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沖上去救萬掌門和千峰上人，大師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同時他對著萬掌門他們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他拉著我極速轉(zhuǎn)到另一邊的小巷子里。

    “真的不救他們了嗎？”我問大師父。

    大師父說：“別沖動，能救當(dāng)然要救?？涩F(xiàn)在敵情不明，貿(mào)然去救他們，只怕還會搭上我倆。我們先找個地方了解一下妖都的情形?！?br/>
    大師父于是帶著我們在街道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看那些人形生物怎么做事，怎么購物，用什么樣的語言交流。

    大師父帶著我轉(zhuǎn)了幾圈之后說：“還真像老輩人傳言的那樣，他們說南華仙人將九游山帶回大地之后，與三個妖帝約定，從此妖域遵人類一樣的律法，他還教妖怪們修虛靜之道，以約束妖性。我看這些妖現(xiàn)在放到人群中，連我們這些道門之人都無法分辨出來?！?br/>
    大師父讓我在一處食品商店門口等他一會，忽然他念了隱身咒，鉆到人群中。這咒語并不屬于正統(tǒng)的道門咒語。據(jù)說我們天師道的第一代天師就下了禁令，為了禁止道門人士行雞鳴狗盜之事，本門的穿墻、隱身之類的法術(shù)禁止普通道人修煉。大師父這種級別的道人，會隱身術(shù)也不足為奇，只是他好像也不熟，才隱身到人群不到五分鐘，他就現(xiàn)身在人堆里。

    大師父回到食品店時，手中已經(jīng)有一把妖都人用的那種金銀貨幣。我張大了嘴巴說：“大師父，你平時還說偷人一根針都不行？現(xiàn)在怎么就……”

    大師父瞪了我一眼：“怎么這么迂腐，在這種地方，不這樣可就寸步難行了?！?br/>
    大師父帶著我進了食品店將各類美食都點了一堆。我們倆可是餓了很久了。大師父一邊吃一邊向那個長相柔媚、脾氣也挺好的女店員問這問那。

    那個年輕的女店員見客人不多，便站在我們桌旁耐心地聽大師父的問題。她忽然仔細看了看我們的穿著：“哦”，她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小聲問我們：“你們是人類？”

    女店員并不等我們回答就說：“妖都最近來的人類多了啊，你們應(yīng)該不是來跟凌蒼王子交易的吧。”

    大師父說：“實不相瞞，我們是迷了路才到此的。你剛才說的凌蒼王子是誰，為什么人類會跟他交易？”

    女店員拉了椅子坐到我們對面，她這種人似乎藏點話在肚子就痛苦，于是她滔滔不絕地說起凌蒼王子的事來。

    原來三百年前，妖后青嵐接受了妖帝泰華的求和與求婚，兩個妖國合并。而另一個妖帝法帝則出走妖都，在九游山深山之后禮佛修行。后青嵐生下了王子凌蒼。那時候九游山眾妖遵南華仙人法旨，修虛靜之道，妖域已漸漸邪氣消、正氣生，很多妖怪除了形體高矮差距較大，其余跟人身幾乎沒有區(qū)別。但自凌蒼成年之后，一切都有所改變。那位凌蒼王子生性頑劣，不修道，不讀書，整天與一些臭味相投的孩子鬼混。妖后青嵐對他太過溺愛。本來南華仙人之教是針對妖怪本性中的野蠻和邪滯而設(shè)的，凌蒼王子和他的玩伴不修南華之教，那妖性自然就暴露出來，好不容易歸于和平的妖都便又開始出現(xiàn)了各種暴力事件。妖都的街道上、河溝里時常出現(xiàn)無名尸體。這些事呈報到妖帝泰華那里，他還派了專人查案，但這些案子無一例外都指向凌蒼一伙。泰華立即采取手段，將凌蒼關(guān)了禁閉。妖都的百姓聽說泰華只是將凌蒼關(guān)了禁閉而已，大家自然不滿，很多人上街游行。泰華面對眾人的指責(zé)，竟然選擇了逃避，他宣布閉關(guān)修道。將妖都的一切事務(wù)交妖后青嵐手里。妖后青嵐得知百姓欲凌蒼抵命。她大怒，派妖兵鎮(zhèn)壓游行者，很多人被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更糟糕的是，妖后青嵐沉迷于一種古老的法術(shù)，想要煉成弒神的本事，她帶著一幫侍女，躲進涌霞洞修煉。并將帝位傳給了凌蒼王子，他現(xiàn)在自號凌蒼圣帝。這位凌蒼圣帝繼位之后，便開始進行殘暴統(tǒng)治，搶男霸女、濫殺無辜。要不是有人告到法帝那里，請法帝出來主持公道，現(xiàn)在真不知道妖都會變成什么樣。

    大師父問：“難道法帝管得了凌蒼?！?br/>
    女店員呵呵一笑：“論權(quán)力，人家繼承父母的帝位，法帝肯定是管不了，可法帝是妖仙，不遵常法，他出山后直接逮到凌蒼一頓暴揍，說是替他父母教育孩子。后來法帝逼凌蒼簽了血契，不許他強迫百姓放棄南華之教，也不許他濫殺無辜?！?br/>
    大師父說：“原來是這樣。但我還是不解，凌蒼跟人類交易為何？”

    女店員又笑著說：“這您也不明白嗎？凌蒼簽下血契，不能在妖都實行暴政，但沒有禁止他去人類世界里干啥?！?br/>
    大師父說：“我可是聽說南華仙人禁止妖怪進入人界，擾亂人間秩序??！”

    女店員說：“法帝可能也是你這樣想的，故沒有在血契上申明這一點。但凌蒼認為，南華之教和禁令是上一代人簽訂的。他那時還沒有生下來，所有這些禁令與他無關(guān)。過去十幾年，凌蒼屢次帶著他的手下進入人界，他預(yù)謀要成為人類之主。聽說他在人類之中創(chuàng)立一個什么邪教，教徒上百萬人，這些教徒只要效忠于凌蒼，作為交易，他們能得到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得寵的人還會得到凌蒼賜予的法力。”

    大師父說：“要真是這樣，我們來這一趟九游妖都肯定是老天安排的。這凌蒼要真有統(tǒng)治人間的預(yù)謀，對人類來說可就糟糕了。”

    這時候大師父又想起點什么，他問女店員：“我在妖都轉(zhuǎn)了一圈，怎么看見的都是人啊，難道妖都所有的妖怪都修成人形了，怎么沒有其他長相的妖怪？”

    女店員說：“哦，這個嘛，你們修道的人應(yīng)該知道，妖怪修成人形其實很不容易，應(yīng)該是南華仙人之教數(shù)百年來已經(jīng)深入人心了，大家遵南華之教，化成人形比較容易。但你看到的也只是一部分，西城那邊就有很多怪物，他們頂著獸首、披毛戴角。這些怪物要么是不修虛靜之道的，要么就是愚昧之極，悟性不足以學(xué)道的。這些怪物至今還是茹毛飲血，與我等生活方式迥異，故彼此不相往來，我們很少去西城，他們也很少來東城?！?br/>
    我一聽忍不住問：“請問西城那里是不是有巨怪？身高如塔的那種?！?br/>
    大師父聽我問了他想要問的問題，便點了點頭。

    女店員說：“你們見過巨怪嗎？他們可是凌蒼的御用戰(zhàn)士，這些怪物原本吃喝住用、消耗巨大，自己都很難養(yǎng)活自己，從前他們只能在外城做苦力的，吃垃圾為生?，F(xiàn)在凌蒼抬舉他們，他們便完全效忠于他，為他出生入死。這些怪物現(xiàn)在城里應(yīng)該很難看到，凌蒼派遣他們出去征戰(zhàn)了?！?br/>
    “那你可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大師父急忙問?br/>
    女店員說：“這是妖都高層才知道的機密，我一個小店員可沒有辦法知道?！?br/>
    大師父一想也是，但他還是問了一句：“巨怪一族人口多嗎？”

    女店員說：“那應(yīng)該不多，聽說要十座山才能養(yǎng)一頭巨怪，我們九游山也就九百多座山，只能養(yǎng)幾十個巨怪?！?br/>
    女店員忽然一笑：“你們對巨怪這么感興趣，不會是遇到巡山的巨怪了吧？”

    大師父連忙接口說：“是啊是啊，猛然遇到，嚇死了，幸好躲得快?！?br/>
    大師父和我意識到，我們有太多的疑問，恐怕無法指望一個食品店的小店員給我們解惑，還是得到妖都各地親身經(jīng)歷一下。

    我們吃飽付賬后，便來到大街上，大師父又跟我一起去服裝店買了幾套妖都人常穿的那種樣子的衣服。穿上這些衣服后，我們在大街上走動，在妖都的居民中便沒有多少違和之感。

    大師父對我說，要想知道妖都的事，得找猴仙，有一種六耳獼猴，能知世界萬事，孫悟空保著唐僧取經(jīng)路上就遇到過一只，對那只六耳獼猴來說，孫悟空在他面前沒有秘密。所以當(dāng)一只六耳獼猴法力修到跟悟空相當(dāng)時，他冒充悟空，除了佛祖，誰又有辦法辨認。

    當(dāng)然這種靈猴極其罕見，其族群人數(shù)應(yīng)該比巨怪之族還少。不過妖都應(yīng)該有這種猴仙，否則何以稱妖都。

    大師父說：“但凡看見算命、看相的，不管是攤子還是鋪子，你都跟我說一下?！?br/>
    我答應(yīng)著，便望那街道那邊的各個鋪子和攤子看去。轉(zhuǎn)了幾條街，終于我看見一個小小的算命攤，我拉住師父。

    那個算命攤邊坐著一個賊眉鼠眼的老者。我跟大師父說：“猴仙肯定不是這樣吧？”

    大師父說：“這個看上去就是鼠精，鼠精比我們想象的要聰明，故他們也可充卜者之?dāng)?shù)，不過凡妖怪，入卜算這一行的，終得尊猴仙為師為祖。過去問問，說不定他那有什么消息?！?br/>
    我們才到那算命的妖怪面前，他面露驚訝之色，上下打量著我們說：“稀罕啊，我竟然能在妖都看到一個失命天子和一位天師法裔?！?br/>
    大師父一聽，連忙施禮。一眼能看透陌生人的身份的，不是高人而何！

    大師父說：“一切事都逃不過先生法眼啊。在下有事相問。”

    老者卻站起來一把拉著我，揮手讓大師父跟上，他將我們帶到他卦攤不遠處的房子那邊，推開一個小門，我們進屋后，他向外面警惕地看了看，才關(guān)上門。

    老者說：“你可知道凌蒼派出最精銳的部下，要奪這孩子一身骨頭？”

    大師父一聽，立即俯首說：“我們正是遭巨怪襲擊，逃亡竄到此處的來了，希望先生指一條生路。”

    老者掐指一算，沉吟一聲說：“你們是不是還有同伴一起過來的？今晚大兇，這孩子活過今晚很難，但也卻有一線生機?！?br/>
    老者索筆疾書，得兩句偈語：“千萬不留城，回頭便是坑?！?br/>
    老者疑惑地說：“這話好像有點矛盾啊？不能留，就是要離開妖都，但回頭又是坑，這可就難了。”

    大師父一想，忽然笑了起來。他開心地謝過老者：“謝謝先生指點迷津?！庇终f：“我還有一事不明，凌蒼貴為妖帝，肯定有長生之體，他為何要這孩子的天子骨？”

    老者說：“此事甚密，我也不得而知。畢竟妖帝要隱瞞什么事，他自有法門?！?br/>
    大師父起身打算離去，又回頭問：“先生卜算、相術(shù)皆精妙，敢問師出何門，可知妖都猴仙所在？”

    老者笑著說：“果然是天師法裔，能知妖域之事。實不相瞞，我?guī)熓潞锵杀救税倌?，如今我?guī)煾鸽S法帝隱居去了?，F(xiàn)猴仙一族所存極少，自六耳獼猴招惹孫大圣，其族人在三界皆不受歡迎，畢竟有本事欺騙天宮和觀音的，又游蕩在三界管轄權(quán)之外的妖怪，終究是其他人的一大威脅。我?guī)煾负锵舌嵈髱?，是妖都猴仙一族最后的幸存者。為避免為人利用，亦為自身安全，便一心追隨法帝歸隱?！?br/>
    大師父禮敬老者說：“果然是猴仙傳人，失敬失敬！愿聞大名，日后再見，定當(dāng)報答！”

    老者頷首說：“小可姓米名舒文?！?br/>
    大師父也向米先生報上姓名，然后拱手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