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悠扭轉(zhuǎn)了八寶塔的最后一次,視線突然被定在石塔上,僅僅幾秒,卻感覺很漫長,長到他可以為剛剛那個一閃而逝的角色寫下一篇不長的悼詞――也沒辦法寫很多。
回過神來,四周已經(jīng)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是一個三叉路口,地下沒有地板,只是樸素的土,路旁鋪遍了綠草,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外,再往上能看到藍天。
陽光柔和,天色帶著一些很淡的云,很舒適。
廣闊而帶著點弧度的草坪上能看到輕輕掠過的風(fēng)。
“喂?”蕭遠悠叫了一聲,沒人應(yīng)聲。
他愣了一會兒,坐倒在路邊,像一個旅行了很久、很久,久到必須坐下休息一會兒的旅行者:“八寶塔的考驗嗎……”
環(huán)顧四周,眼前是兩條路。
蕭遠韻坐在蕭遠悠對面,似乎已經(jīng)在這等了很久。她靠近一條路,蕭遠悠靠近另一條,兩人各守著一條路口。
蕭遠韻看著他,笑得很嘲諷:“書中人物的出現(xiàn)不只是一個冒險故事,對你來說,是一種折磨,你打算怎么辦?”
蕭遠悠沒想好答案,他開始猶豫了。
蕭遠韻道:“那要回頭嗎?我會?!?br/>
蕭遠悠看了看來路,搖頭:“但我不會?!?br/>
“那你會被他們影響、被他們吞噬,到最后你會消失,還要繼續(xù)嗎?”
風(fēng)很粗魯?shù)卮祫觾扇说念^發(fā)。
良久良久――
“我想,不只是因為我們寫故事而要面臨選擇。世上很多事到最后妥協(xié)才是唯一的終點,我堅持下去也只是晚一點走上你守住的那條路?!笔掃h悠回想著另一個有關(guān)于自己的,真實的故事,坦然道:“至少要在我消失之前,等我講出那個最想說的故事,否則我早已經(jīng)輸給了你。”
蕭遠韻撇撇嘴,挑眉,帶著戲謔:“那你堅持吧,這次我等你,等到你死的那一刻,呵呵……”
她離開了,又像是從沒來過。
蕭遠悠坐在路口――
獨自一人。
…………
能夠通過人的八種追求而折磨心智不定的靈魂,往事遺憾、困頓苦難、求道無方、事業(yè)難成、神思煩惱、愚笨無知、恩怨糾纏、命數(shù)短暫。
這段創(chuàng)意,取自藏傳佛教的八寶,分別是:****、法螺、寶傘、白蓋、蓮花、寶瓶、金魚、盤長。
每個物品都各有象征,蕭遠悠看到的幻覺是“白蓋”,他急于求成,一般來說是很難從那個幻覺中脫出的。但蕭遠韻與他性格相反,卻能把他引導(dǎo)出來。
離開幻覺后,蕭遠悠看到的是一個慘淡破敗的石塔,墻面的雕刻已經(jīng)風(fēng)化腐蝕,看不清楚本來面貌。地上沒有亂石,但塔上處處都有殘垣。
這座塔共有八層,造型類似佛塔,越向上越窄,每一層大約有五米左右,最頂上有一個小亭。這座塔就是剛剛自己解開的那座真身。
此時蕭遠悠正在門口幾步遠,塔門虛掩著。
“八寶塔獨立在冥界之外,不屬陰陽兩界,不存生死輪回,在這里不用擔(dān)心自己一命嗚呼,但要小心在意不要迷失在塔中,要不然會被永遠困住?!?br/>
自言自語的告誡之后,蕭遠悠移步進門,塔內(nèi)比之塔外又是另一番光景。簡單來說,塔外面很舊,塔里面卻很新,墻面像是翻新過一樣,顏色顯暖色,窗邊依著墻壁掛著沒開花的紫藤,像是有心整理過。桌椅家具是木制品,用得潤了,泛著淡淡的微光。
通向上層的旋梯看上去是玉石制成,灰白而溫潤。
蕭遠悠扶著扶手上樓,二樓像是一處餐廳,擺放著幾桌熱氣騰騰的餐食,珍饈美味、玉漿錦食,不過這對蕭遠悠的吸引力不大。哪怕是冷粥果腹,他只要肚子不餓,拿來龍肝鳳髓到眼前也懶得多吃一口。
正巧他啃了一天南瓜,對這幾桌東西毫無興趣,扶欄再上。
再往后,第三層放著書,第四層是珍寶;五、六的布置精細而簡單,倒讓蕭遠悠有駐足靜坐的念頭;七層是文質(zhì)佳麗、軟玉溫香,蕭遠悠停了會兒一飽眼福……
第八層是靈丹妙藥,他不太喜歡藥味,來去匆匆。
作為作者的他當然知道這些都是試煉性質(zhì)的東西,不容多留,繼續(xù)往上走,頂層應(yīng)該有那只猩猩想讓蕭遠悠見的人。
在來到頂樓之前,他就已經(jīng)大致猜到了這是誰。
應(yīng)該就是伏筆中,那個呼之欲出的冥王大人。也是在他后半生生命中一個占據(jù)著重要位置的女人,當然那些都是后話。
上樓一看,窗臺邊正懶洋洋依著一個膚色白皙到蒼白的年輕女人,其形貌妖嬈,眉目艷麗。身上的衣著很寬松,香肩半露,稍顯凌亂的銀發(fā)在這陰暗的環(huán)境中散發(fā)著明色光輝。她帶著倦懶的神情,一手抓著空酒瓶,另一手在身邊的空瓶堆中悠然摸索。
她只瞟了一眼蕭遠悠,然后把目光又移回了外面。
這人就是冥王了。
蕭遠悠一看到這人就認準了這是誰,畢竟那形象是自己寫的,他要比角色自己還了解他們。
那猩猩應(yīng)該是她的護衛(wèi),聽說蕭遠悠無所不曉之后,拼死引蕭遠悠解開八寶塔的機關(guān),就是為了讓他來找冥王。
而見到正主,蕭遠悠也在猶豫,因為性格有所描寫的角色他都能拿捏住個性,在不觸及忌諱的前提下可以輕易接近他們、知道怎樣控制。但配角們的行為模式、性格個性他都不了解。
而且冥王還屬于那種很少登場的配角,一不留神,可能就會激怒她,然后被他像拍蚊子一樣拍死在這里。
“啊、啊――”女王眼角泛淚、醉意朦朧地打著哈欠,看上去頗為和氣,還不是那么難相處。
蕭遠悠深呼吸,走近了象征性地一問:“是冥王大人吧?”
…………
然后?
沒有然后了――
堅硬的地板讓背部很不舒服,一個玻璃空酒瓶滾到了自己面前,輕輕碰到了額頭。
再醒來時,自己是躺在地上的,蕭遠悠拿著酒瓶坐起身,有點摸不著頭腦:我睡著了?還是暈了?
檢查身體,沒有傷痕,沒有痛處。
“莫名其妙?!笔掃h悠勉強站起,看到冥王還是坐在窗臺邊,右手摸索著酒瓶堆里的酒。
“冥王大――”
…………
空酒瓶滾到了自己面前,再次碰醒了他。
一滴冷汗從蕭遠悠額頭上流下來,蕭遠悠意識到了:不對勁!
生活中自己的確是有點晝夜顛倒,但遠不到這種記憶混淆的地步,怎么回事?
冥王依然坐在窗邊,右手仍是摸索著酒瓶堆里的酒。
幻覺?無限月讀?
蕭遠悠這次沒有再貿(mào)然開口,在一旁等了好久,才小聲問道:“我這是醒來第幾次?”
冥王右手從拇指扳到小指,再伸出左手時,不耐煩地揮手。
“靠!”蕭遠悠恍然大悟,嘶吼咆哮道:“敢情是你打得!還五次以上?我居然只記得兩次?這特么完全是人造失憶好不好!你不會開口說……”
…………
再醒來時,又看到酒瓶――
“這他媽跟看恐怖片一樣,醒來只看到酒瓶和女酒鬼,無限輪回嗎?”心悸之余,蕭遠悠逐漸冷靜下來。
這里是禁錮靈魂的八寶塔,當然不存在死亡這一概念,但她居然不厭其煩地殺了蕭遠悠6+n次。
蕭遠悠戰(zhàn)栗不已:“臥槽……是抖s,超級s……最麻煩的個性?!?br/>
眼前這個角色的強勢讓蕭遠悠想起了另一個女人,那是蕭遠悠最怕的一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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