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五皇子, 草民賈璉,家父榮國公長子賈恩侯……”
不解的看著五皇子這一幅愣愣的模樣, 賈璉又再次重復(fù)了一遍,心里則是盤算開了,這家里難道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與五皇子有了關(guān)系不成。
可也不對啊,五皇子長在深宮中, 這段時間才剛剛得到皇上的重視, 能夠被帶著出來走走, 家里怎么可能這么快的便跟對方有了關(guān)系,況且,五皇子才四歲,還沒他大呢, 能懂什么?。?br/>
遠處一直觀察著這邊的那些少年,因為角度的關(guān)系, 并沒有看到五皇子臉上的表情, 但是對方話里中的驚愕之意,卻是被他們聽了個清清楚楚,心中瞬間便尋思開了,想什么得都有。
注意到了賈璉那偷偷打量得視線, 秦子軒也知道自己剛剛有些失態(tài), 連忙控制住臉上的表情, 不讓其他人看出內(nèi)心中的波動。
“那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炯炯有神的眼睛, 又投向了站在一旁得那個少年, 秦子軒微微有些急迫的問道。
賈璉這個名字并沒有什么稀奇的,但如果與榮國公,與賈赦賈恩侯這幾個字連在一起的話,那就不能不讓秦子軒多想了,而要證實自己的猜測,其實也不難,問一問旁邊的那個少年,便能知道了。
以剛剛兩人的那番對話來看,如果這個小男孩是賈璉,那想來對方便應(yīng)該是那個早逝的賈珠了。
“回五皇子,草民榮國公長孫賈珠……”
賈珠不慌不忙行了一禮,心中頗有些得意,回話得語氣中也帶了些矜持。
他就知道,以他的才學(xué)品貌,五皇子肯定會注意到他的,剛剛不過只是被賈璉那個猴小子給迷惑了,這不,自己現(xiàn)在一提醒,五皇子就明白過來了。
注意到了賈珠那撇過來的得意眼神,賈璉簡直是懶得搭理對方,他這位堂兄早就讓他那位祖母,給養(yǎng)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成天以為自己有多優(yōu)秀,讀書有多好,卻不知人家真正的書香子弟,根本就不屑于搭理他。
現(xiàn)在還好意思跟他面前顯擺,以為被五皇子問了名字就有多了不起了嗎,沒看到,那邊還站了那么多名門子弟嗎,剛剛只不過是五皇子心情不好,大家不愿意觸了眉頭,才讓他們得了機會。
等那些人反應(yīng)過來了,以他們的手段,五皇子哪還能記得他們,要他說,家里面那位老祖宗的想法,根本就是異想天開,連半點希望都不見得有。
這兩位堂兄弟之間的小動作,秦子軒絲毫都沒有注意到,他也沒有那個心思去注意了,他現(xiàn)在的全部心神,都已經(jīng)集中在了剛剛得到的那些信息上。
榮國公府,賈璉,賈珠,賈恩侯,這分明便是前世他曾經(jīng)看過的那本名著嗎,為了這本名著,當年還衍生出了一門學(xué)說呢,秦子軒還記得,當年他是為了中考,才無奈的啃了這本有磚頭厚的名著,沒想到,他現(xiàn)在竟然穿越到了這本書中。
心情有些復(fù)雜的站了一會,秦子軒搖了搖頭,很快便接受了這個事實,既然連穿越那么離奇的事情都能發(fā)生,穿書又算得了什么呢,事情就算是再糟糕,也不可能比得了當年他剛穿越過來那會,連爬都爬不了的時候。
雖然秦子軒很快便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但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到底是被破壞了一些,沒有再玩的意思,他拿著彈弓便回了自己的帳篷,讓本來已經(jīng)準備好上前見禮的那些少年,頓時尷尬的停下了腳步。
“……”
望著五皇子那離去的背影,賈璉張了張口,很想告訴對方他的彈弓還沒還給他呢,可對于皇室的敬畏,到底還是讓他把話吞了下去。
心中卻有些欲哭無淚,早知道會這樣,他剛剛說什么也不會跟賈珠吵的,現(xiàn)在倒好,他好不容易自己偷摸尋來的彈弓都沒了,還怎么打兔子和小鳥,晚上豈不是也沒有什么燒烤可以吃了。
賈璉可不認為他那位偏心眼的祖父會記得他,到時候就算是真的打了什么獵物,估計也沒有他的份,都得緊著他那位能讀書的寶貝孫子。
沮喪的低下頭,賈璉掃了眼旁邊還在洋洋得意的賈珠,恨恨得吐了口唾沫,便轉(zhuǎn)身走了,他算是明白了,只要有他這位慣會裝模作樣的堂兄在,他就沒有什么好事。
毫不理會他身后那位被他氣得眼睛都紅了的堂兄,賈璉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踢著路上的石子,想著府里的那些糟心事。
即便早就已經(jīng)習(xí)慣了府內(nèi)的差別待遇,可現(xiàn)在還只有十歲的小賈璉,到底是意難平,他就是不明白,為什么同樣都是孫子,他還是榮國公府正經(jīng)的長子嫡孫,自己的祖父祖母就能夠偏心成那樣。
平日里有什么好東西緊供著二房也就算了,自己和賈珠爭執(zhí)得時候,總是偏向?qū)Ψ剑材苋?,可再涉及到人生前程的大事上,他那位好祖父,竟然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這就讓他心涼了個徹底。
這倒不是說他有多想做皇子伴讀,這個職位雖然榮耀,前程遠大,但他并不覺得自己能夠吃得了那個苦,可他不愿歸他不愿,祖父連一絲機會都不給,直接便讓他幫助賈珠出彩的那些話語,還是傷了他的心。
只是他那位好祖父也不想想,五皇子今年才多大,賈珠又多大,皇上再想挑一些成熟穩(wěn)重些的,也不會讓歲數(shù)相差那么多,沒看那些跟著家長過來的少年之中,就沒有超過十歲的嗎。
這樣想著,賈璉不禁冷笑了一聲,心情也好過了一些,他固然不愿意做這種伴讀,但他也清楚,如果真讓賈珠成為五皇子伴讀的話,那他們大房在那榮國公府,便更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有些憂愁的嘆了口氣,賈璉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已經(jīng)有些枯黃的葉子,只覺得此情此景,無比符合自己的心境,就像是那會上學(xué)堂時,先生教得那首詩一樣。
剛想吟兩句,也附庸一下風雅,話還沒出口,賈璉便不禁面露尷尬,有些不好意思的饒了繞頭,剛剛他還想了起來,可一要說得時候,就給忘了。
好在附近沒有什么人,賈璉只是尷尬了一會,便平復(fù)了下來,正想回分給祖父的帳篷時,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簇白毛,不禁停下了腳步,好奇的看了過去。
眼見著四周沒有什么人,賈璉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抵擋住心中的好奇,沖著那簇白毛出現(xiàn)的地方走去。
撥開面前的那些雜草,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只白色的毛絨團子,身上還夾雜著些綠色的草沫,白色的毛發(fā)也有些臟兮兮的,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可憐兮兮的看著賈璉,喵喵叫著,聲音很是委屈。
賈璉不禁愣了一下,他雖出生容國公府,世家大族,但這種純色的白毛狐貍還是很少見的,也就只有前年,皇上賞下來得一只,卻也沒有給他看一看摸一摸的機會,直接便給他那位好堂兄做了圍脖,說什么是因為對方讀書辛苦,又年長,他做幼弟的理應(yīng)禮讓,其實歸根結(jié)底還不是偏心二房。
想起賈珠總是在他面前若有若無炫耀的那條圍脖,賈璉不禁有些心動,若是他能自己抓著狐貍回去,便是祖父再偏心二房,也不可能把他到手的東西奪走吧,這么想著,賈璉看向那小狐貍的眼神瞬間變了。
也不是他心狠,主要是這種狐貍身上都帶著種狐腥味,根本就不適合做寵物,要不然,這么可愛的小東西,有無數(shù)的夫人小姐愿意養(yǎng),也不至于抓了就要做圍脖。
賈璉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只看似可憐兮兮的小狐貍,嘴角邊勾起了一絲壞笑,猛地便向那小狐貍剛剛趴著的地方撲了過去。
只聽撲通一聲巨響,便見賈璉狼狽的倒在了地上,而原本站在那里的小狐貍,卻出現(xiàn)在了賈璉不遠處,毛絨絨的狐貍臉帶著一絲嘲笑,兩只爪子還伸了出來,人性化的做了個鬼臉,很是可愛,可惜唯一見到這一幕的賈璉并不這樣覺得。
賈璉那個氣啊,他在家里的時候,就已經(jīng)活得夠慪火得了,沒想到,好不容易自己出來散散心,竟然還被一只狐貍給嘲笑了,真是馬王爺不發(fā)飆,你就不知道我有三只眼啊。
捋起袖子,吐出不知道什么啃得一嘴青草,賈璉也不管衣服上沾染得那些灰塵和泥土,直接氣勢洶洶便沖著小狐貍撲了過去,今天要是不抓住這只小畜生,他賈璉便把名字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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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軒的帳篷離秦君很近,不過就只有二三十步的路程,而且這個步還是以秦子軒這個五短身材來計算的。
但是他并沒有立即進去自己的帳篷,自從錦文閣里的那些下人補齊了之后,原本有很多獨處機會的他,便再也享受不到了,既然不能自己一個人在屋子里冷靜一下,那還不如在外面轉(zhuǎn)一轉(zhuǎn)。
同時,也可以讓頭腦冷靜一下,思考一些事情,穿到了紅樓這件事雖然在他心里起了一些波動,但秦子軒卻并不是很在意,身為皇子,只要不犯大錯,就注定不會有事。
而且從以前看到的紅樓夢那些信息中,可以明顯得看出,他那位無良的父皇,是那場風起云涌,奪嫡之爭的勝利者,作為勝利者的兒子,就更沒有什么可值得他擔心的了。
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秦君對他的態(tài)度,這次圍獵,秦君并沒有帶任何妃子,而除了秦子軒之外,也沒有帶任何公主和皇子。
秦子軒原本并不知道是為了什么,可再那些少年被自己父皇安排過來,說是要陪他安生在營帳內(nèi)待著的時候,他便已經(jīng)隱約明白了。
并沒有什么反感的意思,相反,秦子軒還有些感動于秦君的安排,歷代皇子伴讀,都是由皇上直接指定的,哪里有皇子自己挑選的余地,即便性情不合,不喜歡也只能之后想辦法再換。
雖然他也知道,能夠出現(xiàn)在他身邊的這些少年,都已經(jīng)是經(jīng)過了一輪篩選得,但到底秦君還是給了他一些特權(quán),這讓他不禁又回想起了那天在錦文閣時,秦君說過的那些話。
眼神有些復(fù)雜,這四年多的皇子生涯,已經(jīng)告訴他不能夠輕易的相信任何人,更何況,那人還是高高在上的帝皇,可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未感受到如此關(guān)懷和在意的秦子軒,心中還是難免有些動搖。
幽幽得嘆了口氣,秦子軒搖了搖頭,把心中有過的那些波瀾都平復(fù)下去,秦君這段時間待他雖然很好,但對方當年待蘭貴妃卻更好,令整個后宮都羨慕不已的好,甚至可以說是三千寵愛于一身。
可如今呢,蘭貴妃還被禁閉在昭陽殿,不知受了多少妃嬪的欺凌,皇上卻連問都沒有再問過一句,恃寵而驕,相信那位高高在上得帝皇是沒有什么好處的,前車之鑒,后事之師,秦子軒可不愿自己將來落到蘭貴妃那樣的下場。
雖然明白這是最理智的選擇,但秦子軒還是有些悵然若失,畢竟,那個人本該是他可以無條件信任的親人,是這個世界上與他關(guān)系最親近之人。
秦子軒一向看得開,平日里很少會想這些讓他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可今日,因為受到了賈璉那句話的沖擊,難得憂郁了一下,可惜卻沒能堅持太久,便被眼前這一幕給逗笑了。
只見一只毛絨絨的白色團子動作輕盈的在營帳中跳躍著,后面則是跟著一個衣服上沾滿泥土,臉蛋也變成了小花貓的少年,后者正捋著袖子,氣勢洶洶的撲向那個毛絨團子,卻被后者輕巧的躲過。
那白色的小團子在避開之后,還嘚瑟得直立起上半身,不斷得喵喵直叫,似乎是在挑釁,氣得那個少年牙根直癢癢,卻拿前者毫無辦法。
看著面前這貓戲老鼠般的場景,秦子軒本來還有些傷感的情緒,瞬間化為烏有,不禁笑出聲來。
那白色小團子離得距離不近,以秦子軒現(xiàn)在堪稱是絕對標準的視力,也只能看到個大概的情形,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在自己笑出聲后,那只白色小毛團,竟然直接僵住了,連頭都不敢回,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好像在躲著什么。
笑容慢慢變淡,秦子軒眼睛微瞇,回想起剛剛這白色小毛團那人性化的表現(xiàn),腦子里靈光一閃,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好像就養(yǎng)了一只這樣的小東西。
這么想著,秦子軒再看向那道僵硬的小毛團時,眼神就有些不對了。
抬起腳步,向那小毛團走了過去,沒走幾步,那小毛團的毛便微微炸了起來,變成一個蓬松的白氣球,似乎受到了嚴重的驚嚇一般。
可原本想要抓它的少年,在看到秦子軒的那一刻便已經(jīng)停了手,這小團子的炸毛,似乎沒有什么理由。
心中的想法又被確認了幾分,秦子軒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在靠近小團子還有五米距離的時候,便認出了這只白團子,他就說,這個世界上哪來得那么多快成精了的寵物,這分明就是他家那只小狐貍精。
看著面前這只縮成一團,估計在默默祈禱自己看不見它,又開始掩耳盜鈴的團團,秦子軒是又好氣又好笑,拎起小狐貍后頸上的軟肉便把他提溜了起來,任由對方短小得四肢不斷的在空中撲騰。
喵喵喵喵,一陣急促而又憤怒的叫聲,被拎住了要害的小狐貍很是不滿,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滾圓。
可再被秦子軒轉(zhuǎn)了個個,看到自家小主人那板著臉的模樣時,團團那原本還在空中不斷撲騰的四肢,頓時僵在了那里,小腦袋拉聳下來,毛絨絨的狐貍臉,竟然能夠看出一絲討好的表情,原本憤怒的瞄叫聲,也變得軟萌起來,含糖量一級高。
一旁的賈璉看得一陣錯愕,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這只剛剛還在不斷戲耍他的小狐貍,現(xiàn)在是在干什么,賣萌撒嬌討好,他知道五皇子厲害,不是他能比得,可是狐貍兄你未免也慫得太快了吧o(╯□╰)o
輕哼了一聲,秦子軒絲毫都不理會自家小狐貍的賣萌,這小東西,每次一做錯事,就跟他來這一招,吃準了他是個萌控,真是不能再縱容了。
“離開前,我跟你說什么來著,現(xiàn)在竟然敢給我跑到這里,團團,你還真能耐?。 ?br/>
甩了甩手中的小狐貍,秦子軒沒好氣的說道,這獵場離皇宮那么遠,這小東西也能跟過來,真是……真是讓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喵喵,喵喵喵,小狐貍被甩得有些頭暈,兩只爪子抱在一起,小眼睛不斷的偷看著秦子軒的臉色,委委屈屈的叫了兩聲,似乎是再辯解。
“還敢辯解,還好意思委屈,你就不怕來了這獵場,被人當成獵物給殺了……”
見團團不僅不知錯,還敢跟他裝委屈,秦子軒頓時眼睛一瞪,手上晃悠得更加厲害了。
見小主人似乎真的生氣了,團團頭暈的同時,也有些慌了,想起前段時間在錦文閣看到的那個女人,頓時學(xué)了起來。
眼睛里彌漫出一層水霧,團團委委屈屈的瞄了一聲,小爪子拽了拽秦子軒得披風,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沾染的草沫,還有那快變成灰色的白毛,兩只小爪子摁在眼睛上,小身子還一抽一抽得,顯得無比可憐。
瞅著面前這只賣萌不算,竟然還學(xué)會賣慘了的小團子,秦子軒頓時有些繃不住,啼笑皆非的搖了搖頭,隨手把小團子交給身后的冬兒,目光投向了渾身上下狼狽不已的賈璉。
與剛剛秦子軒見到的時候大不相同,現(xiàn)在的賈璉,滿頭大汗,袖子也捋了起來,衣服也被弄臟了,神情還呆呆愣愣得,看起來真是被自家小狐貍給戲耍得不輕。
回頭掃了眼,被冬兒抱在懷里裝乖的小狐貍,深知其本性的秦子軒,不禁有些同情起賈璉來,這家伙怕是受了不小的打擊吧。
“你與本皇子也是有緣,這才多短的時間,就碰到了兩回,不如,陪本皇子進去坐坐?”
沒有在意對方那一身的污漬,秦子軒開口邀請道,也不知為何,這個樣子的賈璉,反倒是讓秦子軒看得更加順眼一些。
就好像是他前世小時候,幫他誆走家庭教師和管家,又機智的撬開窗戶,與他一起偷偷溜出去玩鬧的小伙伴一樣,有著孩童時,特有的天真和簡單。
秦子軒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天他們簡直是玩瘋了,弄得一身汗水加泥水,整個人都狼狽極了,一點名門大家公子的影子都沒有,活像是兩只小泥洼。
偏偏自己還不覺得,還在大聲得嘲笑對方,那么簡單得快樂,是直到現(xiàn)在都讓秦子軒無法忘懷得,縱然,那快樂的結(jié)果是回去后被好一頓狠揍,還有整整半個月不能出門的懲罰,秦子軒都沒有絲毫后悔過。
“五皇子,草……草民這一身,怕……怕是不合適吧?”
聽到五皇子這么說,賈璉不僅沒有欣喜之意,反而有些畏縮的退了一步,瞅著自己身上的污漬,話語都有些結(jié)結(jié)巴巴得。
在貴人面前失儀,對任何一個出生官宦之家的子弟,都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很可能會影響到他們的前程。
賈璉倒不在乎那些與他而言過于虛無縹緲得東西,但他家里卻有一個極其偏心眼的祖母和祖父,更有一個總是看他不順眼的堂兄,他實在是害怕,這件事會被他堂兄知道,去向他祖父打小報告。
容國公府家法的滋味,他只嘗過一次便畏懼到了骨子里,此生都不愿意再挨第二次,若是當真讓他堂兄打了小報告,說他沖撞了五皇子,根本就不會聽他解釋的祖父,下手絕不會留情。
“有什么不合適得,本皇子倒覺得你這身挺好得!”
秦子軒以為對方是怕臟了他的帳篷,不由出言安慰了兩句,更何況,這也是他的真心話。
與那些身著干凈,衣服無比光鮮亮麗的少年相比,他反而更喜歡會與一只狐貍斗氣,弄得自己狼狽不已,充滿了孩子氣的賈璉。
“五皇子,我……不……草民……”
賈璉一張臉憋得通紅,有些不知所措,五皇子相邀,他本就不該拒絕,更何況,對方待他竟然還如此友善,絲毫不在意他的狼狽,即便賈璉是個紈绔,不愛讀書,可他也知道,身為一個皇子,能做到這種地步,到底有多么難得。
他不愿拒絕,也不想拒絕,但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來答應(yīng)的話語,他實在是太怕了,那一下下仿佛深入骨髓的疼痛,那整整半個月都下不了床的經(jīng)歷,與他而言,實在是夜里那揮之不去的噩夢。
“怎么,可是有什么為難嗎?”
秦子軒不解的看著賈璉,對方的反應(yīng)實在是與他的預(yù)期有些不符,他雖然不是特別看重自己這個皇子的身份,但他卻也知道,古代皇家的影響力。
“沒……沒什么,五皇子誠意相邀,草民自然愿意!”
原本通紅的臉色隨著這句話出口,逐漸變得有些蒼白,但賈璉卻笑得很是開心,眼眶甚至有些微紅,他覺得,就算以后真的因為這件事挨了家法,他也不會后悔。
他人生中得前十年,全都籠罩在賈珠的陰影之下,祖父祖母總是掛在嘴邊的是他,學(xué)堂中老師最看重的也是他,就連自己得父親,眼里也沒有自己,所有人都說,賈珠得功課好,學(xué)習(xí)好,資質(zhì)好,將來一定會金榜題名,是他根本就不能比得。
每一次,祖父都會同時考校他和賈珠,每次,都是賈珠得到祖父的贊賞,祖父祖母總會因此賞給對方好多東西,對自己卻沒有什么好臉色,若是運氣不好,還會挨手板。
可好像所有人都沒有考慮過,賈珠大了他五歲,考校他們同樣的東西,對方答得更好,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與自己同齡的孩子,他們的功課有時還不如自己,可所有人好像都看不到這一點,小小的賈璉并不明白這是為什么,但漸漸得,他學(xué)會了逃課,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不用再被拿來與賈珠比,才能保住他那小小的自尊心。
可同樣得,因為不再繼續(xù)用功努力,他曾經(jīng)學(xué)會的那些功課,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就像是剛剛那會,明明想起了一首詩,卻怎么也念不出來。
賈璉見過得所有人中,五皇子是唯一一個無視了賈珠,而看到自己的那個人,甚至不在乎自己一身的污漬,就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有做到這一點。
年紀并不大的賈璉并不能完整的描述出他現(xiàn)在的情感,他只知道,就沖著這一點,便是真得被罰了,他也認了。
對方心中轉(zhuǎn)過的那么多念頭,秦子軒并不知道,他有些奇怪的看著眼眶突然變紅的賈璉,很是不明所以,他剛剛有做什么特別讓人感動或者害怕的事情嗎,怎么看對方這樣子都快哭了呢。
自認為體貼得秦子軒,并沒有揭穿面前這個小哭包,而是帶著對方往自己的帳篷走去,邊走便說道:“你這身衣服被別人看到不好,一會我讓冬兒去找一件,你換一下,以后也注意一些!”
秦子軒并不是一個真正的小孩子,為了在皇宮里活得更好,他甚至把宮規(guī)和律法都要來看了一遍,御前失儀這個罪名可大可小,最重也不會要人命,但就算是皇帝不計較,于官宦人家的子弟而言,回去也難逃一頓責罰。
秦子軒當然不是皇帝,賈璉也談不上御前失儀,但他畢竟是皇子,皇家威嚴放在那里,若是被有心人說上個一兩句,賈璉也沒什么好果子吃。
這還算是對方幸運,秦君帶著眾多大臣都出去圍獵了,要不然,若是讓容國公看到賈璉這樣子,就算是皇上沒看見,以秦子軒前世模糊得記憶,這個堂堂長子嫡孫,卻總是做著一個管家差事的可憐娃,也要倒大霉了。
“五皇子……”
賈璉嘴巴微張,愣愣的看著五皇子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很是有些滑稽。
心中更是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了,早知道是這樣,他剛剛干嘛還要糾結(jié)那么久啊,干嘛還要想那么多啊,還一幅視死如歸的悲壯,賈璉真是恨不得捶開自己的腦袋,他到底都是在玩什么啊。
“怎么了?”
回頭瞅了眼又開始站在那不動,看著自己神情木楞,整個臉都快皺成一團得賈璉,秦子軒無奈的嘆了口氣,就這智商,怪不得能和自家小狐貍玩到一塊去,實在是不忍直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