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輕舟沒想到莫沾衣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當(dāng)下神色冰冷,問:“你皮癢癢了?”
“不癢癢?!蹦匆抡\實的搖頭,爬起來收拾壓碎的零嘴兒。
賀輕舟把他撈起來,不耐道:“讓畫雪收拾,你過來換件能見人的衣服?!边^一會,老太太該派人來吩咐去老太太的院子用飯。莫沾衣收拾干凈齊整,就是長他的臉面?,F(xiàn)在正是萬分緊急要長臉面的時候。
“坐下來,我給你把頭發(fā)重新梳一下?!辟R輕舟濕過帕子,扔在莫沾衣臉上??匆娔匆孪掳褪莩黾鈦淼哪樀埃拖肫鹉匆路枢洁降钠ü蓙?,賀輕舟朝地上罵了一句:“忘了給你敷藥,再把衣服脫了,快點?!闭媸窃矫υ絹y。
“公子,唐姨娘在小花廳候著。”書硯立于窗外稟道。
莫沾衣眨眨眼:“咱們趕緊去見他吧?!?br/>
“讓他先候著。”賀輕舟瞧莫沾衣急切要出去,想著是正事要緊,但心里難免醋的慌,下手掐了莫沾衣幾把,看莫沾衣疼的呲牙咧嘴了,方心滿意足的去拿藥膏。
結(jié)果卻聽莫沾衣自己嘟噥:“怎么在山下,求人辦事的反而是大爺?什么卑鄙手段都用,人面獸心?!?br/>
“因為你是下人,下人?!辟R輕舟什么耳朵,什么脾氣,當(dāng)下咬牙切齒的回駁,分外強調(diào)“下人”二字?!摆s快解開衣服,床上趴著去。”
原來因為他是下人啊,下人的命好苦。莫沾衣趴好,想著,書墨就好可憐,因為是下人,所以總被書硯和賀輕舟罵。但是書硯和畫晴也是下人,為什么他們不被罵,還會去罵別人?還好,他只要當(dāng)一段時間的下人就能解脫。書墨太可憐了,等他走的時候,一定要把書墨偷走。
上完藥,賀輕舟又給莫沾衣整理好衣服,順便教了莫沾衣幾句話,這才帶著人去了小花廳。
“抱歉,久等了?!辟R輕舟對唐若潯頷首示意。
“見過三公子、三少夫人。”唐若潯只是個姨娘,面對兩位正經(jīng)主子,得行禮問安。別瞧賀家是商人家族,可祖上曾有人官至一品,近年賀輕舟的父親賀道生生前是禮部侍郎。商族一旦有子弟開始讀書,就會比書香世家還要看重臉面和規(guī)矩。
“快坐?!蹦匆掳粗R輕舟的叮囑,言道:“三叔去往金陵,我想著唐姨娘自己在房里無聊,就差人尋了你來說話消遣?!?br/>
差人找他的明明是賀輕舟。唐若潯低著頭,嘴角噙著不屑。賀輕舟是個慣會裝模作樣的,只看他無父無母,十歲大的孩子嫡子能安然無恙的長大,不但送自己兄長讀書做學(xué)問,還讓整日被算計的賀行舟心懷感激甚至托付親子,這等本事心計,賀家子弟中當(dāng)是第一人。
不過,唐若潯自問,論起算計來,他絕不輸賀輕舟。若他有賀輕舟這般血統(tǒng)地位,賀家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唐若潯心中了然,卻不點破,而是順著話說道:“前幾日,就想來給三少夫人請安,諸事耽擱,竟到今日?!?br/>
“如今外頭天熱,畫雪,去取冰鑒來,讓唐姨娘去去汗?!辟R輕舟不敢指望莫沾衣能夠應(yīng)對唐若潯,莫沾衣那點腦子還不夠不著唐若潯的小拇指,得他親自出來料理。對于唐若潯這種聰明人,客氣幾句便可。“沾衣找你來,是想同你談?wù)劺咸卸镜氖??!?br/>
“老太太中毒?”唐若潯一副大驚模樣。站起身來,良久合不上嘴。
賀輕舟道:“唐姨娘坐。老太太有福之人,自然不會受這些腌臜算計。湛藍查出是面粉里摻了毒粉,而府里采購食物的是誰,唐姨娘還能不清楚?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三叔不管家,只管著鋪子,敢問唐姨娘一句,你對打點庶務(wù)就沒一點興趣,可這是肥差?!?br/>
三房那邊,名義上管事的是賀徐源的填房小董氏。實際上,亦同大房的情況一樣,都是兒媳掛名,親婆婆主事。唐若潯是賀徐源的小廝出身,給了妾室位份后,也時常幫著賀徐源打點外頭的生意,府里的事,大董氏是半點不許他插手。
“賤妾不敢妄想?!碧迫魸∽灾t道。
到現(xiàn)在還不明著說話,這便是在拿捏了。賀輕舟壓制著不悅,直接亮出條件:“大房那邊不只有食材的采購權(quán),還管著分配。要是能將公中食材握在手里,誰人不對唐姨娘高看三分呢?!?br/>
唐若潯跟著賀徐源,不缺錢,只缺地位。如賀輕舟所言,能與府里月例分配沾上邊,而且還是大邊,的確是長臉的事。賀輕舟給出的條件太誘人。只是提出來的人是賀輕舟,唐若潯不得不多思量一番。
不等賀輕舟使眼色,莫沾衣已然開口:“唐姨娘不必擔(dān)心,輕舟看上的是采購權(quán)。不瞞你說,輕舟每月不過五十兩的份例錢,如今又添了我,院里增了多少張嘴,五十兩還不夠他私下吃吃花酒的呢。”花酒是什么?
唐若潯看莫沾衣的目光帶上幾分憐憫。他自認理解莫沾衣這種賢良的痛苦,賀徐源口口聲聲說只愛他一人,可還不是府里正妻小妾的娶回來,外頭女妓男倌的偷養(yǎng)著。莫沾衣是正室又如何,還不是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夫君去煙花柳巷尋歡作樂。
“三公子只有份例銀子的話,確實難過了些?!碧迫魸≤浟藥追?。倒不是他有多念著莫沾衣的恩情,他是想抬一抬自己的位置,想擺脫被人瞧不起的窘迫。莫沾衣開口,卻能讓他對賀輕舟的敵意減幾分,也有個同長久以來的敵人達成同盟的臺階下。
*
最后協(xié)議達成,唐若潯走后。賀輕舟十分滿意莫沾衣這次的表現(xiàn),不用他刻意提示,就能自己接話說。他滿意歸滿意,但是面上不肯露出來,怕莫沾衣驕傲,反了天去。
酸莫沾衣道:“人都走遠了,還瞧什么瞧?”
莫沾衣根本沒有瞧唐若潯,他只是看書墨拿著零嘴給外院的小丫頭分,他心疼啊。
“公子。”畫雪進來,把冰鑒收走。天還沒到大熱的時候,又不是正午,實在用不上,夏日的冰塊那可都是黃金?!袄咸虬l(fā)人來,說讓您帶著夫人到老太太院里用晚飯?!?br/>
“畫雪,你可真是個小氣的。”賀輕舟對自己身邊多年的大丫頭苦笑道:“房間剛涼快,你就要把冰鑒拿走?!?br/>
莫沾衣反駁賀輕舟:“把冰塊白放著,不是浪費是什么。”轉(zhuǎn)而一臉掐媚的對著畫雪道:“畫雪姐姐你做的對,要把冰塊收好了,等明天中午再做酸梅湯給我吃好不好?”
畫雪笑道:“好,只要夫人別再把床褥弄臟,婢子給您做一碗大大的酸梅湯解饞。”
莫沾衣“咕咚”大力咽口水。所有美湯汁,酸梅湯最好吃。
賀輕舟正醋著,要挑事呢,瞧見莫沾衣和畫雪眉來眼去,焉能不怒。抬手揮退畫雪,站到莫沾衣與廳門中間,扒開莫沾衣的肩膀就咬。咬之前,賀輕舟不忘數(shù)落莫沾衣的罪過:“你個色中餓鬼,哪個稍微有些人樣,無論男女,你都不放過啊。”
“疼……我沒有……咬死你?!蹦匆乱嗍茄阅袃?,被污蔑,被欺負,自然要反擊,低頭咬在賀輕舟的另一側(cè)肩膀上。
賀輕舟的手慢慢環(huán)住莫沾衣的細腰,嘴里漸失力道。莫沾衣卻還嫌自己咬的不夠用力,腳尖都掂了起來。
書墨站在院中疑惑,這兩人為什么把頭埋在彼此肩上?看起來……很幸福。
*
莫沾衣能吃下那么多食物,冷熱軟硬不忌,那絕對是托了一口利齒的光。
賀輕舟此人,滿意什么,面子上不但不顯露,反而還要裝出相反的神色來。對于莫沾衣,更是特別愛與莫沾衣還有他本人心里的想法唱反調(diào)。他咬莫沾衣,那是半興奮半吃醋,下嘴不可能重。
可是莫沾衣不是,莫沾衣是發(fā)了狠的,隔著衣服都給賀輕舟咬出血來。憑什么他要挨打挨罵挨捅,還要挨咬。就因為他是下人?不,不管身份如何,他也不是可以被隨便欺負的,他是桃花山的大才子,代表著桃花山的臉面,不可以被欺負。
“我不要做下人?!蹦匆虏寥プ焐系难E。
賀輕舟點點莫沾衣白皙小巧的鼻頭,語氣中不自覺有了些許寵溺:“如果你表現(xiàn)好的話,就讓你做個名副其實的夫人?!?br/>
名副其實的夫人?莫沾衣咬住下唇,顧不上思考,肚子不太舒服。
“什么味?”賀輕舟正深情呢,一股味沖過來。
莫沾衣莞爾,扭頭就跑,臭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