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昆玉殿,但見玉澗沿著殿外圍墻流淌,又從一方圍墻根底下的花崗巖孔洞流進院中。小內(nèi)監(jiān)領(lǐng)著吳青經(jīng)過玉澗上橫著的石拱橋走進院門。但見院內(nèi)松竹皆被白雪,地上以青磚鋪地,磚縫與階石之間苔蘚青蔥可愛。玉澗在前院蜿蜒流過,迷蒙的霧靄在花木假山之間回旋。
一路沿著回廊曲曲折折繞過假山、花圃和竹林,便見得昆玉殿真容。昆玉殿主殿殿高約兩丈,建在三尺多高的青石臺基上,紅墻青瓦,朱檐黑柱,檐下繪著藍、白、金色等顏料繪作的山水人物。整個主殿氣局雖小,但絢麗華美,精巧別致。
小內(nèi)監(jiān)并沒有直接領(lǐng)著吳青進入正殿,而是仍沿著回廊走到后院一處披屋,把她交給一個三十出頭的宮女,尋了一身干凈的襦襖換上。又將她過肩的頭發(fā)重新梳攏,團了兩個丫髻,方才領(lǐng)著她從后院進入昆玉殿東邊廈房。
進得屋內(nèi),便有熱氣撲面而來,觀其陳設(shè)應(yīng)是四殿下的書房。東邊靠墻立著三個高大的書架,書架前面是一張書案,案前的博山爐正燃著碳條。靠西邊墻放置著一對官帽椅,一張茶幾,旁邊另有一道門通往正殿。正對面南邊墻是四扇移門,直通室外。雪色反射日光透過窗欞紙,將屋里照得分外明亮。
沒過多久,兩位殿下進來了。小內(nèi)監(jiān)領(lǐng)著吳青趕緊上前跪迎。兩位殿下正興致勃勃地議論著什么,也不看他們,只袖子一揮讓他們起身了。
吳青飛快的瞧了他們一眼,兩人都已換過裝束了。三殿下以白玉冠束發(fā),穿一件月白色曲領(lǐng)寬袖錦袍,愈顯得面如冠玉,溫雅俊逸。
四皇子頭上戴著紫金冠,穿一件紫色曲領(lǐng)窄袖織錦袍,腳蹬皮質(zhì)黑靴,舉止瀟灑,神采飛揚。
二人在椅子上坐下邊飲茶邊交談,說到聯(lián)詩,四殿下便想起吳青來。忙轉(zhuǎn)頭問道:“吳九,人帶來了嗎?”
吳內(nèi)侍忙躬身回道:“回四殿下,人帶來了。”一邊偷偷拽了拽吳青的袖子。
吳青趕緊上前一步,福身回道:“奴婢吳青見過兩位殿下?!?br/>
兩位皇子這才注意到吳青,但見她豐頰長眉,眼如秋水,口輔雙渦,唇紅齒白。于艷麗中有股英俊之氣,換了一身窄身窄繡的淡青色襦襖,豆綠色宮裙,愈顯得粉嫩可愛,令人見之心喜。
四殿下見她可愛可親,禁不住出言相逗:“吳青,好名字,你也姓吳。吳九,這是你妹妹吧!”
“四殿下說是就是?!眳蔷殴硇Φ馈?br/>
“你個機靈鬼,倒應(yīng)的快。也是,現(xiàn)撿一個這么標致的妹妹還不偷著樂?”四皇子揶揄道。
三皇子坐在一旁見這主仆一問一答,十分有趣,禁不住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輕笑,溫言道:“好了好了,人也領(lǐng)來了,笑也笑夠了。該是用飯的時辰了,你這里的王姑姑做的筍潑肉面和胡麻糖餅我可想的緊,快使人去叫王姑姑做?!?br/>
“嘖嘖,三哥是來蹭飯的嗎?聽見沒有,三殿下都吩咐下來了,還不快去?!彼幕首有χ叩?。
吳九趕緊唱諾,躬身告退。還沒走出北邊小門,又被四皇子喚了回來,囑咐道:“叫小廚房多添一個宮女的晨食,去吧!”
吳青和其他宮女內(nèi)監(jiān)在西邊廈房服侍兩位殿下用過膳,便和其他侍從輪流去后院一處披屋飛快地用完晨食。
等回到書房,南邊的移門都已經(jīng)打開了。兩位殿下在門外廊下氈毯上席地而坐,博山爐也移到矮幾旁。矮幾上擺著一個風爐,一對油滴天目,二人相對飲茶,沉思不語。
見吳青進來,四殿下便喚道:“青兒,我想到兩句,快與我記到紙上?!眳乔嚆等唬唤鞍。俊绷艘宦?。
四殿下笑道:“啊什么???你可別說你不會寫字,會念詩不會寫字誰信呢?趕緊去啊!我念你寫!”
吳青“哦”了一聲,默默的展開宣紙,將墨研好,回道:“準備妥當了,殿下請說?!?br/>
話音剛落,三皇子不禁“吭吭”笑出了聲,對四皇子說道:“這個小宮女倒是有趣,又是啊又是哦的。你們兩個湊一起,我今后有的熱鬧瞧了?!?br/>
“你且笑吧,我可不在乎,人生在世就圖一‘樂’字,你樂我也樂豈不好。”說完抿了一口茶,吟道:“黃云當空北風寒,暮色沉沉飛雪白。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詩名就題做《溫泉宮望雪》”
吳青提筆幾下,呈到二人面前。三皇子看完笑道:“這筆字倒和這詩相襯,于平正中見險境,于規(guī)矩中見飄逸。卻不似一個女孩所寫?!?br/>
“我叫三哥你評詩,你怎么倒評起字來,拿來我看看?!闭f完一把搶過來,看了看字,又看了看人,驚奇地說道:“是不像女子所寫,更不像你這個年齡的女子能寫出來的。所謂見字如見人。這筆字如云間電發(fā),風旋雷激。如不是胸有丘壑,腹有詩書之人難以寫出這樣的字來。只是從未見過這種字體。青兒,你真是讓我越來越驚喜了?!?br/>
“我也得了兩句,且與我記下?!比钕路愿赖溃骸氨憋L忽起勁且哀,急雪舞回如云裁。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詩名題做《風雪中作》,怎樣,比你的如何?”
吳青趕緊記下呈上。四殿下邊看邊點頭:“三哥略勝一籌,明日給父皇請安時把這兩首詩帶上,父皇一定很高興?!?br/>
“隨你,只是若父皇明日問起這字來,你怎么回?”
“這有何難,如實說來即可,明日帶上她一起去,剛好我正想把她要過來。”
吳青侍立一旁,心想:“得,這兩個人問也不問她,就決定要帶她去見皇上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br/>
二人說說笑笑,一直鬧到午時。三殿下要告辭,四殿下十分不舍,央求了半天方答應(yīng)留下用過夕食再走。
夕食是在書房外邊廊下用的,兩個內(nèi)侍抬來一張方桌,又端來溫爐放在桌上,溫爐差不多也就是古代的火鍋吧。
溫爐吳青倒是認得的,桌上這只溫爐頗似上一世工作的博物館里收藏的一只,只是形狀不同。博物館的那只宋代溫爐,圓鍋方坐,銅鑄帶獸耳,和現(xiàn)代的北京涮肉火鍋很接近了。這一只卻更為精致,上方鍋體是瓜瓣帶獸耳,中間放炭的爐頸位置是五菱形,底座是伏蓮座,通體銅鑄,金光耀目。
爐邊有碟子碼著切得薄薄的羊肉,以及鮮蔬菌菇。二人圍坐,不時舉杯相敬,團圓熱暖。
廊下不遠處就是煙鎖霧籠的玉澗,四周玉樹瓊花,銀妝素裹。好景美食,吳青不禁感慨,古代有錢人真是會享受啊!
豈料四殿下有吃有喝有美景看不還夠,硬要吳青吟詩一首助興。吳青沒辦法,只得又使出“借鑒大法”,將兩首詩分拆拼湊了一下呈上。
四殿下接過吟道:“冬日圍爐偶得:圍爐聚炊歡呼處,百味消融小釜中。秀色可憐刀切肉,騰騰細浪烹羊羹?!?br/>
話音剛落,三殿下便笑道:“這首詩倒是全的,卻不知又是從哪里偶然聽到的?”
“回殿下的話,是奴婢先父好友東流山君所作?!眳乔嘀浪麄円獑枺缫丫幒昧酥e話。
“東流山君是什么人物,怎么從來沒聽說過?!彼牡钕路畔驴曜訂柕?。
“回殿下的話,東流山君是位隱士,大多數(shù)時間隱居在宣州某處一座叫東流山的荒山上。此山松柏蘊郁,常人進入不辨方向,所以人跡罕至。見過此人的少之又少。其人性格孤僻,放蕩不羈,有時候在東流山待煩了,也會下山云游,我父親身前在趕考的路上遇到過他,彼此相談甚歡,引為知己。這首詩便是二人在一次圍爐夜話中東流山君所作?!眳乔嘈趴诤a,暗自得意:“臭小子,阿姨編故事的本領(lǐng)可不是蓋的?!?br/>
四殿下等她把話說完,想了瞬,又將吳青打量了一番,遲疑地對三殿下說:“三哥,你相信她說的話嗎?我怎么有一種被耍了的感覺??粗棺屛蚁肫鹨环N動物來?!?br/>
三殿下抿了一口桂花釀,笑道:“是不是覺得她像一只小狐貍,在山中修煉得了道化作人形的小狐貍。”
四殿下連連點頭,拍案叫道:“對對對,三哥和我想到一處了,就是這種感覺,又狡猾又漂亮,還能言善道?!?br/>
吳青面上一窘,忙垂頭掩飾,我滴個乖乖,看來還是小看這兩個小屁孩了。
四殿下見她垂頭不語,揶揄道:“她不說實話也無妨,今后有的是時間慢慢審她?!?br/>
吳青聽完止不住抖了一下,暗自擦汗,心里琢磨著,今后再有這樣的事情得把謊話編的更自然一些。
三殿下見吳青呆立在哪兒,眼珠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忍不住又吭吭笑了出來,拍了拍四殿下,指著吳青笑道:“你看,你的小狐貍又在想什么歪點子了?!闭f完二人笑做一團。
吳青臉上浮現(xiàn)一抹可疑的酡紅,心里暗恨道:“想我吳青兩世加起來活了二十幾年,反倒被兩個小正太調(diào)戲了。”
三殿下終于在天黑之前離開,回到自己的住處去了。此時吳青又餓又困,終于吃上了飯?;氐胶笤悍峙浣o自己的獨立披房,倒頭就睡。反正一個人住,不用考慮個人形象了。
四殿下因為飲了一些桂花釀,也早早歇下了。服侍殿下就寢用不著吳青,她今后的工作只限于在書房當差。
躺在床上吳青琢磨著,要想在四殿下這里站穩(wěn)腳跟,殿下身邊一個吳內(nèi)侍,一個管理小廚房的王姑姑,都是要好好巴結(jié)不能得罪的人。除了這兩人,自然還有一些資歷老的貼身宮女,管事嬤嬤不能忽視。穿越就像升級打怪,只是初來乍到,也不知道怪物藏在何處,前途不明,愁煞人也!
也不知巧兒果兒怎么樣了,要是在這里混的好,一定要求一求殿下,把巧兒和果兒要過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