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猷醒過來的時候,已是黃昏。
麻沸散的效力還沒散去,她昏昏沉沉地睜開眼,屋子里彌漫著煎藥的苦澀味道。
“哎哎,別動你的手。”黃梨見她醒過來,慌張?zhí)嵝训馈?br/>
斷掉的右臂處傳來針扎的刺痛感,被用厚厚一層草藥濕敷裹了起來。
余猷沒有動,但她略微抬了一些頭,看到手已經(jīng)被接上了。
“謝謝。”
“不要謝我,是我們家小姐救的你。你不知道這有多耗費心神,你足足昏了兩天,小姐就日夜看了你兩天,等情況穩(wěn)定了才走開小憩一陣?!秉S梨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說完了,起身往外走去,“我去叫你的同伴,他們也守了很久。”
芳卉是第一個沖進來的,撲到床邊,滿臉擔(dān)憂,“余姐姐……”
信平跟在后面,關(guān)心道,“余猷,感覺還好嗎?鉑藍谷主說你的手接得很成功,再過幾日就沒有大礙了?!?br/>
“嗯,我沒事。”
山貓晃晃悠悠地靠在門沿上,沒有進屋來。他依舊是平淡至極的面容,眼神認(rèn)真而沉靜,但余猷突然感覺有什么不一樣了。
他的眼中沒有光了。只剩下無盡的黑暗。
那個女人走了啊??偸歉谏截埳砗?、無休無止糾纏著他的人終于走了。
她沒來由地心砰砰直跳起來,閉上眼睛不敢再與少主對視。
然而一陷入思緒,那些場景就如同走馬燈一般躍然出現(xiàn)在腦海中,怎么甩都甩不掉——
從冷梧宮里的那口井跳下,將那個滄息老人給的符咒貼在石壁上,就能鎮(zhèn)住拔山魁。
她手中拿著八寶錦盒。
打開盒蓋,里面是一汪澄灰透明的水,不,不能說是水,更像是一種粘稠流動的膠質(zhì)。
能夠拯救吉那耶沃的奧米巴兇獸,海國人找了幾百年的東西。
她知道少主和那個女子就在不遠處的湖邊,這個時候,只要她立刻啟程回國,海國的劫難就能結(jié)束。
但是她在夜色中站了很久,最后還是將手中的密函送了出去。
四月比她想象中來得快許多。
她甚至故意激怒帶著面罩的少女,引她對自己動手,
然后她僥幸活了下來,親眼看著四月將奧米巴奪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這個決定的。如果再重來一次,她也許就沒有辦法送出那封密函。
可惜……
她閉著眼睛,聽著芳卉在身旁略有吵鬧的聲音,唇角不易察覺地勾起了一點弧度。
三日后,余猷能自己下地行走,山貓便決定辭行。
鉑藍一路送他們到山門,叮囑了一些換藥的事宜,最后又吞吞吐吐地問道,“大人,我聽下人說,淮音是帶著傷走的?”
她說得很委婉了,烏烏的原話是“那個壞家伙欺負淮音,掐著她的脖子,還用刀刺她,流了好多血!”
嘛,雖然她不清楚這兩個人到底什么關(guān)系,但是淮音也算救過她的命,就多嘴問了一句。
少年抬眸,懶懶散散道,“死不了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