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公子是該找個年輕點的
就在吳誠駕車前往千口村的同時，秦皇行宮中的嬴政，也在聆聽趙昆這幾天的行蹤匯報。
身為始皇帝，嬴政得每日關(guān)心國情軍事，身為父親，他還得時刻關(guān)注反賊兒子。
前幾天的震懾效果很好，他本想去安慰趙昆，結(jié)果還沒出行宮，就接到稟報，說趙昆那小子借著“體察民情”天天往鄉(xiāng)村跑，弄得他不得不派人暗中保護。
雖然趙昆是在王家的封地活動，但大月氏使者被殺之事卻給嬴政敲響了警鐘，因此他格外重視趙昆的安全，不想讓悲劇發(fā)生在趙昆身上。
“陛下，臣蒙毅求見。”
郎中令蒙毅在門外與趙高點頭示意后，進了嬴政的書房。
“哦？那件事有進展了？”
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筆，朝匯報之人瞥了眼，后者立刻收聲，退到一邊。
蒙毅走進來之后，朝嬴政施了一禮，道：“回陛下，經(jīng)過詳細勘察和推斷，臣已經(jīng)有了線索?！?br/>
“賜座。”
嬴政抬手示意宮人安置坐席，然后抬頭望向蒙毅：“到底是何人所為？”
“回陛下，根據(jù)現(xiàn)場遺留的物證，以及多方盤查，臣已經(jīng)能斷定，是秦人所為?！?br/>
“秦人？你是說，此案并非東胡人栽贓嫁禍，而是我秦人故意為之？”
蒙毅坐在桌案后，面色凝重的說道：“雖然我也不信秦人所為，但確實如此！”
“那你可知，是誰的人做的？”
“暫時還不能下結(jié)論，不過有兩個人嫌疑最大。”
嬴政瞇眼：“何人？”
“辛勝與公子昆?！?br/>
蒙毅神色復(fù)雜的望向嬴政，后者面露詫異：“這怎么可能？”
“臣也只是猜測，尚未有確鑿的證據(jù)！”
蒙毅搖頭道：“據(jù)當?shù)卮迕衩枋?，有一位面似連晉侄兒的青年，曾在北山附近出現(xiàn)過?！?br/>
“連晉？”
嬴政皺了皺眉，追問道：“這是何人？”
“連晉乃辛將軍的部下，目前擔(dān)任裨將之職?！?br/>
“那這與趙昆又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蒙毅；“公子昆的新軍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由王離訓(xùn)練，另一部分由姜潮訓(xùn)練，連晉的侄兒便在姜潮的隊伍中。”
嬴政；“所以你懷疑他們殺了大月氏使者團？”
“有這個可能.......”
蒙毅點了點頭，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也有可能是栽贓嫁禍?！?br/>
“那.....你今天來找朕，是想讓朕下旨調(diào)查他們嗎？”
嬴政想了想，追問道。
“現(xiàn)在證據(jù)不足，貿(mào)然調(diào)查，恐怕會打草驚蛇?！?br/>
蒙毅搖頭道：“臣來找陛下，是希望陛下提前檢驗公子昆的訓(xùn)練成果?！?br/>
“這又是為何？”
“臣與頓弱在搜查連晉侄兒的時候，發(fā)現(xiàn)此人極為狡猾，臨死也不肯透露半點消息，若大月氏使者團真是新軍所殺，那其余人肯定與他有共同之處！”
聽到這話，嬴政面色一冷，沉聲道：“若不是趙昆的新軍所為，那就是辛勝所為......你可曾想過他們的目的？”
“辛將軍此人，臣知之甚少，據(jù)說與李左相交情匪淺，至于公子昆，臣也不甚了解?！?br/>
蒙毅如實答道：“臣之所以懷疑他們，完全是根據(jù)現(xiàn)有的證據(jù)推斷的！”
“既然如此，那朕就再給你些時間，將案情調(diào)查清楚?！?br/>
嬴政：“至于提前展示訓(xùn)練成果的事，容朕再考慮考慮！”
“臣遵旨。”
蒙毅拱手一禮。
他也知道全憑自己的猜測，無法說服始皇帝，但讓始皇帝了解案情進展，也很有必要。
眼見著，嬴政沒有再談下去的想法，蒙毅識趣的起身告辭。
就在蒙毅剛走沒多久，嬴政便朝匯報之人吩咐道；“你去傳王賁來見朕，就說朕有急事找他！”
.........
同樣的時刻，千口村村頭，吳誠的馬車被村民們攔下了。
跟當時的阿米奴差不多，因為吳誠三人長得面生，又沒有王家的特別通行證，所以負責(zé)巡邏的村民，就將他們當作了不法分子，給團團圍住了。
當然，因為都是秦人，村民們本著同胞精神，沒有像對待阿米奴那樣拳打腳踢。
“老鄉(xiāng)別誤會，我們都是來找公子昆的！”
吳誠有些哭笑不得的站在馬路上，朝一位手握‘打狗棒’的村民解釋。
這個村民正是那位發(fā)現(xiàn)阿米奴的張三。
雖然阿米奴不是奸細，讓張三有些失望，但他的表現(xiàn)卻贏得了趙昆和王離一致好評，所以私下給了他不少賞賜。
從那以后，張三就成了千口村的哨兵，凡是有可疑人馬進入千口村地界，都要經(jīng)過他盤查，無論是誰。
“剛剛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要么拿出通行證，要么馬上離開！”張三面無表情的盯著吳誠道。
吳誠皺了皺眉，心說小小村民，怎么如此沒眼力見，莫非真當自己是禁軍不成？
就在吳誠準備拿出自己的腰牌時，馬車上的俊美青年忽然開口道；“老吳，你難道沒發(fā)現(xiàn)他們有何不同嗎？”
“嗯？”
吳誠聞言，愣了愣，旋即將目光落在張三等人身上，果然發(fā)現(xiàn)這些村民跟自己認知中的村民，大不一樣。
因為村民身上穿的衣袍，竟然沒有一個補?。?br/>
“這......”
這什么情況？
莫非這些村民真是禁軍裝扮的？
想到臨走之前，趙昆就告訴過自己，始皇帝會來頻陽，如今這村落附近出現(xiàn)禁軍，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始皇帝已經(jīng)來頻陽了，而且就在這村落里。
可是，這些家伙怎么看都不像禁軍??？
就在吳誠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他身旁掠過，留下一股濃濃的灰塵。
“咦？”
吳誠咦了一聲，有些詫異的望向張三：“你怎么不攔他們？”
張三瞥了眼絕塵而去的姜潮，有些古怪的道：“姜統(tǒng)領(lǐng)是公子昆的護衛(wèi)，我們又沒眼瞎，干嘛攔他？”
“姜統(tǒng)領(lǐng)是誰？”
吳誠面帶疑惑的望向張三，心說趙昆身邊何時有個姜統(tǒng)領(lǐng)了？
卻聽張三不耐煩的道；“姜統(tǒng)領(lǐng)就是姜統(tǒng)領(lǐng)，哪有那么多誰誰誰？”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管你是誰，要么拿出通行證，要么趕緊走。”
吳誠：“.........”
張三：“..........”
兩人對視，皆是不語。
半響，吳誠苦笑一聲：“難怪公子總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想不到自己才走幾個月，就已經(jīng)物是人非了，原來公子有了新護衛(wèi)。
也罷！
自己年齡大了，公子是應(yīng)該找個更年輕的。
想到這里，吳誠黯然轉(zhuǎn)身，朝馬車走去：“看來今天來得不是時候，咱們還是回去等公子吧！”
“恐怕......咱們回不去了！”
高挑青年皺眉說了一句，旋即抬頭望向前方。
只見那隊絕塵而去的騎兵，正朝自己這邊折返回來。
“前面可是吳統(tǒng)領(lǐng)？”
片刻，騎在馬上的姜潮，朗聲問了一句。
吳誠愣了下，旋即轉(zhuǎn)身與姜潮對視：“你認識我？”
“不認識，只是聽公子提起過你?！?br/>
姜潮搖頭笑了笑，道：“方才回王家，聽說你來千口村了，便來尋你！”
“尋我？”
吳誠心中一凜，皺眉道：“你尋我作甚？”
“自然是帶你去見公子.......”
姜潮挺了挺腰板，露出最燦爛的微笑，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感覺。
吳誠稍微遲疑，便轉(zhuǎn)頭望向張三，挑眉道：“現(xiàn)在可以放我們進去了吧？”
“有姜統(tǒng)領(lǐng)在，當然可以?！?br/>
張三笑著朝姜潮揖了一禮，然后做了個放行的手勢。
吳誠見狀，翻了個白眼，也懶得搭理他，直接回到了馬車。
馬車上，三人沉默不語。
片刻，高挑青年忽然感慨道：“公子昆果然非同凡響?。 ?br/>
“哦？”俊美青年挑眉：“何出此言？”
“你們難道沒發(fā)現(xiàn)那位少年有何不同嗎？”
聽到這話，吳誠和俊美青年對視一眼，旋即抬頭望向馬車前方的姜潮，看了半響，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特別之處。
卻聽高挑青年解釋道：“這少年騎在馬上，沉穩(wěn)如老卒，完全與年齡不符，不光少年如此，連他的親兵也是如此.......”
說著，不由嘆息道：“都說秦國騎兵，訓(xùn)練有素，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呵！”
吳誠聞言“呵”了一聲，笑道：“你小子不是看不起秦國騎兵嗎？怎么突然轉(zhuǎn)性了？”
“非也！”
高挑青年搖了搖頭，正色道：“非是吾看不起秦國騎兵，而是往日所見的秦國騎兵與今日所見的秦國騎兵大不相同?！?br/>
說完，他又抬手指了指前方：“你們仔細看那騎兵的馬腹，馬鞍，馬蹄，可有發(fā)現(xiàn)不同？”
“嗯？”
吳誠和俊美青年聞言，同時朝高挑青年手指的方向望去。
片刻，俊美青年面露詫異的道；“馬腹處有兩個網(wǎng)兜，馬鞍也變高了，馬蹄聲鏗鏘有力，仿佛有金戈撞擊！”
“不錯！”
高挑青年點頭道；“我從未見過如此特別的騎兵，或許，這才是秦國的精銳......”
“這不是秦國的精銳.....”
吳誠搖頭否認道：“這應(yīng)該是我家公子訓(xùn)練出來的精銳......”
高挑青年驚訝：“公子昆對軍事也有研究？”
吳誠笑了笑，道：“之前我就說過，他會的東西很多，軍事也只是他會的一個方面而已?！?br/>
高挑青年：“看來，我需要重新審視自己對公子昆的看法了?！?br/>
“我也是！”
俊美青年點頭附和：“從村民們的維護來看，公子昆在他們心中的地位很高，這與我認知中的貴族子弟，有些不一樣。”
“嘿嘿，這下相信我的話了吧！”
吳誠嘿嘿一笑，滿是自豪的道：“我就說我家公子與眾不同........”
高挑青年：“.........”
俊美青年：“.........”
兩人對視，皆露出古怪的表情。
心說你家公子確實與眾不同，這前腳剛走，后腳就把你“拋棄”了。
..........
另一邊。
趙昆和王離帶著眾官吏，費心盡力的清掃坍塌的房屋，引得千口村的村民紛紛來幫忙。
他們二人也在村民們的勸阻下，坐在田埂上，小作休憩。
喝了一口村民們送來的溫開水，趙昆望著氣喘吁吁的王離，笑著打趣道；“怎么，小侯爺這么快就萎了？”
“少說風(fēng)涼話.....”
王離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然后接過趙昆手中的碗，一飲而盡，隨即吐出口白氣，道：“這他娘的比打仗還累！”
“說得你像打過仗似的......”趙昆翻了個白眼，然后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笑著感慨道；“這段時間待在家里都快發(fā)霉了，能出一身汗，也挺不錯的！”
“你倒是待在家里，我可是每天都在訓(xùn)練場練球......”
“那你球練得咋樣了？”
一說到球，王離頓時來了精神，自信滿滿地道：“不是我跟你吹，姜潮那小子的隊伍，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哦？”趙昆挑眉：“這么有自信？”
“有實力當然有自信！”
“那......等會兒找姜潮打一場？”
“打就打，誰怕誰！”
王離自信滿滿的轉(zhuǎn)頭望向趙昆，忽然表情一僵，眼神古怪的道：“你的臉......”
“我的臉怎么了？”
趙昆愣了下，旋即抬手擦了擦。
“噗——”
王離見趙昆將自己的臉擦成了‘花貓臉’，不由噗嗤一笑，然后站起身朝眾人大笑道；“大家快來看公子昆的臉！哈哈哈！”
“.........”
趙昆聞言，額頭上瞬間掛滿黑線，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卻見王離伸手扣住自己的頭，轉(zhuǎn)向正在清理廢墟的村民和眾官吏。
村民們見到趙昆的樣子，哈哈大笑。
眾官吏卻嚇了一跳，想笑也不敢笑，連忙將頭別過去，當作什么都沒看到。
畢竟趙昆再親民也是皇子，村民們無知，眾官吏卻不敢不顧皇子的威儀。
當然，趙昆也不在意這些，見自己的頭被王離扣住，直接伸手在他臉上胡亂涂抹，搞得他的臉比自己還臟！
“停停停.......別鬧了！”
王離被趙昆涂了一臉的灰，連忙后退幾步，想要和解。
但趙昆怎會輕易放過他，隨手就抓了一把燃盡的草灰，搓了搓，朝王離勾手道：“過來！”
“別鬧了......”
王離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嬉皮笑臉的又后退了幾步。
趙昆瞥了眼他身后的田坑，似笑非笑的道；“我數(shù)三聲，一！”
“23456789........”
“二！”
趙昆一邊念，一邊大跨步。
王離表情訕訕，就是不向前。
“三！”
趙昆的“三”剛一出口，就猛地朝王離沖去，那張牙舞爪的樣子，嚇了王離一跳，來不及遲疑，他趕忙往后退。
可剛退了幾步，腳下突然一空。
緊接著，一個菲爾普斯式后仰，直接掉到了田坑里。
“哈哈哈！”
趙昆朗聲一笑，然后沖到田坑邊，朝周圍的孩子大喊道；“快！快來跟我一起埋侯爺！”
說著，抓起地上的積雪，就朝坑里扔去。
這田坑是佃戶挖來蓄水灌溉的，雖然有一兩米深，但昨晚才下了雪，坑底已經(jīng)布滿了積雪，因此也沒摔傷王離。
眼見趙昆要埋了自己，王離嚇了一跳，連忙求饒道：“公子我錯了！饒了我吧！”
啪——
趙昆隨手扔出一塊雪球，然后挑眉道：“你讓本公子怎么饒了你？”
“公子有什么條件，盡管說......”
王離輕松躲過雪球，然后舔著臉抬頭道：“只要我王離能做到的，決不食言....”
“真的？”
“一言既出，什么馬都難追......”
“呵！”
趙昆“呵”了一聲，笑道：“以后還敢不敢讓本公子出丑？”
“不敢了！”
王離果斷搖頭。
趙昆癟了癟嘴：“那本公子讓你.......”
“公子！”
趙昆的話還沒說完，背后就傳來了姜潮的聲音，轉(zhuǎn)頭望去，卻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老吳？”
“老吳回來了？！”
趙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瞧去，發(fā)現(xiàn)果然是吳誠，頓時大喜道：“老吳——”
“喂！喂喂喂！我還在坑里呢！”
王離見趙昆說走就走，頓時急了。
但趙昆根本沒功夫搭理他，徑直朝吳誠跑去。
吳誠見到趙昆的剎那，鼻子一酸，想要出聲回應(yīng)，卻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趙昆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jīng)將趙昆當作了自己的兒子。
這種離家歸來，見到兒子的感覺，難以言表。
似乎感受到吳誠的情緒變化，身后的兩位青年，對視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吳誠的肩膀，寬慰他。
很快，趙昆就來到了吳誠身邊，然后一把抱住他；“老吳，你終于回來了！”
吳誠含笑著瞥了眼趙昆跑過的路，打趣道：“幾月不見，公子似乎矯健了許多......”
“??？”
趙昆松開手，疑惑的望向吳誠：“什么意思？”
吳誠見趙昆掛著一對熊貓眼，差點笑出了聲，然后朝后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帶著古怪的目光，趙昆轉(zhuǎn)頭望去，卻見自己跑過的地方，到處都是木屑殘渣，坑坑洼洼，也覺得自己那么快跑過來，的確讓人吃驚。
不過他沒打算告訴吳誠自己與王離隊伍進山訓(xùn)練的事，于是咧嘴笑道；“僥幸而已，主要是老吳回來了，我高興！”
聽到這話，吳誠心頭一暖，之前的種種猜測，頓時煙消云散。
“公子怎么想起來這鄉(xiāng)下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