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十二斤推車子從車棚出來。變梅已經(jīng)急匆匆下班回家了。他恍惚一下，總覺得有事想辦。一回頭，猛然看見了于文。心里一動，馬上向于文喊一聲：“于文，你過來。”

    于文的腳步像踩著鼓點(diǎn)，砰砰的節(jié)奏好像能踩出聲響。這種節(jié)奏讓車十二斤一下子又想起來俱樂部練節(jié)目的事。車十二斤望著走近的于文，大聲問：“于文，你也下班？”

    于文用一年到頭也不變換的音調(diào)說：“嗷，下班了。”

    “那你們組現(xiàn)在除了你這個組長，還有誰了？”車十二斤能感覺出，今天自己有點(diǎn)管閑事。但他現(xiàn)在真的想問。反正爐前這個組都是些能說得來的人，和他們多說幾句就咋了，誰還能把我的球咬了？他這么想著，沒等慢性子于文回話，馬上又說：“大劉還不能上班，現(xiàn)在郭國柱又走了，你們組還有誰呢？”

    于文臉上像抹了一層廠房高墻窗戶上的灰，灰蒙蒙的面色遮蓋了他的笑容。他嘴巴動一動，慢騰騰地說：“還有大臭小鋼炮幾個，還有新來的幾個。”

    “大臭？球了，自從結(jié)婚以后，就記得和老婆睡覺了，還記得啥呢？”

    “唉，現(xiàn)在也可以帶徒弟了?！?br/>
    “就他？還帶徒弟呢？別給帶球到陰溝溝里吧?！?br/>
    “那不會，還是有進(jìn)步?！?br/>
    “球了，我還不知道個他。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了，我現(xiàn)在想去大劉家看看他呢。你去過沒有？你不去？據(jù)說他小子家里可干凈呢?！?br/>
    車十二斤不容于文拒絕，他也難于想象于文會不同意去看望一下大劉。于文猶豫一下，慢慢說：“呀現(xiàn)在？”

    “嗷就是現(xiàn)在呀?，F(xiàn)在正好四點(diǎn)多一點(diǎn)，我正好有時間。我老婆今天正好早回去給娃娃們做飯。你咋了？有事呢？”車十二斤眉頭緊鎖，瞪圓眼睛。好像隨時準(zhǔn)備著，如果于文膽敢說個不字，他馬上把眼珠子彈出投到于文頭上。

    于文支吾一下，順口說：“行了。只是我要回去先給老婆把飯做好?！?br/>
    車十二斤馬上大聲道：“呀呵！真看不出啊，于文回家還是個模范丈夫。老婆咋了，連個飯也不會做？”這句話的下文本來應(yīng)該是“要這些光吃不做飯的老婆干啥呀”，但話到嘴邊停住了。他知道于文不同于大劉，更不同于大臭這些胡說八道的家伙。

    于文呵呵笑出聲，他一點(diǎn)也不生氣，也無意回?fù)糗囀?，幽幽地說：“老婆肚子不……”話沒說完，車十二斤驚訝到：“啥了？又懷上了？現(xiàn)在可是計(jì)劃生育呢啊。”

    于文呵呵笑得有點(diǎn)靦腆，他回頭看看周圍，進(jìn)車棚推出車子，說：“行，我買點(diǎn)掛面給老婆送過去，送過去也就幾分鐘時間，送過去以后咱們就走?！彼稽c(diǎn)也不奇怪車十二斤為何著急去看望大劉。因?yàn)樗H自跟大劉幫助車十二斤家打過煤餅和拉過煤。車十二斤家住的房子是享堂宿舍最破舊的平房。他也不是年年都叫大劉他們幫助拉煤。這兩年就沒叫，因?yàn)樗⒆右查L大了。但他這幾天老是惦記著這事，大劉要結(jié)婚，他身體留下了毛病，能找到個媳婦已經(jīng)是很慶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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