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曼單于這一鞭子，正正落在了冒頓的臉上。

    冒頓沒有躲閃，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一道血紅的印子，立刻出現(xiàn)在了冒頓的臉上。

    頭曼冷冷地看這自己這位長子，語氣疏遠(yuǎn)地說道：“冒頓，你應(yīng)該多向你的弟弟學(xué)習(xí)。只有勇敢的雄獅，才能帶領(lǐng)匈奴人，強(qiáng)大起來！而你，不是草原上的雄獅！”

    冒頓定定看著頭曼，覺得自己的父親從未這樣陌生。

    他能夠提出‘先示弱’的戰(zhàn)術(shù)，就說明心中其實已經(jīng)有了想法。

    可是父親卻半點想要聽自己說的意思都沒有。

    從父親的眼神和話語中，冒頓感受到了那種疏遠(yuǎn)和淡漠。

    這一刻，冒頓突然察覺，原來自己在父親的心中，已經(jīng)毫無價值。

    但冒頓仍舊不愿意放棄。

    父親率領(lǐng)的，是匈奴最后的大軍。

    匈奴人，已經(jīng)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大敗。

    父親曾經(jīng)在帶著部落向北遷徙的時候，跟自己說過：“匈奴人都是一盤散沙，永遠(yuǎn)也打不過秦國，打不過蒙恬。”

    頭曼本來只是戰(zhàn)敗之后的蹉跎之言，但聽到冒頓的耳中，卻如同晴天霹靂。

    一盤散沙的匈奴人，是沒有戰(zhàn)斗力的！

    匈奴人打不過李牧，打不過蒙恬，誠然有兵法上的不足。

    但是最重要的，就是匈奴人都是由一個個獨立的部落組成。

    看似強(qiáng)大，但其實就是一盤散沙。

    能打贏的仗，大家蜂擁而上，一團(tuán)亂打。

    打不贏的仗，這些部落逃跑得比誰都快。

    在匈奴人的觀念中，逃跑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看起來，匈奴現(xiàn)在有二十萬大軍。

    但正面交鋒，卻未必能是秦軍的對手。

    自己父親帶著十二萬王庭部落最精銳的大軍，去攻打兩萬五千在沙漠中已經(jīng)糧水?dāng)嘟^的秦軍。

    雖然勝利了，可是四萬多匈奴勇士，卻長眠在了沙漠之中。

    十二萬打兩萬多，尚且自身陣亡四萬。

    秦軍的戰(zhàn)斗力可見一斑！

    而八萬秦軍更不僅僅只是數(shù)量上多了五萬多人而已。

    那戰(zhàn)斗力，必然也是成倍增加的！

    如果秦軍的將軍，指揮八萬騎兵，不管不顧那些其他部落。

    就死追著王庭部落不放，難保其他部落不會見風(fēng)使舵地逃跑，或者潰?。?br/>
    不論如何，冒頓都并不希望匈奴失敗。

    他上前抓住了頭曼的韁繩，最后努力著向父親說道：“父親！您還記得嗎？東北方向，有一片大大的沼澤！小的時候，您經(jīng)常帶我去那里玩耍！”

    頭曼冷峻的眼神緩和了些許，那個時候，冒頓的母親還在世。

    冒頓便是頭曼唯一的兒子。

    當(dāng)時的頭曼，對冒頓也是十分疼愛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自己臨上陣之前，說這個做什么。

    他不開口，等冒頓繼續(xù)說下去。

    冒頓繼續(xù)說道：“父親，您記得嗎？那片沼澤在一處低矮的山丘后面，很大很大！”

    “冒頓，你到底想說什么？”

    冒頓低聲向頭曼說道：“您一定還記得，每到黃昏的時候，總有黃羊誤入那片沼澤。小的時候，您就帶著我，在沼澤邊上等待。我們總能吃上一頓大餐！”

    頭曼眉頭皺了皺，開始有些不耐煩。

    “好了冒頓，你回去吧！”頭曼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馬鞭，抽在了馬屁股上。

    胯下駿馬吃痛，立刻甩開冒頓，向遠(yuǎn)方奔去。

    其他的部落首領(lǐng)，跟在了頭曼的身后。

    放眼望去，草原上都是匈奴的勇士。

    二十萬匈奴騎士，那是漫無邊際的。

    一齊出征，更是氣勢磅礴。

    黑壓壓的匈奴騎兵，像是洪水一般，向著南方席卷而去。

    冒頓望向頭曼遠(yuǎn)去的背影，眼中一片失望。

    良久之后，那種失望，變成了一種冰冷。

    ·

    八萬秦軍，夜里沿著河邊宿營，營帳延綿十?dāng)?shù)里。

    和匈奴單于頭曼預(yù)料的一樣，秦軍四天之前就已經(jīng)將從九原郡帶來的糧草全部吃光了。

    只不過，頭曼和嬴扶蘇卻又都算錯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八萬秦軍雖然斷了糧草的補(bǔ)給，但卻并不是全然沒有吃食。

    剿滅的那些個匈奴部落的牛羊馬匹，盡數(shù)成了秦軍的戰(zhàn)利品。

    盡管糧草告急，但甘武率領(lǐng)的秦軍仍然還保持著極強(qiáng)的戰(zhàn)斗力。

    甚至是士氣正盛！

    自出長城北征以來，途中遇到的匈奴部落，均被剿滅。

    超過三分之一的秦軍騎士的馬脖子上，都掛上了匈奴的首級。

    這些首級，就是軍功。

    軍功，就是爵位！

    爵位，就是榮華富貴！

    正如上將軍甘武在出征之前所說：一戰(zhàn)平定匈奴！

    這將會是最后一戰(zhàn)。

    此戰(zhàn)過后，匈奴將徹底覆滅！

    這是最后建功立業(yè)的時刻！

    錯過了這一次，可就再沒仗打了！

    七天之前，糧草告急的甘武正準(zhǔn)備率領(lǐng)大軍班師回朝。

    但卻在這個時候，得知了單于庭位置的一些線索。

    面對匈奴王庭的誘惑，甘武決定，繼續(xù)深入大漠。

    同時，派人向九原郡催討糧草。

    可接下來的六天，都還是毫無所獲。

    這一次，食物真的就要吃光了！

    眼看著越來越深入大漠，甘武的心里變得有些忐忑不安。

    始皇帝陛下的車輦，此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九原郡了吧？

    若是自己真的滅了頭曼部落，得勝而歸。

    那自然是名留青史的大功績。

    但要是現(xiàn)在就這樣班師回朝，雖然也是勝仗，卻終究還是差了些。

    甘武想要給始皇帝陛下，一個大大的驚喜！

    自己的父親甘羅，十二歲便拜上卿。

    虎父焉能有犬子？

    甘武也當(dāng)立不世之功！

    甘武嘴里雖然不說，但心里愈發(fā)著急。

    終于，在昨天傍晚。

    探子報告，發(fā)現(xiàn)了單于庭的具體位置！

    出關(guān)作戰(zhàn)十多天，甘武最大的目標(biāo)，便是這匈奴王庭的所在。

    但真正探查到具體位置的時候，甘武反而不著急了！

    他下令：

    宰殺所有戰(zhàn)利品的牛羊和騾馬。

    埋鍋，生火，做飯！

    飽食酣睡！

    軍中向來的規(guī)矩是：不得飽食，不得酣睡。

    因為大軍在外，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警惕。

    飽食酣睡，會讓士兵的警覺性下降。

    這樣的命令一出，立刻就遭到了下面校尉的反對。

    但甘武卻并不打算循規(guī)蹈矩。

    他讓士兵們飽食酣睡，并且告訴騎軍的各位校尉：“明天，將會是一場惡戰(zhàn)！要騎士們拿出最好的精力和體力來！”

    于是當(dāng)夜，八萬秦軍吃得頂飽，睡得頂香。

    第二天日上三竿，八萬騎兵這才集結(jié)完畢。

    但此時，甘武又下了新的命令：

    拋棄所有鍋灶、帳篷和與戰(zhàn)斗無關(guān)的瑣碎物事，全力與匈奴王庭決戰(zhàn)！

    這番命令，等于是徹底斷絕了秦軍的所有退路。

    不成功，便成仁！

    八萬秦軍，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戰(zhàn)意！

    在甘武的率領(lǐng)下，向北開進(jìn)。

    前進(jìn)了約莫一個時辰。

    前鋒騎隊便看見遙遠(yuǎn)的天邊，出現(xiàn)了一條黑線。

    那黑線很快便變粗，變成了黑壓壓的一大片！

    “匈奴大軍！”前鋒軍中，一名校尉率先高聲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