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江陵城外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拔營啟程，一路急行，隔天傍晚，趕到漢水邊上，在兩岸駐扎下來。
　　
　　沿江逆流而來，泊在鄂州城外的戰(zhàn)船船船相連，在漢水上搭起兩三座戰(zhàn)船浮橋，連通兩岸。
　　
　　各處安排妥當(dāng)，顧晞?dòng)謳送S州查看了一趟，一切皆如他的安排預(yù)料，顧晞一顆心放松下來，邀請了李桑柔，沿漢水而下，到江口賞月。
　　
　　李桑柔帶上了大常、黑馬和竄條。
　　
　　顧晞?wù)驹诖^，看著離得老遠(yuǎn)，就笑的見牙不見眼，沖他不停揮手的黑馬，失笑出聲。
　　
　　“是到江口賞月，又不是到對岸查看軍情，你也太小心了。”顧晞?dòng)绿?，再看到大常身后背的鋼弩和箭囊，唉了一聲，和李桑柔笑道?br/>　　
　　“現(xiàn)在的江上，空空蕩蕩，今晚又是月色明朗，小心無大錯(cuò)?！鳖D了頓，李桑柔看著船上垂手侍立的親衛(wèi)笑道：“你的親衛(wèi)必定都比黑馬大常他們強(qiáng)，不過，我對他們不熟，不熟悉心里就沒底。”
　　
　　“十萬兩銀子都交割了，你還想著怎么護(hù)衛(wèi)我？”顧晞?dòng)袔追譄o語。
　　
　　“現(xiàn)在是作為你的下屬。”李桑柔認(rèn)真的欠了欠身。
　　
　　“要不咱們順便去對岸……”黑馬在旁邊，頭伸到李桑柔和顧晞中間，話沒說完，就被大常拎到跳板上去了。
　　
　　顧晞讓著李桑柔上了船。
　　
　　船順著漢水，緩緩流至江口，下了錨。
　　
　　寬敞的前甲板上擺著桌椅，顧晞和李桑柔一左一右坐著，看著平靜而洶涌的江水，和頭上柔潤的明月。
　　
　　大常、黑馬和竄條三個(gè)人坐在船尾，對著江水明月，下鉤釣魚。
　　
　　好久沒吃江魚了，有點(diǎn)兒饞。
　　
　　“等以后，咱們從這里順流而下，一直到入?？?，到那里賞月?！鳖檿剾_著江對岸舉了舉杯子。
　　
　　“嗯，海上賞月，確實(shí)很壯闊?！崩钌Ｈ嵯胫煌麩o際的大海，海上生明月。
　　
　　“在江都城的時(shí)候，我們有了頭一條船，我就帶著大常他們，順江而下，到海上賞過一回月。
　　
　　大常說，月亮像大白饅頭?！?br/>　　
　　顧晞噗一聲笑出來，仰頭看了看，認(rèn)真道：“還真挺像?！?br/>　　
　　沉默片刻，顧晞看向李桑柔，笑道：“要是你們現(xiàn)在還在江都城，要是南北沒打起來，還跟從前一樣，太太平平，你不會(huì)只打理夜香行那點(diǎn)兒生意吧？”
　　
　　“當(dāng)然不會(huì)，我不是買了很多船嘛，那個(gè)時(shí)候，我是打算先把沿江的碼頭幫搶過來，再看看運(yùn)河沿岸的碼頭幫能不能動(dòng)手，那條運(yùn)河肥得很。
　　
　　搶到碼頭幫，錢就多了，我就準(zhǔn)備打海船，打個(gè)十幾條大海船，然后入海，去做海盜?！?br/>　　
　　聽到海盜，顧晞噗的一聲，一口酒噴了出去。
　　
　　“海盜是最掙錢的行業(yè)。”李桑柔看著顧晞，語重心長。
　　
　　“你要那么多錢干嘛？”顧晞抽出帕子，擦著前襟上的酒水。
　　
　　“不是為了錢，錢沒有意思，掙錢有意思。”李桑柔笑瞇瞇。
　　
　　“那你現(xiàn)在呢？做了順風(fēng)，下一步呢？”顧晞看著李桑柔，興致十足。
　　
　　“等天下太平了，打上十幾條海船……”
　　
　　李桑柔話沒說完，顧晞就嗆著了。
　　
　　“海盜殺人如麻，你是為了掙錢，還是為了……咳！”顧晞?dòng)昧σ宦暱?，掩下了后面的話?br/>　　
　　“龍涎香是從海上過來的，藍(lán)寶石是從海上過來的，金剛石也是，棉布也是從海上過來的。
　　
　　可是，是從海上哪兒過來的？
　　
　　你說，有沒有可能，有個(gè)地方，遍地都是藍(lán)寶石，又有個(gè)地方，遍地都是龍涎香，還有的地方，遍地都是金子？
　　
　　這樣的地方，搶過來多好。”李桑柔笑瞇瞇。
　　
　　顧晞呆了一瞬，哈哈笑起來，“搶過來多好！這話，也是。你喜歡藍(lán)寶石？龍涎香？”
　　
　　“龍涎香味道那么重，我不喜歡任何有味道的東西。
　　
　　藍(lán)寶石倒是個(gè)好東西，足夠硬，要是能切割下來，放到箭尖上……”
　　
　　李桑柔想著藍(lán)寶石的諸般用處，以及困于工藝的根本不可能，想嘆氣。
　　
　　顧晞呃了一聲，從眼角斜瞥著李桑柔。
　　
　　是他糊涂了，她這么個(gè)人，一模一樣的衣裳一做一打，連改個(gè)樣子換個(gè)顏色都嫌麻煩的人，怎么會(huì)喜歡首飾熏香這樣的麻煩事兒。
　　
　　“寶石香料，多半是從西疆過來的，建樂城不是就有很多胡人，在馬行街上開鋪?zhàn)?，賣香料寶石?！?br/>　　
　　頓了頓，顧晞眼睛微瞇，“建樂城的胡人鋪?zhàn)右簿腿寮?，聽說杭城有上百家，胡人往咱們這里販運(yùn)寶石香料，從咱們這里販運(yùn)上好的絲綢回去，絲綢都在江南?！?br/>　　
　　“噢，那條路。”李桑柔喔了一聲，“駱駝隊(duì)是吧，帶的貨太少了。
　　
　　我問過那些胡人，一次能有一百來頭駱駝的駝隊(duì)，就不算小了。
　　
　　可一百頭駱駝才能馱多少東西！
　　
　　你見過大海船嗎？一百頭駱駝馱的貨，也就半船。
　　
　　我要是有十條船，嗯，十條太少，搞個(gè)一百條兩百條船，一次……”
　　
　　“你一次運(yùn)來，一百條船兩百條船的貨，那龍涎香不得讓你砸成木粉價(jià)了?！鳖檿劥驍嗔死钌Ｈ岬臅诚?，想笑又忍住了。
　　
　　“那多好啊。”李桑柔抿著酒。
　　
　　“看來，等你出海的時(shí)候，我得先讓如意把家里的龍涎香藍(lán)寶石金剛石這些東西，趕緊都賣了?！鳖檿勗较朐叫Α?br/>　　
　　“我又想得太遠(yuǎn)了?！崩钌Ｈ岢隽税胩焐?，低低嘆了口氣。
　　
　　“想做海盜很容易，不算遠(yuǎn)?！鳖檿効粗钌Ｈ嵝Φ?。
　　
　　“嗯，雖然遠(yuǎn)，不過，現(xiàn)在開始走，一步一步，很快也就到了。
　　
　　我已經(jīng)讓何水財(cái)買了兩條海船了。”李桑柔仰頭看著圓月。
　　
　　“嗯？”顧晞一個(gè)怔神。
　　
　　“我讓何水財(cái)替我留心，找那種生在海上，長在海上，一心一意要出海冒險(xiǎn)，想發(fā)大財(cái)?shù)娜恕?br/>　　
　　找到了，我出錢出船給他，這樣的人越多越好，讓他們?nèi)フ?，去看看海外邊都有什么，讓他們?nèi)ジＭ饷娴娜俗錾?，多多的賺錢回來?！崩钌Ｈ釠_顧晞舉了舉杯子。
　　
　　“看來你能賺挺多錢?！鳖檿?lì)D了頓，斜瞥著李桑柔，“大哥肯定挺高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