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是國際大都市,若是白日高空俯覽,華宇大廈高聳林立,縱橫交錯的高架橋上車流不息,主干金融街道上人潮不斷,當然這是白日,若是到了夜間,這座城是繁華夜色城,在暗夜包裹下,藏匿著諸多難以控制的恩怨糾葛和歡喜無常,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安睡,有人失眠,也許只有夜晚方能折射出浮華背后的迷茫和蒼涼。
這天晚上,當何俊峰讓龍子昕不要“胡思亂想”時,她原本想回駁一句“胡思亂想的人是你”,甚至一個“心猿意馬”的詞語蹦到了嗓子眼,卻最終沒有說出口,回到臥室。
對于龍子昕來說,二十四歲的她經(jīng)歷了世間冷暖,嘗遍了酸甜苦辣,看厭了人性虛偽,吃了太多的太多的孤苦和絕望。
她這一生獲取的溫情不多,所以但凡有人待她好,她總想加倍的報答給對方,生怕自己的漠然會在不經(jīng)意間冷了這份情,這份暖,可她又害怕自己再次被傷害,被欺騙。
經(jīng)歷過年幼父母雙雙離世,也經(jīng)歷過何家人的虛偽和欺騙,不管是年幼在江州市,還是年少在英國,她吃足了苦頭,也曾一度絕望到想要一了百了,曾經(jīng),她對未來充滿了恐懼和不安,午夜時分真想嚎啕大哭一場。
如果不是心里的那份倔強與不甘心,她豈能支撐著一步步走過來?為了養(yǎng)活自己,她起早貪黑一連打幾份零工,為了擁有一定的經(jīng)濟基礎,她在劇組給人化妝的同時,還做替身演員,因為她天生麗質(zhì),形象好,氣質(zhì)好,一些女演員若是在生理周期不想拍攝一些環(huán)境惡劣的畫面時,她挺身而上。
演藝圈是個道不清說不明的地方,有些導演給她名利雙收的機會和暗示,就是所謂的潛規(guī)則,她是需要錢,需要擁有對付何家的資本和能力,但她始終潔身自愛。
如果說容貌是上帝賜給女人的禮物,龍子昕則飽受厚愛,她集合了她父母的所有優(yōu)點,一張素顏就能夠讓男人失魂落魄。
有人說,女人一旦擁有美麗的外表,就會有無數(shù)的男人競折腰,確實,這些年,追龍子昕的男人不少,而且都是一些非常有錢的成功男士,身處演藝圈,可以輕而易舉擁有很多,但她卻始終堅守底線。
她有她的驕傲,哪怕韓淑珍采用各種惡毒手段作踐她,她從來沒有服過輸,但今天因為何俊峰的情緒波動,因為他的那個回答“沒有如果”,她很是失落。
世界上沒有如果,那是理智也是最現(xiàn)實的回答。
可是落在龍子昕的耳里,她卻覺得那是何俊峰對現(xiàn)實的一種無力和認命,言婉知道何俊峰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會心潮澎湃,所以才會有“你說一旦何俊峰知道他的血管里流淌著我言婉的血,他該怎么做?”那樣問題,所以言婉贏了。
龍子昕躺在柔軟的床上,雙眼闔合,呼吸均勻,后來緩緩睡著了。
夜深,何俊峰在書房里,回了幾份郵件,又和李一航視頻了一個多小時,才站起身來,書桌上的煙灰缸里有好些煙頭,今晚他的煙癮有些大。
煙霧繚繞,何俊峰自己都能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他打開門窗,散了煙氣,又在陽臺上站了好一會兒,這才朝臥室走去。
所幸,臥室沒鎖,朦朧的燈光下,龍子昕在被子里蜷縮成團,人只有在沒有安全感的時候,才有那樣的睡姿。
洗完澡,他輕輕上床,擔心吵醒她,見她一動不動,便伸手攬她入懷,卻被她潛意識避開了。
何俊峰見她沒醒,這才吁了一口氣,停了片刻,似是嘆了一口氣,“睡吧!”
同床而眠,卻不再碰她,這一夜,何俊峰沒有摟她入睡,一張床,他和她中間隔著不遠的距離。
第二天醒來,房間沒有何俊峰的身影,龍子昕覺得頭有些沉,想要繼續(xù)睡時,看見枕邊放在一張紙:昕,我去公司了,晚上盡量早點回來,你呆在家里,別胡思亂想,乖,聽話,記得喝藥,我愛你!
昨晚,因為吵架,她沒有喝藥。
龍子昕愣愣地躺在床上,手里拿著那張紙,紙上的話語他似乎在她耳邊說過,似醒非醒中,他好像還輕吻了她的額頭。
這天,孟旭陽和胡楊都在家,可見何俊峰是一個人開車出去的,大門口沒有記者,很安靜,甜甜也上幼兒園了。
上午,何俊峰并沒有去公司,因為劉副總打了孟旭陽的電話,說何先生關機,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何先生。
何俊峰在紙上寫著去了公司,可公司沒人,手機又關機,他是去酒店看望他的救命恩人去了嗎?
就算如此,也是人之常情,龍子昕沒有表情的笑了笑。
下午三點多鐘,龍子昕午睡醒來,下樓,一樓客廳的電視聲音很點大,她聽到了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一名記者先象征性的問了何俊峰一些fxd集團的金融問題和有關管理的深層次經(jīng)營理念,再然后提到了fxd三個字母,如此一來就不能不提及他的母親“傅小迪”了。
“……不錯,fxd正是我母親傅小迪名字頭三個字母的連寫,在這里,我很有必要慎重說明一下,我的母親是患乳腺癌去世的,而不是像媒體報道的被情所困自尋短見!我能夠理解為謀生活,大家實屬不易,但有些媒體工作者,行為實在惡劣,簡直就是昧著良心說瞎話!如果再有人杜撰扭曲事實,我不介意動用我的律師團尋求法律途徑來解決此事……至于我父母的那些陳年舊事,那是他們的事,我尊重我母親當年的每一個選擇……”
電視里正在播放記者招待會,而站在臺上,面對江州市所有媒體義正言辭的正是何俊峰。
fxd分公司一樓大廳里,至少幾百臺攝像機擺的密密麻麻,龍子昕坐在沙發(fā)上,和孟旭陽,還有胡楊他們一起觀看時,就被一陣炫光刺痛了眼睛,那是閃光燈,“噼里啪啦”拍著照,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鏡頭對著發(fā)言臺位置,那樣一個何俊峰對她來說陌生而又遙遠,銳利的雙眸猶如山泉寒澗,尤為沉靜幽冷。
這個男人即便是處于下風,依然沉著應戰(zhàn),試圖力纜狂瀾。
有記者問道,“何先生回到江州市不到一年時間,不僅開辟了fxd在江州市的事業(yè)版圖,還結(jié)婚娶妻,不知何先生在認識龍子昕的時候,知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何俊峰不緊不慢回道,“當然知道。”
記者趁勢追擊,“知道她是您的侄媳婦,您還娶她,這對于很多人來說需要極大的勇氣!請問我能問一下為什么嗎?”
“為什么?”何俊峰點點頭,似是沉吟,過了幾秒,抬眸看那記者,“我愛龍子昕,你覺得這個回答怎樣?”
此話一出,滿廳嘩然。
記者又問,“何先生,龍子昕和何氏總裁是青梅竹馬的戀人,可是他們結(jié)婚時,龍子昕卻不以真實面目示人,請問您知道有什么隱情嗎?”
何俊峰冷靜從容道,“如果何氏愿意開記者招待會的話,大家可以去問何氏的負責人?!?br/>
要是他在這里吐露一些不為人知的真相,大家以為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詞,說不定又會掀起媒體界的新一輪口舌之爭,干脆把尖銳的話題拋向韓淑珍他們。
問題就這么被何俊峰四兩撥千斤,記者遺憾之余,又開口問道,“聽說您父親腦血栓住院,不知這事是否與媒體爆料的《叔侄爭妻》有關?”
何俊峰臉一沉,“關于《叔侄爭妻》這個話題,我非常嚴肅認真的聲明一下,我和龍子昕的交往是在她離婚之后,所以不存在叔侄爭妻這個說法。”他可以無所謂爭不爭的,而且他當初回江州市就是來爭龍子昕的,但似是不想大家往龍子頭上潑臟水,把她說的不堪入目,什么水性楊花,傷風敗俗,叔侄通吃……
“凡事需有度,小心逆風而行,惹火燒身。同時我也希望在場媒體,以及沒有到場的媒體,能夠立刻消除《叔侄爭妻》的繆論,否則我何俊峰將不排除采取法律途徑,強制性消除惡意影響?!?br/>
接著他又說道,“何老先生原本就有高血壓,動脈硬化,這一切都是誘發(fā)腦血栓的潛在病因,把這一切歸咎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公平的?!?br/>
記者問,“何先生是在為龍子昕開脫嗎?”
何俊峰扯唇笑了,“龍子昕有做錯什么事,需要我專門幫她開脫嗎?”
那記者當場噎住了。
大廳一時鎂光燈倒是閃的更厲害了,那記者耳邊又響起何俊峰帶笑的聲音,“龍子昕現(xiàn)在是我何俊峰的太太,所以麻煩大家記住了?!?br/>
何俊峰的聲音輕描淡寫,待話音消失唇齒,徹底沒了后文,這次不僅僅是記者集體緘默,就連電視前的言婉也是抿了唇。
憑她對龍子昕的了解,龍子昕昨晚回去,肯定會對何俊峰說四年前的事,所以,她一直在等何俊峰的電話或者大駕光臨,但是沒有,都沒有。他為了維護龍子昕,卻在那里召開記者招待會。
言婉從江蘇回到江州市,不可能主動給何俊峰打電話,那樣只會令何俊峰反感,當她從言瑾那里探知何俊峰為了龍子昕,竟然拋下法國的工作,乘飛機回江州市時,她在酒店泡冷水澡,然后打開窗戶吹夜風,如此折騰嬌滴滴的身子,不感冒才怪。
她很聰明,生了病,也不給何俊峰打電話,昨天不打,今天不打,接下來的日子,她更不會打電話,她要利用何俊峰的愧疚感,也只能利用他的愧疚感了,因為從何俊峰在記者招待會上的發(fā)言可以看出,他對龍子昕是真的動了情,動了心。
言婉覺得,男人亂情不怕,怕的就是專情和長情。
fxd分公司的記者招待會,讓何氏的管理層面面相覷,冷汗直流,fxd總部在美國,不會受江州市緋聞的影響,何氏就不同了,恐怕接下來,媒體會緊盯著何氏不放了。
何俊峰回到家時,已是深夜,龍子昕早已經(jīng)睡了,走進臥室,他沒有開大燈,就著朦朧的光線,拿了睡衣走進浴室,洗漱完回到床上已經(jīng)是半個小時之后。
打開床頭燈,調(diào)好光線,他沒有躺下睡覺,而是靠著床頭看了一會兒財經(jīng)雜志,如此又過了大半個小時,才把雜志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隨手關了床頭燈,躺了下來。
時間一分分過去,龍子昕聽他呼吸均勻,以為他已經(jīng)睡了,這才翻過身,這一看不打緊,竟看到理應熟睡的人正靜靜的看著她,一雙眸子深不見底。
失神之際,他已經(jīng)靠過來,把她摟在了懷里,“把你吵醒了?”
她看著他,第一次,在他懷里是全身僵硬的。
“昨晚,真的對不起?!彼f著,把臉埋在了她的頸窩里。
這次,龍子昕沒有推開他,感受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背緩緩撫下,身體終于在他懷里有了松軟的跡象,將嘴唇貼上她耳邊,吐氣,“睡吧。”
龍子昕靠在他的胸前,周遭都是他的氣息,是屬于何俊峰的味道,原以為自己會徹夜難眠,但想來自己還是沒出息,最終還是在他懷里沉沉睡去。
同樣的晚上,鄧希玥睡得正沉,卻感覺脖子上癢癢的,等她反應過來,發(fā)現(xiàn)許華山貼著她的背,正在吻她,她當即一陣惡寒,“你做什么?”
伸手過去,直接推開了許華山。
燈“啪”的一聲被他打開,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側(cè)臉有些紅,她剛才推他沒注意力道,倒像是扇了他一巴掌。
許華山眸色微瞇,看得出來他有些不悅,“丈夫?qū)ζ拮舆€能做什么?”
“我很累?!编囅+h說了一句,便背對著他躺下。
許華山盯著她的后腦勺,再開口,聲息壓抑著憤怒,“鄧希玥,你有沒有和馮開來上過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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