù)，一般情況下都是采用腰部硬膜外麻醉，也就是椎管內(nèi)麻醉?？涩F(xiàn)在是緊急情況，而且這個叫“烏達(dá)巴拉”的女人肯定活不成了，所以趙新便決定直接在肚皮上打麻藥。
????衛(wèi)生員給打麻藥的時候，戴著聽診器的趙新一直注意著女人肚皮里孩子的動靜。還好，孩子的心臟還在跳著。
????打完麻藥過了10分鐘，要開刀了，他和衛(wèi)生員倆人都是緊張的額頭冒汗，這事誰也沒干過啊！最后趙新還是讓衛(wèi)生員開刀，對方握著手術(shù)刀直哆嗦。
????“怎么劃？”
????趙新回憶了一下自己以前看過的某部記錄片，隨即伸手在肚皮靠下的位置比劃了一下，橫切！
????那衛(wèi)生員也沒給人開過刀，縫合傷口倒是做過。他怕刀尖傷到孩子，所以就劃了個一指長的口子，而且刀口還很淺。趙新一看這不行啊，于是讓對方把刀給他，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后一刀就劃了下去。
????衛(wèi)生員看到趙新一刀就開出了一道20厘米長的口子，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說大人可真不是一般人。胡思亂想間，就聽到趙新沉聲道：“止血鉗！紗布！”
????人的皮膚一共有五層，再算上子宮的一層，這就是六層。趙新這一刀還是夠敢的，直接就切到了腹直肌，等他用手術(shù)剪剪開腹膜，子宮就暴露了出來。
????之前盡管打了麻藥，可由于刀口太深，女人還是疼的發(fā)出了呻吟。趙新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他讓衛(wèi)生員扶穩(wěn)撐開器，隨后迅速的切開子宮，又用手將其撕出口子，發(fā)現(xiàn)里面居然還有一層膜，而孩子就在膜里面。
????兩人這時已經(jīng)忙的滿頭大汗，誰也沒注意到，女人的氣息已經(jīng)越來越微弱，原本緊緊攥著身下毯子的手也漸漸松開。
????當(dāng)趙新用剪子尖刺破羊膜囊，甚至連羊水都來不及清理，就探手在里面摸索著。好不容易將孩子抱出來后，他和衛(wèi)生員終于長出了口氣，衛(wèi)生員忙不迭的用剪子將臍帶剪斷，笨手笨腳的打了個結(jié)。這時趙新看那孩子臉色變得青紫，而且也不哭，頓時就慌了，對這個也就跟他小臂一般長的小家伙，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電光火石間，他突然想起了以前洪濤跟他閑聊時說過的一件事。于是迅速將孩子平放在一堆藥棉上，用碘伏將右手上的血污沖掉，然后將右手小指伸進(jìn)孩子的嘴里摳了兩下，隨即便掏出一團(tuán)臟了吧唧黏糊糊的東西；接著他又抓著孩子的雙腳倒提起來，照著小屁股就是輕輕兩巴掌。
????“哇~~??！”
????聽到從蒙古包里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外面那一百多焦急等待的北海軍臉上都露出了喜色。駐防排長笑著大聲道：“這下好了！我就說么！有咱們大人出手，母子準(zhǔn)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