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自己那兩個下屬和宋南時如出一轍的“不好意思”表情,沈病已的怒氣當即就上來了。
決定分化出體外化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體外化身雖然是由他分化而出,但必然會有諸多缺點,也不會完全受他掌控。
因為他的每一個體外化身都是以自己的某個年齡段為藍本,然后繼承自己性格中的某一方面。
而他自己知道,每個年齡段的他都各有偏執(zhí),這種偏執(zhí)放在他自己身上可控,因為他的年齡在增長、閱歷在增長,這些偏執(zhí)對于他來說無關(guān)緊要。
但是體外化身不一樣,他性格中的這些偏執(zhí),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是組成他們的一部分,否定這些偏執(zhí),就相當于否定他們自己。
鬼卿身上有他少年時期不懂掩藏的自傲,決明子身上有他多年對自己想要的東西求而不得的謹慎壓抑。
這些他一心想摒棄掉的缺點,全都在他們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所以,體外化身對于沈病已來說就是瑕疵品,是他不得不用的瑕疵品。
他還能自由行走的時候,尚且還能約束他們,但自從他被封印進了萬象塔之后,本體和體外化身的交流被切斷,這些體外化身便只能依照他進塔之前唯一的命令自由行動。
——找到命盤和傳承。
也就是這些日子,他們靠近了萬象塔,他們這才重新恢復(fù)交流。
他原本以為這么些年的歷練下來,他們總該有點兒長進的,但沒想到……
還不如不長進。
沈病已看著眼前千瘡百孔的身體,真切地懷疑這兩個體外化身是不是已經(jīng)背叛了他。
決明子和鬼卿似乎感受到了危機,在沈病已發(fā)怒之前,決明子連忙開口補救道:“他只是模樣磕磣了點兒!雖然看起來不頂用,但是身體機能沒有問題!這些都只是皮外傷而已!他還是能用的!否則我和鬼卿也不敢就這么把他拿給您!您信我們啊主人!”
他言之鑿鑿。
沈病已不由得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大黃的身體,依舊是一臉的嫌棄。
“能用?”他問。
“能用能用!”兩個人點頭如搗蒜。
笑話,這個時候說不能用是準備等死嗎?
而且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用的。
沈病已看著兩個人的表情,勉勉強強決定信他們一信。
于是,宋南時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那浮現(xiàn)在半空中的沈病已的虛影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后轉(zhuǎn)身沉入了大黃的身體之中。
下一刻,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的大黃的身體就睜開了眼,面容逐漸發(fā)生變化,從屬于“大黃”的容貌,逐漸變成虛影中那張沈病已的臉。
宋南時他們頓時如臨大敵起來,頗有些緊張地看著他。
決明子他們也很緊張,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視線落在了沈病已身上。
就在這萬眾矚目之中,沈病已緩緩站起了身……
然后“啪嗒”一聲,他的腿掉了。
宋南時:“……”
沈病已:“……”
他恐怖地目光立刻看向兩個化身。
兩個化身此時腦子轉(zhuǎn)的飛快,保命的緊迫感之下,他們還沒等本體說出“鯊了他們”的話,就立刻一左一右地上前,一個殷勤地扶住他的手臂,一個迅速撿起掉下的腿又給人懟了回去。
然后撿腿的鬼卿就訕訕解釋道:“這個……這個是我們當初搶走大黃的身體撤退時慌亂之下不小心拽掉的,不過沒有大問題,掉個腿而已,您只需要使用一些少少的靈力,立刻就能把腿恢復(fù)如初,他身上的傷也是,就少少的靈力?!?br/>
為了證明恢復(fù)所需要的靈力真的很少,他拇指食指微微張開,比出了一個吝嗇的弧度。
沈病已深深閉了閉眼,然后又睜眼,冷冷道:“這次,你們最好說得是真的!”
兩個人再度點頭:“真的真的!”
沈病已只能再度忍著怒氣耗費自己的靈力修復(fù)這具殘破的身體。
萬幸,這次沒出什么幺蛾子。
決明子和鬼卿見終于忽悠了過去,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自己腦門上的冷汗。
宋南時他們在一旁也看得嘆為觀止。
宋南時甚至都忍不住伸手鼓了鼓掌,道:“精彩,實在太精彩了!”
沈病已立刻就看了過去,扯了扯嘴角,冷冷道:“我希望你再過一會兒還能嘴硬得下去。”
宋南時就笑瞇瞇道:“別那么不客氣嘛,說起來你是石前輩的徒弟,我接了石前輩的傳承,咱們兩個還能算是同門師兄妹呢。”
這句話一出口,沈病已和說話的宋南時就一起打了個寒顫。
說得時候她只是想惡心惡心沈病已,但說完卻連自己一起惡心到了。
但是話說回來,她這個輩分真是坐火箭一般猛漲。
剛開始是殷不歸的弟子,后來自認師老頭對她有教導(dǎo)之恩漲了輩分,但現(xiàn)在她又接了石前輩的傳承,而石前輩按理來說算師老頭的師祖……
那師老頭現(xiàn)在得叫她一句“師叔”?
宋南時趕緊甩了甩頭,甩掉了滿腦子詭異的輩分關(guān)系。
這時候沈病已已經(jīng)上前兩步,神情冷漠地看著她。
云止風立刻面無表情地擋在她面前。
沈病已就笑,冷冷道:“這么緊張做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讓我?guī)熥饞仐壩乙惨x擇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罷了?!?br/>
宋南時聞言就上前了兩步,握住了云止風的手,偏頭看向他,淡淡道:“石前輩為什么不選擇你,你想過嗎?”
沈病已立刻道:“因為他那些不知所謂的偏見……”
但他話還沒說完,柳老頭立刻沖出玉佩,朝他“呸”了一聲,道:“難道不是因為你特么的就是個混蛋嘛!”
他因為情緒太過激烈,一時之間居然顯露出了實體。
諸袖他們看到自己大師兄身上突然冒出來一個人,一時間都非常驚悚。
只有沈病已瞇著眼睛看他。
然后他輕笑一聲,語氣不變道:“是柳兄啊?!?br/>
柳老頭見他還敢叫他“柳兄”,整個人都扭曲了。
宋南時生怕他太過激動連這么點兒殘魂都消散了,上前就給了他腦門一下,斥道:“激動什么激動!”
柳老頭一頓,靈魂的波動平穩(wěn)了一些。
沈病已卻輕笑一聲,道:“我當年與柳兄可謂志同道合,我體弱多病,柳兄還說過不少次恨不得以身代之,所以我想,柳兄若是為我犧牲一二,想來也是心甘情愿的,卻沒想到原來柳兄不甘愿到這么多年之后都念念不忘啊?!?br/>
這話宋南時都覺得無恥,更別說柳老頭這個當事人。
為了不讓柳老頭真情緒激動到消散,宋南時直接替他問道:“你殺了柳老頭,和你的病有什么關(guān)系,不是你在測試你的化身能否分擔你的因果嗎?”
沈病已便輕笑道:“用化身分擔我的因果,便是為了我的病啊?!?br/>
他直接看向宋南時:“你應(yīng)當見過沈家人了吧?哦對了,據(jù)說他們現(xiàn)在姓葉?!?br/>
宋南時眼神一動,突然就響起了沈病已對沈家下的詛咒。
詛咒總是有緣由的,她曾經(jīng)一直在想這個緣由,究竟有什么理由能讓沈病已費這么大勁下這個詛咒。
難不成是因為他的病?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沈病已平靜道:“那你可能不知道,我當初對沈家的詛咒是,沈家衰落一分,我的身體便強盛一分,所以說,柳兄的犧牲治好了我的病,我可一點兒都沒說錯。”
宋南時聞言,握著云止風的手猛地一緊。
這下她徹底明了了。
沈病已身有頑疾,他想擺脫頑疾,于是瞄準了自己的血脈家族,詛咒家族換取身體強盛。
但他又不想承擔詛咒的業(yè)力,于是分出體外化身,用柳老頭測試體外化身能否分割他自己的業(yè)力。
為了他那頑疾,他害死了這么多人。
宋南時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道:“石前輩怎么會收你這種人當徒弟?”
誰知道沈病已聽到這句話,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突然就面色扭曲了起來。
他冷冷道:“你以為他是個多么高尚的人嗎?他只不過是想培養(yǎng)一個切合他理念的繼承人罷了,一旦他發(fā)現(xiàn)我的想法和他相左,他便對我棄如敝履,這樣一個人,也只不過是一個比我好一些的控制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