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梁暮凝一病就是半月,期間發(fā)熱、頭痛、記憶混亂、神智恍惚,只有雅雅一照顧時,才得安寧一會,除此之外,吵鬧不休,猶如瘋子。
而李世民先前也去探望過幾回,只是她一見他即性情大變、暴躁起來,所以他亦總是掃興離去,久而久之,便也不再去了……并吩咐侍從,將她遷出了王妃寢宮,安頓府院后面的芳苑中修養(yǎng),由雅雅主事,安排大夫一日三次把脈,半月之內換了五位,直到月末時,才漸有了好轉。
東宮,明德殿內一片寂靜,太子李建成高坐殿中,定定盯著書案上一封拆開鋪展的信箋,那是一張鈾白宣紙,上面簡單的寫著八個字:“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即無其它了,但就是這樣幾個字,便讓李建成怔怔不語,半晌不動,明德殿下,獨孤心立于當中,亦是不語不動。
“這信是……?”許久之后,李建成強壓著戾氣,沉聲問道。
“是太子妃娘娘離開后,末將她的行囊中找到的……看來,是娘娘早已寫好收起,以防萬一的。”
“……那……?”
“末將無能,沒有保護好太子妃娘娘,請?zhí)拥钕轮巫?!?br/>
“…………”
此時,李建成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始終看著書案信箋上的那幾個字,又道:“她現、如何了?”
“不太好!”獨孤心雙拳緊攥,咬著牙、說出了三個字。
明德殿的布局本是明朗空曠,一片豁然,可現下卻是異常凝重,一片死寂;而殿中兩,也都面色深沉著,不知是想些什么?就這樣,氣氛大約僵持了半盞茶的時間,李建成才緩緩抬眼,看向殿下,他眸底幽深,神情淡漠的問道:“涼州和玉門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還算正常。”
“秦王府那邊呢?”
“染兒姑娘已經安排了她們的,到了娘娘身邊……”
“能否度她出來?”
“正安排……”
“…………”
李建成聽后,沒有說話,只半垂眼瞼的點了點頭,轉而道:“有勞將軍去趟齊王元吉府上,告知他、明日將府中設宴,請他前來一敘?!?br/>
“是?!豹毠滦臎]有多問,轉身離去。
太子建成與齊王元吉,向來交往,這中間,除了兄弟感情外,更多的是,太子一向受皇帝李淵及朝中大臣支持,亦卓有政績,李元吉想他大哥的太子之位該是無可動搖的,所以示好,但不想,秦王李世民憑借不世戰(zhàn)功、及麾下戰(zhàn)將的擁戴,竟能與太子形成雙方勢力一度對持的局面,這即讓同為王侯的李元吉實是不悅,而李世民對他又是一向不好,致使他便常向太子李建成進言,一起對付秦王,不過李建成每每聽了,總是一笑,并無行動。
想來,李建成的城府、心智遠非李元吉可比,他很清楚,這些年來,自己與秦王暗中的較量,都各有得失,雙方勢力,亦伯仲之間;現下局面如此焦灼,他們均不敢妄動,所謂牽一發(fā)畢動全身,如果動了,即是決定他們生死勝負的時刻。
武德九年六月,正值長安最炎熱之時,城內突然盛傳突厥將要入侵李唐的流言,打破此時所有僵局。太子李建成即以此為契機,向皇帝推薦由齊王李元吉領兵出征,從而削弱秦王兵權,同時,齊王李元吉請求讓尉遲恭、程知節(jié)、秦瓊、段志玄隨行,并挑選了李世民天策大軍中的精兵來充實自己軍隊,由此,李世民手下將領,多數均被削權,或閑散家、或逐出京師,一時間使之雙方勢力,驟然懸殊起來。
六月二日,秦王府,議事廳。
李世民安坐于廳中,手持茶盞,半晌沉默,大廳內,房玄齡、長孫無忌、杜如晦、高士廉、侯君集、李世勣等數位秦王心腹皆于廳中,喋喋不休,他聽著他們的爭論、勸誡、建議等等七七八八的內容,只獨自品茶,也不詢問、也不制止,而任他們自說自的。
許久之后,廳內的議論聲逐漸變小,直至無聲,亦沒有結果,此時,李世民才放下茶盞,環(huán)視眾的笑道:“都說完了嗎?”
眾無語,面面相覷,不明秦王心意,想來,如此被動的情況下,還能這般淡然處之,李世民終究是李世民,怕是他的應對籌謀,早就了然于心了,所以才會如此,于是,他們亦都安心,只點點頭,沒有多問;事后,眾散去,李世民留下房玄齡、長孫無忌和杜如晦三,閉門籌謀,整整兩個多時辰,直至傍晚,才算散去,而他們所談內容,并無外知曉。
秦王府上燈時分,議事廳內卻是一片漆黑,李世民曾有吩咐,任何不得打擾,他獨坐其中,閉目而思,周圍一片死寂。
回想昔日太原府中,兄弟四,騎馬踏青,以武會友,何等融樂?如今卻是各懷心思,死的死、分的分、斗的斗,毫無安生可言,莫非,這便是帝王之家必須承受的內容嗎?李世民想到這里,即不由嘆息,想這李唐江山大半靠他征戰(zhàn)南北,才得穩(wěn)固的,而大哥僅憑借長子身份,即成儲君,誰會甘心?就算他政績卓著又如何?若是換做自己,定能更好……所以,他不想認命、不能認命、也不會認命!
“世民,還好嗎?”就李世民正冥想出神的時候,一個女的輕喚聲,將他思緒拉回,忙整理心神的應道:“沒事!”
秦王府中,會喚秦王世民的,只王妃長孫錦兒一,所以,就算李世民看不清來,他亦知道來是誰了,便柔和了聲音、緩和了態(tài)度的起身迎上,且并沒有應為她違背了他的吩咐而生氣,這即是長孫錦兒他心中的地位,結發(fā)夫妻終與她不同,而李世民也只有她面前,才最為真實。
長孫錦兒步入廳中,先是掌了燈燭,放上桌案,然后才朝李世民笑道:“殿下待廳中,也不掌燈,是怪為妻不懂持家嗎?”
“就最后取笑了,若不懂持家,那這天下女便就沒有懂的了。”
“……瞧殿下這話說的,要讓伶若妹妹聽見,可會傷心死了……”
“她自是不能和比的!”
“…………”
李世民牽著長孫錦兒的手,入座廳中,借著幽暗的燭光,半笑的看她,又道:“這幾日,長安城中恐有不安,想帶著……”,他的話說到一半,即被錦兒扶唇止住。
“世民,們一家……要么同生、要么共死,絕不分離!”此時,長孫錦兒定定凝望住李世民,眸光閃動,神色鏗鏘。
看著長孫錦兒的表情,聽著她柔弱而堅毅的話語,李世民不禁垂眸一笑,握住她的手,淡淡道:“放心,們只會同生,不會共死的……”,他的聲音輕柔,話也說的風輕云淡,可天知道,這自信簡單的應答背后,即是一場血雨腥風、手足相殘的間悲劇,已然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