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長臨將頭上的玉冠取了下來,頭發(fā)被他微微弄散了些,穿著松松垮垮的明黃褻衣,陳妃見到他時卻完全無暇顧及這么多。
滿面悲傷哀痛地跪下,哭得抽抽搭搭,伏地哭道,“皇上!皇上替臣妾做主!”
她看樣子只是隨意地披了件外衣,衣衫還算整齊,只是頭上沒了發(fā)飾,面上未施粉黛,微微抬起一張清雅秀妍的臉,雙目紅腫盈盈帶著淚光。
衛(wèi)長臨故作不知,蹙眉問,“陳妃這是怎么了?要朕如何替你做主?”說著朝身側(cè)的宮人看了眼,后者立即上前去扶陳妃起來。
陳清婉得知胞弟死亡時如遭雷劈,先是震驚難以置信,而后便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場,倒在朱玉懷中便暈了過去,醒來時忙穿戴好,帶著貼身宮女急匆匆趕來。
路上她咬著帕子無聲地痛哭,眼睛腫了嗓子啞了還是哭。
她進宮以前,與天賜感情甚篤,雖然因為是獨子,天賜成了爹娘還要祖母最寵愛的孩子,而相比較而言,她就顯得不受待見了。爹娘一直將她當(dāng)做名門閨秀典范栽培,從她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日后是要進宮做皇帝的女人的。幾乎沒有自由也沒有什么真正要好的手帕交。
而天賜,從小被寵壞了的相府獨子,橫行霸道,頑劣無狀,但那又如何,相比她美名在外,受人稱贊,相府的小少爺哪怕是個紈绔子弟也不會有人責(zé)備他……很長一段時間,她對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其實是嫉妒的。
然而,天賜待誰都不好,本性自私冷漠,卻唯獨待他這個胞姐,格外敬重和親近。每每祖母挑刺時,他都會站出來幫她圓場,每次父親責(zé)備她還不夠努力時,他就故意闖禍并且主動要求受到同她一樣的處罰……
她就這么一個弟弟,居然沒了!居然就這么沒了!她還沒有看著他娶妻生子……他就這么死的不明不白!
楊寶兒!是她,又是她!
她害得自己無法擁有子嗣,現(xiàn)在她哥哥又殺死她唯一的胞弟——
楊寶兒!我與你新仇舊怨不死不休!
陳清婉咬著牙,低下頭,默默握拳,壓抑著自己的恨意,楚楚可憐地說,“臣妾的胞弟……被鎮(zhèn)國公府的大少爺楊紹亭打死,死不瞑目!求皇上,替臣妾做主,替臣妾可憐的胞弟主持公道!”
她哭得傷心欲絕,幾欲暈厥,伏地不起,嬌小身子哭得顫抖,好不可憐。
衛(wèi)長臨眸光微閃,對于陳妃,他還說存有一絲憐惜的,她雖城府深也做了不少壞事。可歸根結(jié)底,她只是陳鼎用來鞏固自己地位,同楊敬爭斗的棋子罷了。楊寶兒害得她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多年來打壓她……而他也相信,陳清婉對陳天賜之死所表現(xiàn)出來的悲痛欲絕,絕不是做戲。
就如他知道,若楊紹亭死了,楊寶兒一定也會崩潰一般。她們二人,手上沾滿了血腥,但對一母同胞的手足卻是真心真意。
正因如此,只有陳天賜死了,陳清婉才會徹底從幕后走到臺前,放開手來對付楊寶兒。而楊寶兒……若陳家為陳天賜報了仇,楊紹亭一死,她又會如何?
楊敬此人太泯滅人性,在他眼里妻子都不如他的仕途,損了一個不成器的兒子對他而言造不成決定性的打擊。反之,陳鼎卻會因此大受打擊,對其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