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豪景徑直往棠都方向走了,剛到山坳處,遠遠就看見一條玉帶般的棠都河流向遠方。這是一條清水河,它一直伴他成長到現(xiàn)在,童豪景腦子里浮想聯(lián)翩,不自然地就勾起了一些童年記憶。童豪景呵呵地發(fā)出了兩聲笑,象是在自嘲,小時候的自己咋會那么不懂事,那么天真!
十歲那年春節(jié),童豪景與木木叔的女兒梅婷雨在河邊一起玩耍,親眼看見木木叔到河里釣到一條十多斤重的鯉魚,兩個小孩一陣歡呼雀躍,梅婷雨說她父親在家做魚吃,叫童童晚上去,童童當(dāng)真,到了吃飯時間,誰也沒理他,童豪景偷偷一人溜到梅婷雨家門口,門虛掩著開了一條縫,不敢進去,他只聞得魚香的味道竄進了自己的鼻吼,香得讓自已在做吞咽動作,那分明是口水都出來了,他太想吃木木叔做的魚了。
王喜玥在家做好了飯叫童豪景吃,卻不見人。王喜玥出門來找,發(fā)現(xiàn)童豪景半蹲著身子,露出個屁股敦,塞了半個頭在虛掩的門縫里,正往里看。王喜玥氣不打一處來,這種不請自去的丟人現(xiàn)眼的嘴饞的事怎么會發(fā)生在自家,是自己教子無方,王喜玥很想找個地縫鉆下去,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子處,氣憤極了,慌忙從木木叔的門縫里拉出童豪景,破天荒地用手狠狠地在其屁股上掐了兩下,童豪景鉆心地痛,哇地一聲哭了。
這是王喜玥第一次打童豪景。
聲音驚動了屋里的人。木木叔從屋里出來,滿嘴油膩,說話的氣息中滿是魚腥味,見是王喜玥母子,怪不好意思道:“王姐姐,娃娃不懂事,快進屋,吃魚!”,木木叔眼神閃爍不定地看著王喜玥,象是在故意遮掩什么。
其實王喜玥在天要黑時就看見鎮(zhèn)里的劉干事往木木叔家走,就知道木木叔家中有客人,在王喜玥的猜測中木木叔肯定是有什么事。她婉言謝絕了木木叔,童豪景卻倒在地上打滾,不依不饒。王喜玥動了粗,拉著童豪景的手就往家拖,布鞋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童豪景被母親關(guān)進了小屋,任憑童豪景怎樣叫喊、敲打房門,門就是不開。后來沒幾天,童豪景就聽梅婷雨說自己的爸爸當(dāng)村長了。
這件事一晃就十多年已過,木木叔也就當(dāng)了十多年的村長。
棠都河彎彎向西,河邊的故事在延續(xù)。
這次回到家鄉(xiāng),童豪景想著實休養(yǎng)一番,趁沒有分配工作之前,他很想跟著木木叔學(xué)釣魚,除了木木叔是遠近聞名的釣魚高手外,他還有一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如花似玉的姑娘梅婷雨,她是自己的同學(xué),也是當(dāng)年的班花,可由于自己的靦腆,心有賊膽,卻不敢大膽表白,由于當(dāng)年的離家出走,錯失良機,或許另有原因,這次轉(zhuǎn)業(yè)回來,想跟著木木叔學(xué)釣魚,其實就是想接近梅婷雨,看一看梅婷雨現(xiàn)在的樣子,她已好幾年沒見梅婷雨了,梅婷雨那夢幻般迷人的身姿始終在自己心中揮之不去。
童豪景的腳不聽使喚地改變了進城的方向,猛然一抬頭,他發(fā)現(xiàn)自己走向了那條熟悉的土路,往木木叔家方向,他突然就想起要到木木叔家去看一看。童豪景拐了一個彎,在自己房子背后的東頭老遠就看見了木木叔,他彎著身子,坐在一棟古色古香的樓房前,戴著他的黑框眼鏡,聚精會神地弄著釣桿,穿著魚線,吧嗒著葉子煙。
木木叔,四十來歲,大房村村長,本姓梅,個子不高,滿頭黑發(fā),穿一件棉布黑色漢衫,童豪景老遠就認出了他,還是那件漢衫最打眼。一條小黃狗朝著童豪景來的方向汪汪地叫了起來。叫聲充滿了敵意,木木叔招呼不住,大聲呵斥,嚇得小黃狗跑得遠遠的,躲在草叢里但仍不停地叫,顯然小黃狗已不認識童豪景了。
木木叔抬起頭,看見童豪景來了,起身迎道:“稀客,稀客,快坐!”
木木叔從屋里搬出一根長凳,泡了一杯濃茶,遞在童豪景手里,童豪景的手象觸電似的,退縮了一下,厚厚的茶垢讓他心里起了雞皮疙瘩,但木木叔的熱情又讓他不得不接過茶杯,用嘴吹開了漂浮的茶葉,輕輕地抿了一口。
木木叔道:“童童,坐這里,挨倒我坐,我好粘一粘你的福氣!”木木叔也挪了挪屁股,坐在了同一條長凳上。他的熱情度有些讓童豪景受不了,這樣的禮遇,是童豪景在村子里第一次遇到,他想也許是在部隊任了軍官的原因,自己在左鄰右舍的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就抬升了,這是預(yù)料中的事。
童豪景笑了笑:“木木叔,別逗我,你是看著我長大的哈!”二人你一言我一句聊得挺默契,這也是童豪景常跟在木木叔去釣魚的緣故。
童豪景在和木木叔聊著自己當(dāng)兵的經(jīng)歷的時候,眼睛時不時掃視四周,梅婷雨卻沒有出現(xiàn)。木木叔看在眼里,眼前這位小伙子,已跟當(dāng)年的 “瘦猴”判若兩人,身高一米八的個子,標準的帥哥美男。木木叔暗自慶幸當(dāng)年沒有去質(zhì)問王喜玥,斥責(zé)她的過,把事情搞僵,兒女情長之事,自有姻緣,不能強求,現(xiàn)在轉(zhuǎn)過一想:“童豪景已是即將轉(zhuǎn)業(yè)的干部,自己的女兒梅婷雨卻在外面打工,雖是一家公司的代理商,但終究沒脫離一個“農(nóng)”字,只怕是一種不可能的奢求。但女兒現(xiàn)總還算有出息,寄錢回來修了小洋樓,在外也算小有名氣,木木叔還是有些自信?!?br/>
木木叔想說梅婷雨的話又咽了回去,轉(zhuǎn)而問道:“童童,這次還走嗎?”
童豪景道:“不走了,等倒市里安排工作呢!”
木木叔道:“那就好,這下成了城里人了,以后農(nóng)村的女孩就配不上啰!聽說你要當(dāng)警察了?”
童豪景聽出了木木叔的弦外之音,有點不好意思笑道:“木木叔,你可不要笑我,工作還沒落實呢,我還是原來的童童!”
木木叔道:“不一樣,就是不一樣,警察這個工作好,挺神氣的,我們該慶賀一下!走,今天我們?nèi)ヌ亩己俞烎~,你小時候最喜歡吃我釣的小青魚了?!蹦灸臼骞室廪D(zhuǎn)移了話題。
木木叔知道,只有釣魚才能拉近他們二人的距離,才有共同的話題。童豪景答應(yīng)得爽快:“要得”
路上,童豪景終于說出那句埋藏了很久的話“謝謝婷婷,謝謝木木叔,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
“還是自身能干!”木木叔打心眼里佩服童豪景,懂得感恩,沒有忘本,特別是他說出了對自己女兒的謝意。這句話終于從童家說出來了,雖然不是王喜玥,木木叔心里高興。
棠都河,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河水長流遠方,曾是童豪景小時候的樂園,他曾無數(shù)次看著村里人在河里釣魚,但童豪景最佩服的還是木木叔,因為木木叔不僅是梅婷雨的爸爸,他還是釣魚釣得最多的,做魚做得最好吃的一個。童豪景和木木叔來到河邊,木木叔選了一個位置坐下,指著水流方向說:“前面有個砣,水有點深,里面草多,水也不清,定是鯽魚、草魚打堆的地方。”
童豪景聽得出來,這是在給自己傳授釣魚的經(jīng)驗。只見木木叔擺弄著魚桿,投食喂餌,出線定位,動作麻利得很,嘴里喃喃道:“位置很重要,要根據(jù)魚兒的喜好,要選背彎處,水深一米五。水清則無魚,水渾魚則聚!”
童豪景聽在心里,覺得木木叔釣魚經(jīng)驗一套一套的,挺逗人,令人敬佩,不禁呵呵地笑出聲來。
木木叔不愧是遠近聞名的釣魚高手,魚桿都被拉彎了,童豪景卻一條也沒釣著。不過有了木木叔的收獲,自己仿佛已聞到了木木叔的拿手好菜酸菜魚美食湯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