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之協(xié),安徽太和人,生于乾隆五年(1740年),粗通文字,能夠吟詩,他從事過棉花買賣,做過布匹生意,常年在外游蕩,在各地交游極廣。
此人在清代白蓮教的歷史上如同幽靈一般,自己從不走上前臺,只在幕后暗中操控。歷史上川陜白蓮教之亂的諸多頭目都是他的弟子,許多教內(nèi)中人都只是聽過劉之協(xié)的大名,但見過他的人很少。
他的師傅是河南人劉松,劉松的師傅是王懷玉,而王懷玉的師傅則是混元教的創(chuàng)始人樊明德。乾隆四十年,混元教在河南的傳教活動被清廷官府訪聞,隨即派兵捉拿??偨讨鞣鞯卤涣柽t,七人被處斬,八十多人被流放,妻子兒女則判給功臣之家為奴。
官府從樊明德家中搜出《混元點化》和《大小問道》等經(jīng)卷,其中有“換乾坤、換世界,反亂年末劫”等字樣,還有“波彌天”、“波彌斟”等靈文。樊明德供稱是一個叫楊集的人所傳,可見這個混元教也是有來歷的,只是楊集早死,以上的淵源沒有查證出來。
這次抓捕對混元教是個重創(chuàng),劉松和兒子一起被發(fā)配至甘肅隆德充軍,可他的徒弟劉之協(xié)卻沒有被官府重視,得以安全逃脫。
劉之協(xié)曾先后六次秘密前往甘肅探望師傅,而劉松則不甘心失敗,意圖東山再起。
乾隆五十三年,師徒倆經(jīng)過幾次秘議后,考慮到“混元教”已經(jīng)沒什么人信了,必須另立教名,于是將“混元教”改為“三陽教”,又把《混元點化》改為《三陽了道經(jīng)》,又將“靈文”改稱“口訣”。
想當(dāng)初趙新心血來潮,在第一攻打?qū)幑潘r打出了“明”字大旗。消息經(jīng)過一年多便漸漸傳進了關(guān)內(nèi),劉之協(xié)也有所耳聞,便告訴了劉松。
之后他靈機一動,建議劉松找一人詐稱“牛八”,湊成“朱”字,假稱前明嫡系,又指劉松的兒子劉四為“彌勒佛”,由他保輔牛八。
因為劉松父子在甘肅的軍配所難以四下活動,于是便派劉之協(xié)到各地招收信徒。劉之協(xié)返回安徽后,在亳州花了十兩銀子買了個十一歲的男孩,改名王雙喜,稱他是“牛八”。
自北海軍大勝沙俄,攻占恰克圖后,趙新“自稱趙王”的消息又隨著山西商人,從外蒙源源不斷的傳回關(guān)內(nèi)。民間雖有傳聞,但因為實在太遠(yuǎn),很多人并不關(guān)心。
而劉之協(xié)聽說后,干脆就編造牛八是趙王的親弟弟,兄弟倆一個在關(guān)外掘滿清的老巢,一個在關(guān)內(nèi)遙相呼應(yīng)。
劉之協(xié)對“傳教大業(yè)”滿懷熱忱,在河南和湖北發(fā)展了一批得力弟子,其中就有在襄陽收的宋之清。而宋之清則是孫貴遠(yuǎn)的三傳弟子,之前以“收元教”之名,一直在湖北、河南傳教。此人改奉三陽教后,因其鼓動能力極佳,很快便事業(yè)興隆,財源滾滾,于是劉之協(xié)便將其提拔為二弟子。
因白蓮教各派一直遵循著傳教方式隱蔽,多在夜晚開壇收徒的做法;而劉之協(xié)又吸取了過往失敗的教訓(xùn),僅在少數(shù)教眾中宣揚牛八的真實身份,所以不管是沈敬丹也好,還是徐莊那邊,根本沒人知道趙新多了個“親弟弟”。
去年因為北海軍兵臨大沽口,炮擊震懾,消息便隨著那些從天津回鄉(xiāng)過年的客商口中到處風(fēng)傳。清廷雖說曉諭各地官府查禁,可流言這種事根本防不住,兩三個月后便傳進了劉之協(xié)的耳朵里,一群核心教徒都是興奮不已。
今年過了正月十五,劉之協(xié)便讓大徒弟劉起榮帶人去山東,意圖從那里找船登陸遼東,探聽消息,伺機聯(lián)絡(luò)北海鎮(zhèn)。而收元教也是他覬覦了許久的,所以又讓宋之清多方查找,意圖以牛八之名吞并。
劉大教主此時根本不知道,北海鎮(zhèn)對他們這類人厭惡至極,通常的做法就是扔到蝦夷地的北泉州煤礦,一輩子也別想出來了。
乾隆五十四年三月下旬,三陽教的大弟子劉起榮帶著兩個手下,一路北上,抵達了淮安府以北的清江浦。根據(jù)他們一路上聽到的傳聞得知,北海鎮(zhèn)的大船曾在膠東出沒,并攻打過文登和榮城,于是便決定走海州,先坐船去榮城看看。
他們在清江浦找了條去往海州的平底沙船,上船的時候,就見船艙里已經(jīng)都要坐滿了,三人找了位置坐下,心說正好,人滿了就得馬上開船。
明清時代從清江浦前往海州的水路就是鹽河,到了海州之后便可換船從大浦口走海路。鹽河顧名思義,就是運鹽的河流,也是大運河的支流。明清時代天下四大鹽之一的淮鹽,其實就是指海州一帶產(chǎn)的鹽。
劉起榮上船的時候因為太過匆忙,便沒太注意船艙里的其他乘客,等船開動后,他這才發(fā)現(xiàn),船艙里的十幾位乘客大部分戴著一水兒的竹編帽。船艙里人多悶熱,可這些人誰也沒摘帽子,就算是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他們也只是用袖子擦擦。
等他仔細(xì)再一觀察,就注意到更多不對勁的地方。船艙里除了他們?nèi)齻€,其他乘客一共有十五人,其中只有一個濃眉細(xì)眼、留著一把絡(luò)腮胡子的漢子戴著個瓜皮帽,正靠在艙壁上打盹。在他身邊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的人,長得眉清目秀,戴著個小帽,看上去像個跟班小廝。
至于另外十三個人無不是身強體健,一看就不像是尋常人家。他們每個人腿邊都有一個厚厚的布袋子,都靠在腿上放著。那袋子里的東西似乎很沉重,船身搖動時,那些人便把手扶在上面,以防砸倒。
“莫不是刀劍?”劉起榮心中一驚。心說自己真是夠笨的,也不說好好看看就上了船,想到這里,他便沖兩個手下分別打了個眼色。
在之后的半天航程里,劉起榮注意到除了那個戴瓜皮帽的大胡子有時會跟其中一個年輕漢子去船尾交談外,其他人幾乎都不怎么說話,即便交談也是低聲耳語,像是有什么事必須要保密一般。
劉起榮由此斷定這些人搞不好就是私鹽販子,應(yīng)該是去海州辦私鹽的。于是他便趁著起身去船尾舒展身子的工夫,跟兩個手下做了交待,千萬別惹這些人。
這年月從事私鹽販運的,無不是人多勢眾,販鹽量最少也得幾萬斤起,最多能到十幾萬斤。要是半路遇上稽查的官兵,只要官兵人數(shù)不多,那就是拔刀子直接砍,殺人滅口了事;因為一旦被抓住就是杖一百,輕則徒三年,重則附近充軍。
之所以會這樣,還是因為乾隆晚年愈發(fā)倦政,導(dǎo)致吏治愈發(fā)松弛而腐敗不堪,整個社會都浸透在病態(tài)的官場體系中。
就鹽業(yè)領(lǐng)域而言,官府對鹽業(yè)的無限需索攤派,以及各級鹽務(wù)官員對鹽商的敲詐勒索,導(dǎo)致浮費日增;成本高了,鹽價自然高漲。
話說從淮鹽在湖北、湖南的批發(fā)價變動來看,淮鹽從乾隆七年的每引6兩8分2厘白銀,如今已經(jīng)漲到了每引12兩4分9厘之多,四十多年足足漲了一倍。(乾隆時期兩淮每引食鹽是344斤,六月每引加耗15斤,七月加耗10斤,八月加耗5斤。)
不考慮加耗的話,平均每斤鹽是三分六厘銀子,再加上運費、損耗、路上稅費,到了門市發(fā)賣,折合制錢的話差不多就是四十多個錢一斤。
一個壯勞力年均要吃五斤鹽,共需二百多錢。一年的工錢是一兩二錢,不到一千二百枚制錢,僅吃鹽的開支就要占去六分之一。
某人說何必販私鹽,咱能不能多搞點腌咸魚代替私鹽呢?
嘿嘿,古代官府早就防著這一手了,人家有專門的魚鹽;為了將腌咸魚的鹽與官鹽區(qū)分開來,官府將純度較低的鹽用橄欖菜染成紅色,再將其曬干。
同時官府明文規(guī)定,凡是漁民出海捕魚歸來,都必須將捕捉到魚的數(shù)量以及需要的鹽用量如實匯報給官府。官府會派專人前來核查,確認(rèn)情況屬實后會給漁民發(fā)放憑證,而漁民也可憑借憑證才領(lǐng)漁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