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審結束之后，讓我和馬超感到屈辱的是，明明是趙一茗的錯誤，可是劉建華卻把我們兩個拉到他辦公室里狠呲了一頓，說我們對待工作態(tài)度懶散不負責，其實博哥在分配給我和馬超他的工作任務那天就說過，這些工作的分管領導都是劉建華，可是現(xiàn)在我和馬超卻成了背鍋的。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我和馬超還要去會議室收拾殘局，果盤和筆記本還有剛才迎檢用的一紙箱的文件都攤開散在桌面上沒人整理。
“我C，果盤讓人拿走了，手還挺快！”剛進會議室，我發(fā)現(xiàn)桌上除了四個果盤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以外，其他東西都紋絲未動。
“都不用想，肯定趙一茗順走的?！瘪R超拿起盛果核的盤子說道。他走到窗邊，打開紗窗，直接一甩手把一盤子果核還有荔枝皮都倒向了外面草地上。廠子里就這點好，車間周圍全是草地環(huán)繞著，夜里值班還能聽見蛐蛐的叫聲，不過這也直接導致樓里蚊蟲特別多，定修班那邊據(jù)說還看見過蛇。
“你悠著點兒，別沒拿住再把盤子甩出去?！蔽覍︸R超說，不過他沒理我，扔完垃圾后又繼續(xù)收拾著桌面。
當我們兩個一人拎著筆記本，一人抱著紙箱子回到技術組的時候，屋里的人正在開心地吃水果，組長就像沒事兒人一樣，看見我們進來后還招呼我們一塊兒吃。我和馬超剛攢了一肚子火兒，實在沒有心情湊他們的熱鬧，把東西放回到原位后直接坐到了自己座位上。
劉佳走過來拿給我些櫻桃，小聲問：“聽說查出問題來了？”
“嗯，估計得扣錢，還不知道扣誰呢?！?br/>
“反正咱們沒掙工資?！眲⒓褎竦馈?br/>
我們正說著，劉建華溜達進來了，趙一茗同樣叫他過去吃水果，劉建華一邊撿著櫻桃吃一邊問馬超：“發(fā)票開回來了嗎？”
馬超回答說：“開了，我手機沒錢了，周文替我交的?！?br/>
“哦，你們倆拿著發(fā)票找辦事員去，跟她說這錢車間出。”劉建華絲毫不在意地說道，然后又轉頭笑著對趙一茗說：“留點兒別都吃了，晚上書記值班給他拿過去點兒。”
我們兩個找到辦事員，把發(fā)票交給她，辦事員看了一眼說：“我拿手機發(fā)給你們吧?！?br/>
“行，那您發(fā)給周文吧，他交的錢?！瘪R超說道。
我看了一眼樓道里，此時也沒有別人經(jīng)過，于是小聲問辦事員：“咱們車間還有錢呢是嗎？”
辦事員說：“對啊，不然怎么報銷這種發(fā)票啊。”
“那我上次磕頭為什么不能用車間的錢報?。俊?br/>
辦事員看著我說：“我只能說，當時沒領導跟我說用車間的錢來報銷你的醫(yī)藥費。”
“行吧，我聽明白了。”
回到技術組，我看到趙一茗單獨拿出來一個盤子，往里面放了幾個蘋果和橘子，估計是晚上留給書記值班吃的。劉佳叫我和馬超去吃飯，趙一茗拿著兩個蘋果說：“我今兒中午減肥不吃了，你們?nèi)グ?。”說完她便往女更的方向走了過去。
去往食堂的路上，劉佳對我們說：“趙一茗吃相可真難看。”
我笑著說：“應該讓她去做減肥廣告，我還是頭一回在現(xiàn)實世界里見著真人能只吃水果不吃飯的，堅持下去肯定能瘦?！?br/>
“歇菜吧，人家吃水果也是有量的限制的，哪兒跟她似的，吃那么多跟老母豬似的?！瘪R超的吐槽逗得我們哈哈大笑。
我這時候才想起來馬超還沒有下班歇他的半天調休，于是問他：“你丫怎么不撤啊？又不歇調休了？”
“怎么走啊，上午內(nèi)審都記不符合項了，我想下午去問問領導怎么辦，這錢總不能扣我頭上吧？”
“你現(xiàn)在就找他們?nèi)グ?，說完就回去了?！眲⒓言谝慌越ㄗh。
“得了吧，現(xiàn)在丫們正在氣頭上呢，我現(xiàn)在去指不定再給我來一個雙倍考核呢！”
“沒事兒，反正研究生一月補助600呢。”我打岔說。
“那我得帶上你，你也有份，雙倍考核的話咱倆一人一半?！?br/>
“你還是帶上趙一茗吧。”我說道。
趙一茗最終趕在下班前吃完了除去留給書記以外的其他所有水果。
馬超下午去找領導問內(nèi)審的不符合項怎么辦。當著主任的面兒劉建華辦了回人事兒，他主動攬責，說是他管理不當應該由他來背，到最后還是主任把考核攬了過去。
下班前，趙一茗打發(fā)我把一盤蘋果、橘子給書記送過去，書記接過盤子以后雖然嘴上說著感謝，但臉上明顯浮現(xiàn)著“怎么就剩些這破爛玩意？”的表情。
等我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走光了，唯獨馬超坐在座位上，一邊抽煙一邊看視頻。我走到馬超旁邊，看見他不知道什么時候把我的那包煙拿了過來，手機上看的是一個最近幾年才流行起來的短視頻app。
“你怎么開始走向墮落了？”我逗馬超，問他。
“你懂什么呀，我這叫活明白了?！瘪R超不屑地說，“就在這廠子里，不需要你看讀書學英語，只要你會玩游戲抽煙就行，這就好比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抓螃蟹的理論，就因為你老想往上爬，他們才拽得這么狠?！?br/>
馬超看著視頻說：“你說我上班的時候抽煙玩手機，他即便有活兒，看我煙沒抽完游戲沒打完，也得找別人干去，實在找不著人只能用我，那他也得等我抽完煙打完游戲的?？墒菙R之前呢？別人都在忙著閑聊網(wǎng)購，就咱倆偷摸趴那兒學習，有活兒不讓你干讓誰干，誰讓你丫不合群的。”
“我C，你這感慨夠深刻的，可是也太負能量了吧？”
“我還沒說完呢，你瞧這幫拍視頻的，據(jù)說當個網(wǎng)紅都能月入幾十萬上百萬，有什么知識嗎？沒準兒中學都沒畢業(yè)呢?！?br/>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別光看人掙得多，之前有倆特別火的都被封殺了，說是教壞年輕人成長?！?br/>
“那與其這樣還不如畢業(yè)接著包分配呢，然后根據(jù)學歷高低匹配職位和薪水，這樣大家就都一門心思學習了，也沒人碰這些邪門歪道的東西了?！?br/>
“你又老土了吧，現(xiàn)在鼓勵多元化發(fā)展，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觀念早就不提倡了。”
“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又說鼓勵多元化發(fā)展，又搞封殺，雖然我也覺得他們真應該被封殺吧?！?br/>
“你這是典型的仇富心態(tài)，人家被封殺的原因不是說了嘛，誤導年輕人成長，到時候都去當網(wǎng)紅了，誰當科學家誰保家衛(wèi)國？”
“也是，都當網(wǎng)紅的話就沒人刷禮物了，那也就沒有網(wǎng)紅了?！瘪R超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可我卻覺得在對牛彈琴。
在回學校的地鐵上，馬超又拿出了機器人專業(yè)的書看，看樣子他還沒鉆牛角尖。
“你不看手機了？”我試著問他。
馬超看了我一眼說：“我以后在單位才那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