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在代國境內弒君失敗以后,羅文侯千辛萬苦逃開層層追捕,狼狽不堪,茍且殘喘地回到暗部。
本以為回到暗部還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回暗部右護法,逍遙快活,畢竟羅文侯為了暗部,在皇宮整整潛伏了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更何況羅文侯的功勞還不小,他一手安排偷天換日,為秦嘯天偷得那江湖上人人覬覦的寶貝,傳說中可延年益壽好幾十年的鮮卑圣珠。
可惜,這等功勞,偏偏不能說出來,只能壓在心底,只有暗部最高級別的幾位長老知道這個秘密。而絕大多數(shù)暗部的弟子,對于這個橫空出世的右護法,心中充滿了不服,他何德何能,憑什么一出現(xiàn)就能夠坐上右護法的位子。
至于秦嘯天對于羅文侯的態(tài)度,一直比較保守,既不捧他,也不貶他。
秦嘯天本意是讓羅文侯繼續(xù)潛伏在深宮之中,待到代國與朝廷的關系得到緩和,他日代國再向朝廷進貢丹藥時,羅文侯通通替秦嘯天搜刮回暗部。然而偏偏在朝廷去往代國和解的這個節(jié)骨眼上,羅文侯居然敗露了,多年的潛伏功虧一簣,秦嘯天嘆息不已。
羅文侯就這么過了三年不上不下的日子,他真的不想留在暗部,這里沒人尊敬他。
暗部的長老和副幫主,甚至是左護法肖凌,在暗部的地位都非常高,弟子們見到這些前輩的時候紛紛討好不已。然而普通弟子見到羅文侯,頂多草草地打一聲招呼,再沒有多余的巴結諂媚。
在宮中受慣了追捧的羅文侯,怎能習慣現(xiàn)在這種冷漠。
可是羅文侯又無法離開暗部,皇上對羅文侯的殺意從沒有隨著時間而減退過,時至今日,仍是隨處可見羅文侯的通緝令,以至于待在暗部的時候,羅文侯都要以鐵面示人,而離開暗部,羅文侯在江湖上寸步難行。
他想賭一把。
這日子沒法過,他必須賭一把。
他想要朝廷改變對自己趕盡殺絕的態(tài)度,他想再次弒君!
只有換一個天子,朝廷才會減弱對他的通緝。至于下一任天子是不是齊王,已經(jīng)不是那么重要了。
羅文侯甚至希望下一個天子不是齊王,他始終抱著一絲希望,待到通緝解除,他還能重回京都,去到齊王府,與齊王相認,只要與自己的孩兒在一起,哪怕是過著最簡單的生活,何嘗不是天倫之樂。
弒君并非易事,以羅文侯的能力,殺回京都潛進皇宮是不可能的事情,也許還沒到京都,就被沿路的官兵抓捕了。羅文侯擅長的是暗中傷人,而不是一招一式的打斗。
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就是讓皇上自己來到夷州,讓皇上自己送上門來。
羅文侯冥思苦想,眼下太平時期,唯一能驅動御駕的籌碼,似乎只有南娣長公主了。
然而柳王府戒備森嚴,想在王府中下手,幾乎沒有任何勝算,只能找一個南娣信任的人,讓她將南娣單獨騙出府中,在喧鬧的市井中下手,便簡單多了。
羅文侯心中的首要人選,就是彥俐。
彥俐與南娣一同嫁入王府,姐妹相稱,南娣對彥俐信任有加,而彥俐又有見不得人的把柄掌握在自己手中,羅文侯已經(jīng)精心策劃好,卻沒料到彥俐變得如此正派,說什么也不遂羅文侯愿。
羅文侯惱怒不已,沒想到在這個環(huán)節(jié)出了閃失,整個計劃無從下手,都破敗了。
無意經(jīng)過王府的一處花園,小徑生岔,鳥語花香,羅文侯瞥見杜一興,正在動作輕柔地表演劍招。
杜一興是南娣身邊出了名的溫潤公子,待人溫和,風度翩翩。
當年杜一興是葛太妃宮里的侍衛(wèi),后來主動請愿陪同南娣前往夷州,忠心護主,是南娣的貼身侍衛(wèi)。
杜一興前方不遠處,一個孩子高興地拍著手掌,興奮地想要靠近杜一興,與他一同練劍,原來杜一興這般慢悠悠地練劍,是特意練給南娣的孩兒看的,他在逗小公子開心呢。
容姑抱著孩子在哄,苦口婆心地勸著小公子,刀劍無眼,遠遠看著就行,不讓小公子靠近杜一興。
小公子哪里肯聽容姑的話,直嚷嚷著要學功夫,要練劍,以后要成為一名武藝高深的大將軍。
容姑口舌都勸干了,旁邊還有三五個小婢女一同關注著小公子,萬一他掙脫了容姑的束縛,婢女們就會沖過去抱住小公子。
其實容姑的擔憂是多余的,即使小公子沖到杜一興面前,杜一興便會立馬停止練劍,絕不會傷害到小公子的。
南娣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切,整個畫面充滿了溫馨和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小公子身上時,突然杜一興目光一狠,一劍刺向南娣身后,婢女們驚呼著嚇得坐倒在地。
鋒利的劍刃就在自己臉頰旁邊,南娣也嚇得一動不敢動。
接著,杜一興的目光緩和下來,他收回利劍,單膝下跪,不停地請罪:“屬下該死,讓長公主受驚了?!?br/>
待到南娣緩過神來,這才發(fā)現(xiàn),杜一興的劍鋒之上,赫然刺著一條幽綠色的毒蛇,不偏不倚,正中七寸。
原來方才所有人都看著小公子,只有杜一興注意到,南娣身后不知何時溜出一條毒蛇,正張著血盆大口,露出兩顆鋒利的毒牙,猛地撲向南娣的后頸。
說時遲那時快,杜一興前一刻還在輕柔慢步,下一秒馬上凌厲出劍,劍速之快,南娣都看不清他的劍鋒,只感覺到耳后傳來一陣涼意。
“快起來,杜侍衛(wèi),你救了本宮一命,真是謝謝你?!蹦湘犯屑げ槐M地親自將杜一興扶起來,后怕地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若是方才被那條蛇咬到,后果真是不敢設想。
杜一興憨憨地笑著,又恢復了之前的溫潤,開始慢條斯理地帶著小公子玩耍。
等到南娣帶著孩兒回房歇息的時候,杜一興這才告退。
羅文侯見此情景,若有所思,慢慢隱去身形。
“杜侍衛(wèi),請留步。”羅文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杜一興不遠處的陰影中。
“你是,哦,你是五夫人的江湖朋友?!倍乓慌d認出了帶著鐵面的羅文侯,羅文侯經(jīng)常替彥離給彥俐捎東西,幾次走動,杜一興便記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