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國將軍府森嚴(yán)的門口,卻見一個文氣小廝，他一臉自在地在大門外站著，好似十分悠閑的樣子。
秦修遠(yuǎn)和秦忠一起過來,遠(yuǎn)遠(yuǎn)便瞥見了他的身影。
待走近了，那小廝才抬起頭，他一臉訝異,道：“將軍怎么來了？”
秦修遠(yuǎn)微微一笑，道：“這話應(yīng)該本將軍問你。”
偽裝成小廝的劉書染,狡黠一笑,道：“既然是表誠意,自然是要親自登門。我的大禮,將軍可還滿意？”
秦修遠(yuǎn)看他一眼,不冷不熱道了句：“進來聊吧。”
***
秦修遠(yuǎn)和劉書染在飛檐閣的書房中落座,秦忠便去沏了茶。
劉書染四處打量了一下秦修遠(yuǎn)的書房，道：“將軍的書房，倒是與我想的有些不同?！?br/>
秦修遠(yuǎn)不假思索問道：“有什么不同？”
劉書染道：“我以前以為武將只看兵書,對于治國方略是一竅不通的,卻沒想到將軍涉獵如此之廣?！?br/>
他伸手撫了撫秦修遠(yuǎn)的藏書，發(fā)現(xiàn)從治國方略,到民生通識的書籍應(yīng)有盡有。
秦修遠(yuǎn)嘴角微勾,道：“涉獵再廣，也不如二公子的膽子大,你只身來到鎮(zhèn)國將軍府，就不怕你父親知道？”
劉書染笑了笑,道：“將軍太看得起我了……我父親能每半個月同我說句話便不錯了,又怎會關(guān)心我的行蹤？”
劉書染說的是實話,劉植確實不怎么重視他,更是懶得派人干涉。
秦修遠(yuǎn)淡然一笑，語氣緩緩：“那二公子平白無故送份大禮給本將軍，所求為何？”
劉書染放下茶杯，收起了幾分戲謔，鄭重道：“我的訴求，和將軍一樣。我上次也說過了，想和將軍合作?！?br/>
秦修遠(yuǎn)饒有興趣問道：“你又怎知我求什么？”
劉書染微微一笑，道：“兩個字，公道。”
秦修遠(yuǎn)面色微怔，隨即笑開：“二公子說笑了，我抓王然，不過是為了向陛下交差罷了?！?br/>
劉書染卻道：“秦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我們的合作是互惠互利，可以各取所需，何樂而不為呢？”
秦修遠(yuǎn)笑道：“不知二公子有什么籌碼，同本將軍合作？”
劉書染雖是左相庶子，卻也只是一介白衣，沒有任何實質(zhì)權(quán)利，而秦修遠(yuǎn)手握二十萬大軍，聲名顯赫又得皇帝器重，實力自然相差甚遠(yuǎn)。
劉書染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一個秘密……也許，能助將軍成事?！?br/>
秦修遠(yuǎn)眼神微瞇，審視著劉書染，劉書染便大大方方任由他看著，一臉笑意。
……
兩人又密談了一會兒，秦修遠(yuǎn)才帶著劉書染出來。
唐阮阮正巧從小廚房出來，看到秦修遠(yuǎn)和一小廝站在一起，有些奇怪，定睛一看，居然是劉書染！
她的櫻唇驚訝成一個圓形，道：“你……你怎么在這里？”
劉書染笑道：“你怎么和你夫君的問題一模一樣？”
唐阮阮收起驚訝，道：“你來做什么？”
劉書染微微一笑，道：“我聽說秦夫人廚藝了得，今日來蹭吃蹭喝?！?br/>
唐阮阮橫他一眼：鬼才信你！
秦修遠(yuǎn)也微微勾唇，他與劉書染接觸兩次之后，覺得此子倒是有幾分意思。
唐阮阮手中正端著一顆晶瑩的果凍，劉書染好奇地看了一眼，道：“這是什么？”
唐阮阮撇了他一眼，又將果凍遞到秦修遠(yuǎn)面前，道：“這是果凍，一種甜品。”她沖秦修遠(yuǎn)一笑，道：“阿遠(yuǎn)，你嘗嘗?！?br/>
秦修遠(yuǎn)微微一笑，接過了果凍，便坐到了院里的圓桌上。
劉書染有些愣了，這唐阮阮何時還會給人臉色看了？
他淡笑道：“秦夫人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解？”他記憶中，唐阮阮是個性子極其柔軟之人，被人搓圓捏扁都不悶不吭聲的。
自己也與她井水不犯河水，似乎沒得罪過她。
唐阮阮冷冷道：“劉書染，看在自小相識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同你的父兄一樣做人?！?br/>
劉書染有些奇怪，問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唐阮阮早知道他來投奔秦修遠(yuǎn)，可她仍然有些不放心他，自是要敲打一番。便道：“你父親慫恿盈盈來將軍府做什么，你不知道嗎？”
劉書染面色微變，道：“但這事與我無關(guān)，且我就算勸了，也勸不住啊……”
唐阮阮又道：“你父親你勸不動，那你兄長呢？整日盯著我家將軍的一言一行，只怕他不能出紕漏……你既然要與我們合作，難道不應(yīng)該設(shè)法勸諫一下你兄長？”
她斥責(zé)地理直氣壯，令人有些汗顏。
劉書染面露為難，道：“我兄長……你還不知道么？他都是為了你……”
說罷，他瞧了秦修遠(yuǎn)一眼，卻發(fā)現(xiàn)秦修遠(yuǎn)正冷笑著看他。
劉書染雖聰慧機敏，卻手無縛雞之力，自然是不敢得罪了秦修遠(yuǎn)，便道：“我兄長確實不識時務(wù)，我回去便勸勸他……莫要執(zhí)念過去了！”
唐阮阮見他表情頗有幾分認(rèn)真，便點點頭，懶得再搭理他，轉(zhuǎn)身回了小廚房。
劉書染被她鬧得額上出了些薄汗，他喃喃道：“怎么和以前不一樣了……”
秦修遠(yuǎn)拿起勺子，正準(zhǔn)備享用果凍，聽到這話，不由得問了一句：“有什么不一樣？”
劉書染想了想，道：“以前的唐阮阮，好像一潭死水，無論遇到任何事情都沒有波瀾，委屈也好、開心也罷，都是無聲往肚子里咽的……如今，竟有幾分鮮活的味道了?！?br/>
秦修遠(yuǎn)無聲笑了笑，道：“她本就該這樣?！?br/>
說罷，他用勺子觸了觸果凍，瓷勺略有些厚，戳得果凍微微一彈。
在瓷白的碗中，晶瑩的果凍像一面平靜的湖泊，湖泊中躺著一大片黃桃，看起來十分趣致，他舀起一小塊果凍，仿佛口中——
滑溜溜，甜津津的滋味，便一個勁往喉嚨里鉆！這果凍嚼都不用嚼，清涼又舒爽，吃著吃著，便“滋溜”一下，調(diào)皮地滑進嗓子眼里了。
秦修遠(yuǎn)瞇起眼睛，似乎享受地很。
劉書染從沒見過這樣的甜品，不由得有些好奇，這碗里的果凍，越來越少，看起來抖啊抖，十分生動可愛。
那黃桃水靈靈，軟糯無比，隔著老遠(yuǎn)似乎都能聞到香甜味兒，可秦修遠(yuǎn)仍然自顧自地吃著，一點也沒有請他一起享用的意思。
劉書染有些悵然若失，他尷尬地輕咳一聲，道：“將軍，如果沒什么事，我便先回府了?！?br/>
秦修遠(yuǎn)看他一眼，道：“不多看一會？”
劉書染嘴角微抽，喉間輕輕咽了咽，道：“不了?！?br/>
待劉書染走后，唐阮阮才出了小廚房，她一臉狡黠，道：“其實我做了很多很多果凍，就是不給他吃！饞死他！”
秦修遠(yuǎn)被她逗得一笑，道：“我這才知道，被人盯著吃東西也是件難受的事?！?br/>
唐阮阮咯咯笑道：“難受的是他才對吧，哈哈哈!”頓了頓，她又道：“他給你送什么消息了？”
秦修遠(yuǎn)吃完了果凍，滿意地擦擦手，道：“王然的下落?！?br/>
唐阮阮驚訝道：“王然？就是益州追殺我們那個人？”
唐阮阮記得，那人似乎和北齊有些關(guān)聯(lián)，且和三年前無人谷事件也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秦修遠(yuǎn)點頭，道：“秦忠已經(jīng)帶著人去了城郊，此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埋伏上了，能不能抓到他，就看今晚。”
唐阮阮走上前，握了他的手，道：“放心，一定會成的?！?br/>
秦修遠(yuǎn)反握住她，溫潤一笑。
***
廚房里的果凍，還有很多。
唐阮阮便讓明霜和采萍過來幫忙，她道：“這兩份給母親和阿遙送去，這幾分給二哥和少允他們送去?！?br/>
然后她又找出一個精美的食盒，裝了四顆大大的果凍進去。
明霜道：“夫人，這份送去哪里呢？”
唐阮阮笑道：“我今日下午入宮去看看六皇子和七公主，這是帶給他們的。”
采萍道：“小姐，這次……還是奴婢隨你入宮嗎？”
她想起上次自己在宮內(nèi)說錯了話，便有些怯怯的。
唐阮阮知道她的擔(dān)憂，便道：“你小心些便是了，我相信你?！?br/>
采薇默默點頭，道：“若是采薇腳好了，她去便更為妥當(dāng)。”
提到這個，唐阮阮便道：“我見她昨日已經(jīng)能下地了，想來也快好了吧？”
采萍頷首，道：“嗯，她整日在屋子里也悶得無聊?！?br/>
唐阮阮笑了笑，道：“我們?nèi)タ纯此?。?br/>
兩人輾轉(zhuǎn)來到了內(nèi)院，采萍輕輕推開門，便帶著唐阮阮進了門。
采薇正坐在床上，手上拿了個話本子，看得興趣正濃，她一見唐阮阮過來，便想下床相迎。
唐阮阮緩緩在床邊落座，摁住了她，免了見禮，道：“你怎么樣了？”
采薇溫柔一笑，道：“奴婢好多了，多謝小姐！想必再有個兩天，就能行動如常了?！?br/>
唐阮阮笑了笑，點頭道：“那便好……”她瞄了一眼床上的話本，隨口問道：“這是哪里來的？”
采薇面色一紅，道：“這是秦忠昨日拿來的……他怕我覺得無聊，所以……”
唐阮阮了然一笑，道：“原來如此?！鳖D了頓，她又道：“秦忠今日去城郊辦事了，可能會回得晚些?！?br/>
采薇抬眸，道：“他去辦什么事？”
唐阮阮未道破，只說了句：“能讓秦忠去辦的，自然是重要的事?！彼龑Σ赊钡溃骸安赊保乙娗刂掖_實對你不錯，你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采薇低頭，道：“我也不知道?！?br/>
唐阮阮耐心問道：“為何？”
采薇面色有些紅，道：“他……他是待我很好?！鳖D了頓，她又道：“可我一直不知道他心里的姑娘是誰……我也側(cè)面問過他為何待我好，也回答也是不清不楚的。”
唐阮阮笑了笑，道：“不如我來問他！？“
采薇急忙道：“不必了，小姐不用為我的事勞心……順其自然吧?！?br/>
她粉頰越發(fā)紅了，唐阮阮淡然笑道：“那你自己想想，若是想清楚了，愿意和他在一起……便告訴我，我來為你做主?！?br/>
采薇及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唐阮阮和采薇聊完后，便和采萍收拾了一番，入了宮。
**
“姨姨，這個叫果凍的東西，真的是給我的么？”七公主閔元婷一臉興奮地看著這碗果凍，簡直愛不釋手。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是的，七公主?！?br/>
閔元婷歡呼道：“太好了！我有果凍吃了！”她小小的手捧起了果凍，寶貝似的抱在了懷里。
沁嬪看了，不由得溫柔一笑，道：“多虧了你上次留的糖，元青和元婷乖乖吃了兩日藥，便好了，本宮還要感謝你呢，你卻又花心思給他們做了吃的?！?br/>
兩人坐在御花園的涼亭里，精致的食盒中，還擺著三碗果凍，淡淡的香甜味充斥在空氣中，與花香融在了一起，沁人心脾。
唐阮阮微微一笑，道：“娘娘客氣了，臣婦原本就答應(yīng)了七公主，要做吃食贈與他們，不能食言的?！?br/>
沁嬪頷首笑笑，道：“待元青下了課回來，定也會高興壞了。”
“母妃！我想去花園里玩！”元婷一手抱著果凍碗，一手拿著勺子，看了半天，還舍不得吃。
沁嬪囑咐道：“小心些，別摔了?！闭f罷，便寵溺一笑。
元婷得了許可，高高興興地跑進了花園里。
唐阮阮看著她可可愛愛的跑遠(yuǎn)，臉上漾起了一抹笑容。
沁嬪見她神色，道：“秦夫人和秦將軍成親有一段時日了吧？”
唐阮阮點了點頭，道：“不足半年?！?br/>
沁嬪笑笑，道：“還沒有子嗣吧？”
說罷，瞧了一眼唐阮阮的肚子。唐阮阮有些尷尬，紅著臉道：“還沒……”
沁嬪了然點頭，道：“不用急，慢慢來。本宮也不是一入宮便有孕的?！?br/>
沁嬪想起此事，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
她當(dāng)初以庶女之身入宮，既不得母族支持，又不得皇帝關(guān)注，蹉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侍寢成功。
唐阮阮笑道：“也不是人人都有娘娘的福氣，能兒女雙全?！?br/>
沁嬪勉強笑了笑，臉上有些悵然若失，道：“福氣？你可知道，在這深宮之中，從懷上孩子，到生下孩子，要經(jīng)歷多少？”
唐阮阮便也繼續(xù)聊道：“想必……是很不容易的?！?br/>
沁嬪微微示意，旁邊的丫鬟便默默退了下去。
沁嬪道：“何止不容易？”她冷笑一聲，道：“明槍暗箭，險象環(huán)生……當(dāng)初，若不是寧貴妃姐姐一直護著本宮，恐怕本宮是沒有這個福氣，將元青和元婷生下的。”
唐阮阮有些訝異，道：“娘娘，這是什么意思？”
沁嬪笑了笑，她似乎不打算避諱，便道：“在這皇宮中，有人看不得別人好，所以要除之而后快，就這么簡單?！?br/>
唐阮阮默默看她，卻不吱聲，沁嬪同自己說這些，到底意欲何為？
沁嬪又道：“秦夫人是不是覺得奇怪，為何本宮會同你說起這個？”
唐阮阮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等待著下文。
沁嬪道：“因為本宮想要你傳話給你家將軍?！?br/>
唐阮阮有些意外，問道：“娘娘有什么話想告知將軍？”
沁嬪環(huán)顧四周，見確實沒人，才道：“寧貴妃之死……和無人谷之事恐怕有關(guān)聯(lián)?！?br/>
唐阮阮面色微變，難道公公和大哥的死，不僅僅是前朝官員牽扯在內(nèi)，還與后宮有關(guān)??？
沁嬪繼續(xù)道：“若他相信本宮，我們可以聯(lián)手，將此事查清?！?br/>
唐阮阮神色復(fù)雜，看向沁嬪，問道：“若是查清了幕后之人是誰，娘娘當(dāng)如何？”
沁嬪低聲道：“我要如何，與你們無關(guān)……總之，是成是敗都不會牽扯到你們便是了?！?br/>
唐阮阮嘴角微繃，秀眉蹙著，思索了片刻，道：“好，我先回去告知將軍，不日再給娘娘答復(fù)?！?br/>
沁嬪微微一笑，道：“我相信我沒看錯人。”
唐阮阮垂眸一笑，心中卻生起一股隱憂。
兩人正聊著，卻見方嬤嬤拖著裙裾跑來，她年紀(jì)大了，累得氣喘吁吁，急急來報——
“娘娘！不好了，七公主和五公主吵起來了，咱們公主還被五公主，打了一巴掌！”
沁嬪臉色驟變，道：“你們怎么看孩子的？人在哪？快帶本宮過去！”
唐阮阮聽了，也有些心焦，她急急跟上沁嬪，也快步朝花園內(nèi)走去。
還未進到花園，便聽到七公主的哭聲：“你賠！你賠我的果凍！”
一刻鐘前，七公主閔元婷帶著果凍，高高興興地來到小花園中，想坐在秋千上邊玩邊吃，可五公主卻先來了一步，已經(jīng)將秋千占了。
七公主便只在旁邊等著，她等了一會，見閔元婉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便道：“皇姐，你也讓我玩一會好不好？”
閔元婉看了她一眼，面露神氣：“我就不！”
閔元婷有些生氣，微微嘟起了嘴，便只能站在秋千旁邊，吃起了果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