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個人時很少，但是每次回家的時候都會陪長輩喝。我家里的長輩都很能喝，我的堂表親們酒量也都很好。相比我這個書呆子，爺爺奶奶都更喜歡他們，因為頭腦靈光，會獻(xiàn)殷勤。后來我不服輸，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也開始跟他們比著喝酒，漸漸地就練出來了，”他抬起酒盅放在嘴邊，想了想又放下，笑了，“其實這有什么好比的。但我就是喜歡和別人比，努力了也比不過，那我就認(rèn)命，所以考上振華之后的三年，我漸漸地就認(rèn)命了。呵，你會不會覺得我的好勝心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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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搖搖頭：“大人的偏心表現(xiàn)得太明顯，孩子很難保持心態(tài)平衡。誰不想做最招人喜歡的那一個，沒人天生喜歡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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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束寧垂著眼睛想了想，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再次舉杯向洛枳致意：“為這話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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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連忙阻止：“你自己一個人這樣喝下去，我會很尷尬的?！?br/>　　?
　　??他一愣，倒是有點兒手足無措了，放下杯子，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對不起，那我不喝了?！?br/>　　?
　　??氣氛一時有些冷清。洛枳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禁自責(z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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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沖動地給自己也倒了一盅酒，輕輕抬手道：“不好意思，那我陪一杯，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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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秦束寧訝異的目光中一仰而盡，清酒度數(shù)不算高，可她喝得太猛，還是嗆了一口，好不容易忍住了，用濕毛巾掩住嘴巴輕輕地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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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xiàn)在確定，我喜歡你這么多年，挺值的?！?br/>　　?
　　??秦束寧忽然說出口的一句話，到底還是讓洛枳劇烈地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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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高一就見過你?！彼w貼地?zé)o視了洛枳的尷尬，側(cè)過頭看著窗外湖邊的燈火闌珊，獨自用文弱的聲音慢慢地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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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秋天的一個中午，我們班在操場上打球。我看到一個女生抱著一摞書穿過操場從食堂往教學(xué)樓走，文文靜靜的，皮膚很白，眼睛特別亮。我也不知道怎么一眼就注意到你了，而且從此忘不了。特別奇怪。后來我跟我大學(xué)的朋友說起過，他們都說，可能是青春期發(fā)春了，”他笑道，“真的，我到現(xiàn)在也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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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燈光下，洛枳只能看到秦束寧的眼睛在桌上燭臺的映照下，像兩盞朦朧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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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dāng)時打后衛(wèi)，看你走近了，忽然很想表現(xiàn)一下。我個子矮，球打得也不好，以前打半場的時候都只是在每局開始的時候傳第一個球，之后幾乎就沒我什么事了。但那天，我居然運著球，指揮我們這一隊的大小前鋒走位，而且特別大聲地喊，‘盯住陳永樂’‘盯住盛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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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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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那一天。曾經(jīng)淡忘了，卻因為秦束寧的話而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彼時的自己憋著一口氣要考第一，要讓盛淮南知道知道自己的厲害，并鉚足了勁兒讓自己避開一切可能認(rèn)識盛淮南的機會——于是在聽到一句很大聲的“盯住盛淮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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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都沒想到，我這么賣力地叫喚，你怎么也該側(cè)頭看我一眼吧？沒想到，你居然一扭頭大步走掉了。我都不知道你為什么像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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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哭笑不得，并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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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離得遠(yuǎn)，所以我也沒太看清你的樣子。之后過去了一段時間，就在我快要忘記你的時候，我忽然發(fā)現(xiàn)，你每天晚自習(xí)之前都會來操場上散步。我們班每天傍晚都在籃球場升旗臺附近的位子上打球，所以我總能看見你。我覺得你這個女生很奇怪，別人都是三三兩兩姐妹結(jié)伴，只有你是自己一個人，而且每天都像是在找人。可我觀察了許多天，也沒看出來你在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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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時間一長，到底還是讓我看出來了一點點。你每次走到我們班附近的時候都會有些不自然，我在那邊賣力地耍寶，冒著被大家取笑的風(fēng)險扮演全隊的靈魂人物，可你從來都不看我一眼。我那時候忽然開始想，有沒有可能，她是來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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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微微低下頭，用余光看到秦束寧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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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并沒有很快揭曉那個彼此心知肚明的謎底，而是話鋒一轉(zhuǎn)，將故事繼續(xù)講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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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們見過的，你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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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秦束寧殷殷期待的目光，洛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她下意識地點點頭，又想不出具體是怎樣的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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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下學(xué)期快期末了，下課的時候我正要出門，站起來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你磨磨蹭蹭路過我們班門口，正往我的方向看過來，看到我也在看你，你立刻就把眼神轉(zhuǎn)開了。我知道你是裝的。我當(dāng)時特別開心，心想，這下讓我找到證據(j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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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邊城市的空氣中總會有一種潮濕而腥咸的味道，讓人的心也被浸泡得柔軟溫暖。墨藍(lán)的天幕下，遠(yuǎn)方的絢麗燈火也被這濕潤空氣暈染開，將銳利化為一團團帶著毛邊兒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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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世界都恍惚著，跌入回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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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打聽了你的很多事情。每次我們語文老師拿來歷次考試的優(yōu)秀范文，一發(fā)到我手里我立刻就翻開看，就是為了找找有沒有你的名字。后來我也開始好好寫語文卷子，希望能跟你一起出現(xiàn)在優(yōu)秀作文里面。你別說，還真有一次，高三的模擬考試，咱倆的作文挨著，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但我想，你應(yīng)該是從沒注意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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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十二萬分真誠地撒謊道：“我記得。雖然不記得你寫的是什么文章了，但是我記得這件事?！?br/>　　?
　　??秦束寧的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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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直都很希望，當(dāng)初盛淮南能對她撒這樣一個謊?，F(xiàn)在只能還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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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感激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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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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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搖搖頭：“沒什么，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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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爽朗地笑了起來：“放心，我不會誤會的，你只是順便看到了?！?br/>　　?
　　??只是順便，不是特別。秦束寧坦蕩得讓洛枳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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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凈得像一張白紙。你沒有特別好的朋友，沒有和哪個男生傳過八卦。但我就是相信，你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書呆子。我永遠(yuǎn)記得你的眼睛很亮，你的表情里有故事，只是我沒機會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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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說句實話你別生氣，你高中時沒有現(xiàn)在好看。高中的時候我也試探著跟周圍的幾個朋友提起過你，當(dāng)然就是閑聊天的形式，不敢暴露我對你有意思。大家?guī)缀醵悸犝f過你，那個文科班的第一名。但是他們也都說，覺得你挺普通的，還說，果然學(xué)習(xí)好的里面沒有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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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覺得你很好看，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他們看不到是他們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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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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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打斷他，舉起酒杯，笑盈盈地敬了一杯：“謝謝你?！?br/>　　?
　　??秦束寧沒有問她這份謝意代表了什么，只是沉默地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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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再提“喜歡”兩個字。她也沒有刻意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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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枳知道，這并不是一份遲來的表白。少年時代那些隱秘到透露一點兒就可能會羞憤而死的愛情，總歸會在多年后，伴隨著成長，漸漸地尋到一個娓娓道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