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女孩縮在墻角里,蒙頭哭泣。
外頭逐漸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為這片黑暗的天地,帶來了更多的陰冷。
天光暗淡,人心也是暗淡的,星月不見,毫無光明。
牢房是用精鐵制成,外頭本有守衛(wèi),此刻也早就偷懶去了。
女孩哭了一陣,到了下半夜,她慢慢地抬起頭來。
淚水已經(jīng)干涸,她咬了咬牙,那哭紅的眼睛,透出一記光芒。
她爬了起來,發(fā)絲凌亂,滿身塵土。
來到窗戶邊,她掂著腳,用雙手抓著窗口上的精鐵欄桿,試圖用勁將它扯斷。
然則她固然是修過玄的,此刻的力量,最多也就比得那些凡人武夫中的高手,又如何扯得斷這精鐵欄桿?
不管她雙目如何大瞪,細(xì)小的胳膊上繃起青筋,依舊是無法做到。
女孩想起了白日里,那突然釋放出的功力。
她咬了咬牙,小手進(jìn)一步握緊欄桿,體內(nèi)的氣機緩緩的改變運轉(zhuǎn)的方式。
內(nèi)力避開了任、督兩脈,反沿著一條帶脈,行至紫宮穴,又沿著手少陰心經(jīng),送入掌心。
陡然爆發(fā)的勁氣下,啪的一聲,欄桿竟是被她硬生生扯斷。
教頭曾經(jīng)說過,胡亂改變心法,是有極大的走火入魔的風(fēng)險的。
女孩年紀(jì)還小,也不知道什么是走火入魔,只知道輕則癱瘓,重則暴斃。
但她已顧不得那么多了。
連著扯斷三根欄桿,再將它們向外拗彎。窗口雖然不大,但女孩本就瘦小,竟也成功的爬了出去。
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雨灑落在她的身上,不一會兒,便浸濕了她灰色的布裙。
腳踩在潮濕的草地上,深一步淺一步,女孩瘦小的身軀,也跟著搖搖晃晃。
遠(yuǎn)處的山嶺在夜色間朦朧,雨漸漸的大了,噼噼啪啪,腳在泥地上踩著水花,水花亂濺。
回到了家中,在幾個屋子里來去。窗口處,已沒有那整日里呱噪著的叫聲。
屋子里也沒有那熟悉的、拄著拐杖的身影。
來到廚房,飯桌上菜還擺放在那,雖然早就已經(jīng)冷了。
女孩拿了筷子,坐在桌邊,一口一口的,將冷透了的菜往口里送。
吃著吃著,又是滿臉的淚水。
仿佛外頭那陡然卷來的夜風(fēng),將裹挾的雨水送了進(jìn)來,打濕在她的臉上。
吃完了奶奶為她做的,最后的菜肴,女孩回到自己的房間,翻箱倒柜,拿出了她備用的鐵刀。
然后,換上了奶奶為她縫制的、原本是想在過年時才穿上的新裙子。
她提著刀,出了門,冒著越來越大的雨水,往外走去。
新裙很快的就濕透,濕濕地黏在身上,握著刀的手越來越緊。
忽的,前方的雨水分了開來。
仿佛有無形而又神秘的氣息涌來,雨水就像是被掀開的席帳,前方竟現(xiàn)出一條空曠的、無雨的區(qū)域。
一個身影飄然而落,擋在了她的面前:“你要去哪里?”
女孩嚇了一跳,定睛看去,看到的是一名年輕男子。
他身穿繡如意淺藍(lán)色道袍,背著一口寶劍,負(fù)著雙手。
雖然是昏暗的雨夜,他的道袍卻沒有沾上一點雨水。
緊跟著又是嗖的一下,一道劍光落在他的身后,多出了一名穿著漂亮道裙的少女。
女孩意外的發(fā)現(xiàn),他竟是上次在茶亭扶住她的那個人。
但是現(xiàn)在,她根本不想去知道,他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能夠越過外圍那高高的堡墻,擋在她的前方。
“讓開!”她朝著這兩人叫道。
家已經(jīng)沒有了,人也已經(jīng)沒有了。
這一刻的小姿,只想去做她必須要做的事。
那男子卻以憐憫的目光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我要是讓開,你就死定了?!?br/> 頓了一頓,他嘆一口氣:“你自己也應(yīng)該清楚,以你現(xiàn)在的本事,根本報不了仇。你不過是平白無故的,去送死罷了?!?br/> “讓開!”女孩再一次的發(fā)出叫囂,拔出刀來,“不要擋在我面前?!?br/> 那年輕男子卻是笑了:“你想要做什么?殺我嗎?如果你真的有勇氣做的話,或許還有一點點報仇的機會,你可以試一試?!?br/> “給我讓開!”女孩抓著刀,往他沖去,眼看著對方不閃不避。
刀劍停在他的前方,女孩抬起頭來,雙目通紅,再次叫道:“你讓開?!?br/> “你已經(jīng)連這最后一點機會都沒了?!蹦侨藚s是搖頭道,“連一個跟你毫無關(guān)系的人都下不了手,你怎么報得了仇?你是一個好孩子,所以你注定失敗,只會陪著你奶奶一起去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