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派來的專車緩速行駛在斑駁的柏油馬路上。清晨的吉隆坡格外靜謐,因為城市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一夜的喧鬧。行人與車輛寥寥無幾的主干道上只有雨水一如既往,毫不停歇。
?
?
?????
解守真坐在后座。他就著之前淋到的雨水,用十指將自己的頭發(fā)梳成三七分。接著從胸前的襯衣口袋里取出工牌,在腦海中想象自己與那沒有五官的照片有幾分相似。
?
?
?????
不知不覺間,他不僅適應(yīng)了這個[身份],還想向其更靠攏一些。
?
?
?????
只是周圍并沒有能望清自己的鏡面:車里的內(nèi)鏡與窗口都在滾動播放著關(guān)于某些如何設(shè)計行氣路線及架構(gòu)的宣傳廣告。不然他倒是想好好看看自己的五官究竟是什么模樣。
?
?
?????
【你跟那張照片差不多,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空空蕩蕩的。嘿嘿!】
?
?
?????
解守真沒有理會[十六進制極上天魔]的挖苦與嘲諷。它就像是一座寄生于大腦皮層與五感中,卻又無法關(guān)閉的深夜電臺,解守真只能試圖做到無視。
?
?
?????
這便是他所誕生的清晨--距離公司給予他的大限還有二十三個小時。倒計時于[員工指南]上緩緩跳動,既不會出現(xiàn)得太過頻繁以至于引起他的焦慮,也提供了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
?
?????
如果這一切屬實,解守真勉強還能最后瞄上一眼明天的太陽:雖然在吉隆坡,晝與夜的分野并沒有那么明晰。
?
?
?????
只是不知公司會以什么方式終結(jié)自己的存在。射進額頭的一顆槍彈、架設(shè)在神經(jīng)元上的毒蠱、還是某個按時運行、使三魂七魄消失的自我應(yīng)激符咒?
?
?
?????
解守真把手指撫過襯領(lǐng),想將其捏得如刀鋒般銳利。他抱有一個簡單的信念--理性思考與腳踏實地的執(zhí)行力再加上一些運氣,定能帶自己脫離這灘泥潭。
?
?
?????
說來也是奇怪:雖是公司派來的專車,卻還要繳納一筆能源費--而且是按人頭收費。解守真上車時用自己的工牌一掃,便算是自動交了這筆錢。至于之前等待他的尸兵...?
?
?
?????
他看不見車外的后視鏡,但還記得之前汽車剛發(fā)動時還能勉強跟上的沉重腳步。
?
?
?????
這下解守真明白為何剛剛那尸兵看起來那么疲累。為了省下這筆不算昂貴的費用,他恐怕是一路跟著車走過來的。
?
?
?????
解守真敲敲自己的鏡片:債務(wù)工平日里真正的工作內(nèi)容,也就是像滾雪球一樣將自己的欠賬越滾越大罷了。從[員工指南]提供的數(shù)據(jù)里看來,平日里安保部門的戰(zhàn)斗頻率并沒有多高。
?
?
?????
業(yè)已深諳陣法的解守真明白,這點程度的疲勞并不足以影響尸兵的戰(zhàn)斗力:一旦有戰(zhàn)斗需要,隨時可以號令他們切斷靈與肉的鏈接、將身體的控制權(quán)交予自己與外骨骼手上。
?
?
?????
解守真拎起座椅旁伸出的神經(jīng)管線:只要將它連上靈竅,再花上點小錢便能達到“人車一體”的境界--
?
?
?????
【在公司打工比在街頭跑活還費錢啊。哎!就算這樣,競爭上崗的人也不少?!?br/> ?
?
?????
腦子里冷不丁又跳出了砸吧著嘴的碎碎念:
?
?
?????
“我有個問題...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
?
?????
解守真終于忍受不住,丟出這個疑問。
?
?
?????
自他醒來以后,[十六進制極上天魔]的喋喋不休一刻也未曾中斷。他時不時便會根據(jù)解守真的所見所聞插上一句解說、發(fā)表一些看法、或是來些奇言怪論和叨叨碎語。
?
?
?????
而[員工指南]卻對它的存在視若無睹--甚至是在鏈接了靈竅之后。
?
?
?????
【你覺得呢,剛上任的解長官?以你的專業(yè)角度,分析分析我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