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權(quán)聽了,一顆躁動的心暫時被安撫了下來。
他又戀戀不舍地看了看秦修遙,那姑娘紅衣似火,燦若驕陽,簡直美不勝收。
紫云怕他待久了露餡,便低聲道:“方公子,我先帶你去歇息吧,等美食令完了,自然有人將秦小姐帶過來見你,你就放心吧!”
方權(quán)這才勉為其難地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她走了。
這一切,乙字貳號位的眾人,渾然不覺。
唐阮阮、秦忠和采萍已經(jīng)在收拾攤位了,而秦修遙和明霜則在伺候方才過來的秦老夫人和大嫂王云望。
“哎呦,都怪那馬車,要不是路上修車修了一個時辰,也不至于錯過了第一輪比賽!”秦老夫人一臉懊惱,為錯過了第一輪的美食令感到遺憾。
王云望將一串烤好的饅頭遞給她,道:“母親別氣惱了,咱們還好已經(jīng)到了,可以參加第二輪,也是好的!”
秦老夫人面上的遺憾還沒收,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烤饅頭,誰知這烤饅頭的外面,居然是硬的!她試著用力咬下去,才發(fā)覺外焦內(nèi)軟,綿香可口!
不由得讓她心頭的不悅少了幾分,畢竟就算美食令比完了,回府也能吃到兒媳做的燒烤。
唐阮阮此時,也笑吟吟地過來,道:“母親,若我們有機(jī)會參加第二輪,您便幫我們助威,若不能參加,我們就一起去看熱鬧,好不好?”
秦老夫人撇撇嘴,道:“怎么可能?我兒媳如此厲害,肯定是能晉級的!”
話音未落,只見莫臨帶著白松來到了乙字貳號位前。
白松一臉喜氣洋洋,仿佛自己晉級了第二輪似的,而莫臨臉上也掛著明顯的笑意,一抬眸就迎上了秦修遙轉(zhuǎn)過來的美目。
秦修遙一見他們過來了,立即熱情相迎,道:“莫大人,可是有結(jié)果了?”
莫臨微微一笑,頷首道:“不錯?!?br/>
秦修遙聽了,心中有些忐忑,但又按捺不住期待,道:“怎么樣?我嫂嫂……能晉級嗎?”
莫臨拿出一張卷軸,朗聲道:“乙字貳號位,美食令得票數(shù)三十一票,全場排名第四,順利晉級。”
“太好了!”秦修遙高興地拉著唐阮阮的手,像個孩子似的跳了起來。
唐阮阮也十分開心,道:“多謝莫大人和白大人!”
秦老夫人也高興得不行,她不動聲色看了一眼隔壁的李夫人,李夫人訕訕一笑,卻沒吱聲。
秦老夫人回報(bào)一笑,卻帶著幾分神氣。
清軒和其他少年們還在攤位上吃著,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由得拍手叫好!
只有元婷急急忙忙地跳下了座位,道:“姨姨,你加油!我要走了!”
唐阮阮一愣,問道:“元婷想去哪呀?”
元婷急忙道:“第二輪美食令是由父皇親自出題,父皇和母妃此時肯定已經(jīng)在春華臺的玉閣之上了,我要快點(diǎn)過去,如果母妃發(fā)現(xiàn)我偷偷跑出來,定要責(zé)備我的!”
唐阮阮了然道:“好!秦忠,你來送一下小公主吧!”
秦忠一愣,他對面的采薇催促道:“小姐叫你呢?!?br/>
采薇腿腳還未好全,不能站立太久,于是和秦老夫人一起,來得較晚。
秦忠嘿嘿一笑,道:“那你等我,我回來再陪你?!?br/>
采薇面色一紅:“誰要你陪,還不快去?!?br/>
秦忠于是趕緊陪著小公主去春華臺的中央玉閣了。
她將唐阮阮給的食盒遞給秦忠道:“你可要幫我拿好了喲,這是我給父皇和母妃帶的。”
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十分有趣,秦忠也覺得有些可愛。
另外一邊,莫臨宣讀完了晉級結(jié)果,便將卷軸交給了唐阮阮,道:“還請夫人一刻鐘后,到春華臺玉閣見駕,第二輪美食令的題目,由皇上親自來出?!?br/>
唐阮阮點(diǎn)點(diǎn)頭,遂去收拾東西,準(zhǔn)備走了。
而秦修遙卻上前一步,突然拉住想要走的莫臨,道:“莫大人!今年的彩頭是什么?”
她手指白嫩,柔弱無骨,拉著他袖袍的衣料,微微一拽,便讓人有些心馳神往。
莫臨面色紅了紅,低聲道:“秦小姐難道不知?今年的彩頭,是陛下的一個許諾?!鳖D了頓,他道:“當(dāng)然,是不違背禮法的情況下?!?br/>
秦修遙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道:“原來是真的嗎……”
莫臨瞧她一臉猶疑,突然心生趣味,道:“若是秦小姐勝出了,你想要什么”
秦修遙被問得一愣,道:“我?”頓了頓,她道:“我可能會想要母親準(zhǔn)許我,出去游歷四方吧……”
莫臨有些驚喜,道:“當(dāng)真?我少年時便游歷四方,還想著以后有機(jī)會了,繼續(xù)外出呢……”不過家中希望他來做官,所以便只能暫時斷了這念頭。頓了頓,他又繼續(xù)低聲道:“但別人定不會像你一樣,要的這么簡單?!?br/>
這次晉級之人中,大多都是達(dá)官顯貴,那些人牟足了勁往第二輪決賽里鉆,必然是有備而來,且有明確訴求。
其實(shí)莫臨也想不明白,閔成帝此舉是何意。
秦老夫人不動聲色地看著這邊說話的兩人,引起了些許思緒。
她見白松在自己旁邊,便開口道:“白大人……如此年少,就進(jìn)了禮部,真是年輕有為??!”
白松一聽,鎮(zhèn)國公夫人居然如此夸贊自己,不由得有些面熱,急忙道:“秦老夫人過獎了!下官慚愧……”
秦老夫人鳳眸微挑,一臉笑意,道:“大人不必過謙,白大人生得一表人才,定然已經(jīng)娶妻了吧?”
白松面上更紅,低聲道:“未曾?!?br/>
秦老夫人佯裝訝異,道:“我見你們禮部的后生,一個比一個俊俏,竟然都沒有成親么?”
白松解釋道:“確實(shí)……不僅是我,那位莫臨莫大人,也是未娶妻的?!?br/>
白松心中詫異,心想這秦老夫人莫不是想給我做媒吧?
王云望似乎看穿了秦老夫人的心思,道:“這位莫大人,之前倒是沒有見過,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來禮部的?”
白松笑了笑,道:“莫大人不是帝都人氏,他祖籍是益州彌縣,聽說是富庶一方呢?!?br/>
秦老夫人聽了,低聲嘀咕道:“那是有些遠(yuǎn)了……”
白松一愣,問道:“秦老夫人方才說什么?”
秦老夫人尷尬一笑,道:“我是說……他離家如此之遠(yuǎn),一個人來帝都赴任,也是不易……不知他家中有什么人?年齡幾許?”
王云望見秦老夫人問得如此明顯,連忙打岔,道:“那個……今日美食令上,多虧了白大人和莫大人的照拂,我們鎮(zhèn)國將軍府才能順利晉級,我母親想送些薄禮去兩位府上?!?br/>
白松聽了,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推辭道:“使不得使不得!”
就在此時,莫臨也走了過來,他拱手道:“下官拜見鎮(zhèn)國公夫人,虎嘯將軍夫人?!?br/>
秦老夫人微微頷首,王云望卻是面色一凝,許久沒有人這樣稱呼過她,她突然對這個人年輕的禮部員外郎生出了幾分好感。
“莫大人年輕有為,實(shí)在是后生可畏?!鼻乩戏蛉松舷麓蛄恐R,他生得風(fēng)清月朗,風(fēng)雅至極,與自己那個傻女兒,倒是有幾分般配……只不過,官職確實(shí)是低了些,但見著機(jī)靈勁兒,也肯定不僅僅止步于一個從五品之職。
莫臨微微一笑,道:“秦老夫人過譽(yù)了,下官一直敬仰鎮(zhèn)國公和虎嘯將軍的威名,雖然無幸得見,但今日能得見兩位的夫人,已屬十分榮幸?!?br/>
秦修遙不由得看了他一眼,當(dāng)年父親與大哥一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許多一直站在他們這邊的人,聽到父親和大哥可能犯下了貪功冒進(jìn)之罪,紛紛避之不及,他倒是硬氣,光天化日地敢提起此事。
秦老夫人微微一笑,此人倒是有幾分風(fēng)骨。
那莫臨又道:“秦老夫人,第二輪的春華臺決賽,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始,但下官建議,幾位可以早些過去,坐前排的位置,這樣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也可以為將軍夫人助威。”
秦老夫人頷首笑道:“多謝大人提醒?!蹦┝耍值溃骸鞍⑦b,那我們先過去吧?!?br/>
此時,唐阮阮早已經(jīng)去春華臺準(zhǔn)備了,而吃完燒烤的少年們,也差不多都四散了。
秦修遙點(diǎn)點(diǎn)頭,道:“莫大人也要過去么?”
莫臨被他問得面色有些發(fā)熱:“要……要去的。”
他平日里是個灑脫自持之人,不知為何迎上秦修遙的美目,他總是有些心跳加速。
秦修遙微微一笑,熱情道:“那我們一起過去吧……好不好?”
少女一臉明媚,嬌笑看他。
莫臨喉間輕輕一咽,道:“那下官為夫人小姐們帶路?!?br/>
白松有些疑惑,剛要提醒著東南區(qū)還有事沒收尾。
莫臨便清了清嗓子,道:“白松,東南區(qū)的清場還請你盯著點(diǎn)了……”
白松張大眼睛:“我?你……”
莫臨低聲道:“晚上,珍饈閣,我請客?!?br/>
白松一愣,爽快應(yīng)聲:“成交!”
秦修遙見他們倆神神秘秘,道:“你們在說什么?”
白松狡黠一笑,道:“沒什么……莫大人之慷慨,讓下官佩服。”
莫臨瞪他一眼,隨即轉(zhuǎn)臉道:“兩位夫人,秦小姐,我們先過去吧?”
說罷,幾人便隨著莫臨,往主道去了。
春華臺主道正中央,聳立著一個圓形的雕欄華臺,這便是玉閣了,一直以來都是皇帝、后妃們和高官們的觀賽地。
而比賽的場地,則是在玉閣之下的空地上,主道附近的攤位已經(jīng)被撤掉了,如今換成了觀賽的桌椅。
眾人可以圍著參賽地而坐,前面幾排還能看得清楚,后面的便只能看個熱鬧了。
秦老夫人他們在莫臨的帶領(lǐng)下,穩(wěn)穩(wěn)占到了前排的好位置,此時還未開賽,眾人坐著也是無聊。
秦修遙便開口攀談起來,她問道:“莫大人,你方才說你曾經(jīng)到處游歷過,你都去過哪些地方?”
莫臨微怔,道:“我家在益州附近,那周邊的地方和向北走的幾座大城,我都去過了,最遠(yuǎn)到了北疆之界?!?br/>
秦修遙一愣,道:“你還去過北疆?”
她兀自想起,那是父親和大哥喪生的地方,不由得面色沉重了幾分。
莫臨見她面色有變,知道她想起了傷心事,便急忙換了個角度,道:“是啊……你可知道,你們秦家軍在北疆,在赫赫威名?!?br/>
秦修遙勉強(qiáng)笑了笑,道:“是么……”
莫臨繼續(xù)道:“是啊……雖然老鎮(zhèn)國公和虎嘯將軍不在了,可他們的故事還傳承著……我雖是多年前去的,但我想,百姓的心中不會忘記你父親和兄長的?!?br/>
秦修遙極少聽到北疆的消息,父親和兄長出事的時候,她還小,后來秦修遠(yuǎn)也刻意不在家中提起北疆之事,免得家人神傷,所以她對北疆知之甚少。
秦修遙繼續(xù)問:“那北疆之地,有什么特別的嗎?”
莫臨想了想,道:“那邊民風(fēng)彪悍,就連姑娘們,都是直率得很,若是看上哪個郎君,便會主動上去示好?!?br/>
秦修遙聽了,睜大一雙美目看著對方,好奇問道:“如何示好?”
莫臨面色有些尷尬,輕咳一聲道:“我也不知……我畢竟也沒有經(jīng)歷過……”
秦修遙俏皮地笑了笑,道:“也是……莫大人如此害羞,若是有姑娘示好,恐怕都要嚇跑了……”
莫臨面色一紅,道:“那也不一定,得看是誰……”
春光正好,落在少女的眸子里,濺起點(diǎn)點(diǎn)星光,亮眼得很。
兩人正在聊著天,卻聽見此時傳來了撞鐘聲——
春華臺之外,百花盛放,艷麗爭春;春華臺之內(nèi),客似云來,熱鬧不已。
閔成帝攜著皇后、惠妃、沁嬪等徐徐登上了玉閣。
還有極少數(shù)的高官,可以與他們一同坐在玉閣之上,內(nèi)閣首輔唐大人、左相劉植、鎮(zhèn)國大將軍秦修遠(yuǎn)都在此列。
眾人在春華臺上一片俯首,依禮跪拜。
閔成帝,大袖一揮,便道:“免禮?!?br/>
眾人又齊刷刷地起身。
沁嬪坐在離閔成帝不遠(yuǎn)的地方,按照規(guī)矩,閔成帝與皇后坐得極近,皇后身邊便是資歷頗深的惠妃,而惠妃的斜對面,才是沁嬪,沁嬪雖然與閔成帝隔著一點(diǎn)距離,卻沒什么阻礙。
閔成帝見沁嬪在東張西望,便道:“愛妃,今日似乎對這美食令很有興趣?”
沁嬪急忙調(diào)整了表情,溫婉一笑,道:“美食令是每年春日的大事,象征著五谷豐登,風(fēng)調(diào)雨順,若朝堂安穩(wěn),百姓富足,臣妾當(dāng)然喜不自勝?!?br/>
閔成帝笑了笑,道:“愛妃能心懷天下,很好。”
一旁的文皇后,也端莊地點(diǎn)點(diǎn)頭,微笑道:“沁嬪妹妹還真是心懷社稷,不像尋常女子,此刻恐怕都是惦記著比賽上的那點(diǎn)吃食了?!?br/>
這話看似無心,卻在暗指沁嬪手伸得太長,居然都關(guān)心到了朝堂之事。
沁嬪一貫擅長裝傻,她羞澀一笑,道:“這些都是陛下平日里說與臣妾聽的……臣妾一介弱質(zhì)女流,哪里懂得了這么多……”
她美目忽閃,一臉崇拜地看向閔成帝,閔成帝沖她微微一笑,似乎極其受用。
皇后眼皮微跳,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沁嬪這話,分明就是諷刺其他嬪妃,見到閔成帝的機(jī)會太少了。
一旁的惠妃,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人唇槍舌戰(zhàn),微微一笑,并不說話。
閔成帝看了一眼惠妃,道:“倒是許久沒見到惠妃了,聽聞你之前得了風(fēng)寒,如今可好了?”
惠妃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道:“早已好了,多謝皇上關(guān)懷。”
她笑得一臉溫和,端著茶盞的指尖卻微微顫了顫,她患風(fēng)寒,怕是去年的事了。
惠妃不由得心中悵然,皇帝果然許久沒有關(guān)心過自己了。
她想起自己那同樣不得重視的兒子,三皇子閔元慶,不由得有些委屈。
趁著閔成帝和惠妃說話的空隙,沁嬪連忙喚來貼身宮女,壓低聲音問道:“元婷還未找到嗎?”
宮女也低聲道:“元嬤嬤帶人在春華臺尋找,方嬤嬤也帶了人去了周邊其他地方尋找,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了……”
沁嬪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表情,道:“本宮給你一刻鐘,若是找不到,你們都提頭來見!”
不知道的,還以為沁嬪娘娘在微笑軟語與宮女說些什么,而宮女聽了,卻面色一凜,嚅喏道:“是……娘娘,奴婢們盡力而為?!?br/>
沁嬪面色微繃,今日元婷跟著來春華臺觀禮,可一轉(zhuǎn)眼就不知道溜到哪里玩去了,真是急人。
宮女低聲提示道:“娘娘,太學(xué)已經(jīng)下課,是否要將六皇子接過來?”
沁嬪想了想,道:“不必,他說今日要跟著太子,便隨他去吧?!?br/>
奴婢默默點(diǎn)頭,主子似乎很樂意讓六皇子與太子多相處。
就在沁嬪擔(dān)憂的時候,一聲甜甜的童音響起:“父皇,母妃!”
閔成帝回頭一看,七歲的小公主閔元婷,著了一身嫩粉色襦裙,梳著童花頭,一步一步地爬上了春華臺,見到閔成帝,便咧開嘴笑了。
閔成帝見到女兒便有些心花怒放,不禁問道:“元婷去哪里玩了?怎么才來呀?”
元婷一見文皇后也在,于是便乖巧行禮:“元婷叩見父皇、母后,惠娘娘和母妃?!?br/>
閔成帝急忙道:“快起來吧?!鳖D了頓,他道:“元婷拿的是什么呀?”
元婷笑著站起,然后便獻(xiàn)寶似的一股腦兒跑到了閔成帝身邊,她將一直攥在手中的食盒放到了閔成帝的案前,道:“父皇,這是元婷去美食令為父皇搜羅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