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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在…啊,清水君,你也在?!?br/>
    打開門后,眼前出現(xiàn)的人實(shí)在是有些出乎清水徹的意料。

    “入江桑,石井桑,你們這是…”

    “我們碰巧路過,看二樓還亮著燈,就上來看看。”

    “原來如此,請進(jìn)吧?!?br/>
    “多謝了?!?br/>
    清水徹關(guān)上門,回頭看向辦公室中央,許久未見的入江平一和石井修哉,正在向早見勝鞠躬行禮。

    “早見社長,久疏問候!”

    “入江啊,你們老局長最近如何,沒有被卷入清洗吧?”

    “托您的福,沒有被牽連進(jìn)去,”入江頓了頓,站直身體,神色頗有幾分不自然,“麻煩問一下,早見書房…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現(xiàn)在…”早見勝看了眼手中的書稿,蒼老的臉上扯出點(diǎn)笑容,“總算是還有希望?!?br/>
    “那就太好了!”

    在清水徹眼中,他整個人看上去輕松不少。然而在這股歡欣情緒散去前,對著早見勝又是深深一躬。

    “那我有個不情之請…早見社長,請務(wù)必讓石井加入貴社,拜托了!”

    “等待,入江桑!您之前根本沒和我說過這件事吧!”

    沒等其他人感到驚訝,石井先大聲喊了出來。

    入江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語氣卻是帶上了幾分嚴(yán)厲,“石井,如果你在離開講談社后還想繼續(xù)編辭典的話,就只能來這里?!?br/>
    “離開講談社?什么意思?”清水徹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就是我和入江桑一起從講談社辭職了?!?br/>
    “為什么?”

    “為什么?”石井抽動著嘴角,笑容中帶著輕蔑,“清水桑你還不知道吧?最近辭典局部門重組,神崎聰當(dāng)上了課長,在那種人手下工作,是不可能編出像樣的辭典的?!?br/>
    神崎聰…清水徹怔住片刻,回想起什么。

    心胸狹隘,毫無能力,卻靠在清洗日語辭典課時的賣力表現(xiàn),討得了新任辭典局局長的歡心。在他手下工作,絕不僅僅是編不出辭典那么簡單。讓這種人當(dāng)上課長,入江和石井除非忍著羞辱在講談社茍且下去,否則就只有辭職一條路可以走。而做出這一任命,講談社的態(tài)度也就可想而知。

    清水徹剛想清楚這一切,那邊早見勝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明白了,既然這樣就讓石井君暫且留下來。我們之前也編寫過一些辭典,只是后來沒人做,就放在那里…如果這次能撐過去,就讓他負(fù)責(zé)這一塊吧?!?br/>
    “多謝早見社長!”

    入江又要鞠躬,卻被早見勝攔住。

    “入江,既然你也從講談社離職,那要不要考慮下我們早見書房…實(shí)不相瞞,我們最近走的人也不少,現(xiàn)在很缺人手。”

    入江愣了下,最終還是緩緩搖頭。

    “抱歉,早見社長。雖然很感謝,不過我已經(jīng)決定回老家了?!?br/>
    “入江!”

    站在旁邊的岸田也忍不住開口。

    “岸田,石井,”入江轉(zhuǎn)過身來,“還有清水君,你們不用勸我。”

    與居酒屋中的痛苦與麻木不同,此刻他的臉上只有看開一切的平靜。

    “其實(shí)我很早之前就考慮過辭職的事…岸田你應(yīng)該知道我是哪里人吧?”

    岸田像是被定住,表情僵硬:“巖手縣?!?br/>
    巖手縣,位于日本東北地區(qū),在三月的大地震中受災(zāi)嚴(yán)重。

    “是啊,”入江嘆了口氣,“我是家里的獨(dú)子,父母在老家經(jīng)營小酒場,一直盼著我能回去繼承家業(yè)。之前一直在猶豫,不過父母年齡也大了,家鄉(xiāng)也突然受災(zāi),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回去處理,所以那時候已經(jīng)決定要辭職了,然而…”

    清水徹注意到他看向自己,臉上浮出個苦澀笑容。

    “然而,那時候辭典局突然決定要進(jìn)行《日本語大辭典》的第二次修訂。我就想著…可能是上天眷顧,給了我最后一次真正成為辭典編輯的機(jī)會。所以又猶豫起來…”

    “考慮了好久,果然還是想編完一本辭典啊…所以和家里說定,再在東京待一年,等到辭典修訂完成,無論如何都會回到巖手。只是沒想到…”

    不顧逐漸沉重的空氣,入江強(qiáng)行打起精神。

    “嘛,不過現(xiàn)在這樣也好,至少能照顧到家里。清水君你們也不用再勸我,我…是時候回去了?!?br/>
    說著他再次向早見勝行禮。

    “石井他雖然不善交際,但很有編寫辭典的天賦,勞煩早見社長您多多照顧。”

    他站起身,又對想要說些什么石井修哉搖頭。

    “石井君你不用送我,留在這里聽早見社長的安排,早見書房還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br/>
    再也找不到任何挽留的理由,眾人似乎只能看著入江平一轉(zhuǎn)身離開。

    清水徹卻是突然想起件事,開口道:“入江桑!”

    “清水君還有事嗎?”

    拿起放在桌上的書稿,清水徹遞到他面前。

    “我的新書完成了,入江桑不看一眼嗎?”

    “啊,你當(dāng)時來實(shí)習(xí)就是為了這本書吧,”入江恍然大悟地接過書稿,“我當(dāng)時還想著辭典修訂會不會在你新書出版前完成…”

    拿起書稿,他看到了第一句話。

    “即便說荒木公平的人生——如果用人生一詞略顯夸張,那么且用職業(yè)生涯好了——全部都奉獻(xiàn)給了辭典,也絕不為過…”

    突然怔住,入江平一好半天后才緩緩抬起眼睛,放下書稿。

    “入江桑?”

    “清水君,不用了,”他將書稿放回清水徹手中,嘆了口氣,“再看幾眼,恐怕我今天就回不去了?!?br/>
    “就這樣吧,你的新書我會支持的。清水君,加油,不要輸給講談社,一定要大賣??!”

    感受到肩頭被重重拍了兩下,清水徹還沒反應(yīng)過來,入江就已經(jīng)拉開門,邁步走入了狂風(fēng)大作的夜晚。

    透過開門時的空隙,清水徹又看到了東京鐵塔頂端的紅色信號燈,在濃云密布的黯淡天空中,它更加明亮,也更加刺眼。

    難捱的沉默中,還是早見勝走了過來,拿過書稿,在手中翻了好幾遍。末了,問出個問題。

    “清水君,你這本書叫什么?”

    驀然抬起頭,清水徹轉(zhuǎn)過身,看到了身邊的七見奈奈美、能年玲奈,看到了注視著這里的岸田正明、上井彩,看到了新加入的石井修哉,又想起了離開的入江平一。

    最后轉(zhuǎn)向頭發(fā)花白的早見勝,開口道。

    “就叫編舟記吧。”

    眾人一起編織出小舟,度過眼前無邊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