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成凰是從北門回來的。

    那時廖寒的人也已經(jīng)與他匯合，將冥恩的尸體從城外抬了回來。

    鳳成凰胸口隱隱作痛，即便冥恩沒有對他下殺手的打算，但他受的傷著實也不算輕。

    回客棧的路上，百姓看著他，似乎在議論些什么，不過他腦海中的疑問太多了，也懶得去猜。

    “如何出的城？”廖寒迎上鳳成凰，問道。

    “地下，”鳳成凰回想起地下街四處陰森的幽光和那小販攤上的女人頭發(fā)，不覺一陣寒意，說道：“沒想到洛繁城地下還有這樣的地方?！?br/>
    “是啊。。。”廖寒說道，鳳成凰聽不出他語氣是詫異還是無奈，他說：“早聽說洛繁城的窮人們在地下水道出入，沒想到竟然通向城外。。?？茨隳樕缓?，受傷了？”

    “小傷，并不礙事?！?br/>
    “今天多虧你了，回去歇一歇吧。”廖寒停住腳步，示意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兵P成凰頓了頓，有些奇怪的問道：“你知道是誰殺了冥恩嗎？”

    廖寒剛準備轉身離開，忽然停住，說道：“不是你嗎？”語氣有點飄。

    鳳成凰搖了搖頭，說道：“是四個黑衣人，看樣子是專程在城外埋伏冥恩。”

    廖寒這才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對著鳳成凰又細問了幾句之后，兩人分開。

    臨走前，鳳成凰對廖寒說：“您昨晚一直在審犯人吧？也該歇一歇了?！?br/>
    廖寒不易覺察的點了點頭，他的臉色的確帶些倦意。

    ——

    “一整天都在練習？”

    “。。。。。。”

    晚飯時間，九婳兒來軍營送飯，黃患依舊對著石柱雕刻。

    黃患沒回答九婳兒，全部精力都放在面前的石柱上。見狀，婳兒便湊了過去，看見滿地的碎石塊變得更多，幾乎堆成一個小山，足見他失敗的次數(shù)。

    不過有一個立著，雖然勉強有點樣子，但歪七扭八，缺棱少塊，形貌頗滑稽，婳兒噗嗤的笑了聲。

    “難看死了，根本就不像嘛！”她打趣道。

    黃患沒有反應。

    神色嚴肅的有些嚇人，婳兒便覺得他是否生氣了。

    “喂，干嘛不說話？”

    黃患像是沒聽見，把臉湊到石柱跟前，對著一個棱角細細的切割。

    “小心眼兒，”婳兒覺得沒趣，便將飯菜擺在一旁的石桌上，準備自己開吃，“虧我還惦記著你的晚餐?！?br/>
    “。。。。。?！币魂囅阄讹h來，黃患突然像僵住了一樣。

    他這才猛的回頭，吃驚道：“你什么時候來的？”

    婳兒本來打算不理他，誰知他連自己什么到的都不曉得，便氣了起來：“臭家伙，你。。?！?br/>
    飯菜是從客棧打包來的，雖然不及環(huán)晴的手藝，但也香氣撲鼻，黃患沒理會九婳兒的生氣，走過來就準備開動。

    “喂喂喂！你渾身是灰塵，去換衣服啦！”婳兒也顧不得生不生氣，趕忙護食一般的擋住食物，把黃患趕跑了。

    “真是的。。?！眿O兒抱怨，“一見到吃的就不像樣！”

    “額?！秉S患有些尷尬，道：“做這樣的練習精力消耗得很快。”

    婳兒從前也接受過靈氣變形的訓練，知道黃患所言不假，她又瞧了眼那個雕好的、略微難看的石像，這才意識到對于新手來說算是不錯了。

    “練習的怎么樣了？”待黃患坐下，她好奇的問道。

    黃患咽下了一口食物，說道：“還差的遠。。。復雜的變不了，只能這樣?！彼畔率掷锏目曜?，將靈氣纏繞在手上。

    彎刀的形狀，但是搖擺不定，顯然尚未成型，難怪會將石柱雕的大小不均，但

    “還是很厲害??！”婳兒睜大眼睛，說道：“大半天能做到這樣，難不成你天賦異稟？”

    剛說罷，黃患的氣又變成刺刀狀，同樣是搖搖晃晃，尚未成型，他道：“這兩種兵器我?guī)缀醪浑x手，很好想象它們的樣子?！?br/>
    “氣”和人的心智關聯(lián)很大，當初沖破自己體內(nèi)封閉的氣府時，黃患就意識到想象力于“氣”的重要性。

    “對哦，以前師傅也是叫我到處擺滿花花草草，說這樣容易熟悉它們的樣子，使用‘萬物生’的時候才順手些?！眿O兒把之前不理黃患的打算早拋到腦后，津津樂道起來。

    婳兒沒意識到的是，平日里感覺敏銳的黃患，方才竟然沒有覺察到她的到來，說明他的“覺圓”并沒有發(fā)動。

    不僅如此，為了降低多余的精力消耗，黃患將聽覺，味覺也一并封閉起來，僅僅留下了雕刻需要的觸覺與視覺（嗅覺他無法封閉），便能夠比常人更加持久的保持集中力，這種封閉知覺的技能，是擒佛氏的幾大特技之一——“失心”——的變體運用。

    “說起來，”黃患吃到了一道和午飯中的菜肴相似的菜，說道：“今天的時間過得太快，感覺才剛剛吃完午飯?！庇X得時間過得快，這也是“失心”帶來的知覺混亂現(xiàn)象。

    婳兒嘆了口氣，像是想起了什么，說道：“對你來說很快，但對有些人來說——你知道嗎，冥恩大師今天去世了?！?br/>
    “？”聽見這種事情，黃患會自然變得警覺起來，問道：“被人殺死的？”

    婳兒點點頭，道：“阿凰說他是被四個黑衣人殺死的?！?br/>
    “鳳成凰也在場？”

    “嗯，他下午去了忘恩寺，卻遇上廖寒前輩搞突然襲擊，說是去查。。。”

    婳兒突然停住。

    “查什么？”

    “你聞到了嗎？”婳兒鼻子抽了抽。

    黃患也跟著嗅了嗅，說道：“。。。異味，你又自己燒菜了嗎？”說著，他便一道道菜檢查起來。

    “討厭鬼！跟你說正事呢，”婳兒嗔道：“這不是一般的味道，有尸氣?！?br/>
    黃患對死者氣息有了解，覺察出來了，但沒想到婳兒也能聞出來，恐怕是她在學醫(yī)時也面對過不少的動物尸體。

    她忽然就怒氣沖沖的站起身來，一邊說著“廖大人該不會給你分配了個隔壁就是停尸房的地方來練習吧！”一邊朝著氣味飄來的地方走去。

    怕洛繁城監(jiān)獄的囚犯，卻不怕尸體，學醫(yī)的女子的確不凡。

    這樣想著，黃患也走了過去。

    擺放在軍營角落的焚燒爐噼里啪啦的作響。

    兩人走過去，看見一個士兵正在往里面放入撒入一些黑色的粉末，氣味就是從這里散發(fā)出的。

    “喂喂喂，我們在吃飯呢，你這燒的是什么鬼東西！”婳兒上前，不分青紅皂白的兇了起來。

    那士兵一開始就被鎮(zhèn)住，略微緊張的說道：“是廖大人今天搜查到的鬼化毒，他命令我將它放進焚化爐里燒毀。”

    “！”

    難怪，氣味如此不堪。

    但婳兒盯著這黑色的粉末，神情有些奇怪，說道：“這就是鬼化毒？給我一些做檢查可以嗎？”

    士兵為難道：“廖大人下的命令是將這些粉末全部燒盡，不能留下?！?br/>
    “看好了！”九婳兒唰的將自己的歸魂印拿到士兵眼前，嚷道：“我是游俠，不管廖前輩的命令是什么，但只要和惡鬼有關，我就有權搜查，這粉末你不給我，就說明你有意阻礙調查，是與整個‘仙庭’為敵知道嗎？小心被關到‘黃泉’里去！”

    一聽到“仙庭”和“黃泉”兩個詞，士兵便心虛了，裝樣子的檢查了眼婳兒的歸魂印，便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分出一小包粉末交給了九婳兒。

    士兵服軟了，卻又想說些什么以立威嚴，但九婳兒迅速的一把將粉末抓了過來，說道：“算你識相！”

    婳兒轉身就走，那士兵一臉的委屈。

    “哦！”婳兒忽然又轉過身，那士兵一驚，以為她又要吼，只聽她說道：“這鬼化毒是劇毒之物，你趕緊找個口罩戴上，還有，記得不要站在逆風的地方，自己小心點！知道了嗎？”

    “額，”那士兵呆住了，連忙點頭，嘴里不停的說著“知道了”，“謝謝”。

    一旁的黃患看著九婳兒，也呆住了一瞬間。

    ————

    ——

    —

    有什么東西正在剝落，像是墻皮，但顏色不對。

    離得太近，看不清全貌，只覺得剝落后的部分濕淋淋的，像是在冒出某種粘稠的液體，褐色，暗黃色，棕綠色。

    慢慢的遠了，不是墻，開始看清，一道道楞，像是人的骨頭。

    “唰?！?br/>
    又是一塊皮剝落下來，這才看清，是人皮。

    狐三？皮膚蒼白得讓人發(fā)指，身體上的膿瘡不停向外冒出膿水，五顏六色。

    他手里提著黑漆漆的東西，正在向下滴血。

    是頭顱，長發(fā)包裹的頭顱，只露出了一個眼睛，本來靜閉著，但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它，忽然睜開了眼，碩大的超乎想象，飛速的轉動著，再不停止。

    狐三不見了，頭顱被放在了一塊破布上，沒有血，頭發(fā)散亂著，鋪開在布上。一綹綹頭發(fā)被繩子捆在了一起，下面用錢票墊著。

    “忽！”

    一道綠色的光在眼前出現(xiàn)，不晃眼，幽幽的。

    綠光后面，一只手伸了過來，像是在乞討。

    破布上的錢票被拾起來，放到了伸過來的手中，它把錢票捏成了一個紙團，扔掉了。

    又變成了乞討了手勢，手臂瘦骨嶙峋，皮膚慘白，同樣到處都是膿瘡。

    破布上的一捆捆頭發(fā)被拾起來，放到了伸過來的手中，它沒有接。

    到底要什么？

    手心的膿瘡慢慢開始裂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像是一張嘴，這么想著，果然成了一張嘴，里面長滿了發(fā)黃發(fā)黑的牙齒，見它說道：

    “我要你手中的東西?！?br/>
    手中的東西？

    舉起手，看到了，手中是一顆心臟，上面長著一張冥恩的臉，正在撲通撲通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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