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這一個月,對書寧來說是勞累的,但更是充實的。
當然,也是甜蜜的。
她和紀念,就像是剛剛確定了戀愛關系的情侶。
每天,他都會打電話過來,問她吃得好嗎?住的好嗎?睡得好嗎?一大堆的話……
書寧盡管很不認同,每次接電話都告訴他下次不要打了,但下一次他的電話打來她還是會接起。
第一次如此掛念一個人,光明正大的,又心安理得的。
離開的前一天,書寧再次遇到了紀律。
那個她一直害怕遇到的人。
那天,書寧再次去了孤兒院探望奧可。
她是一個人去的,其他人因為是最后一天都央求著老師帶他們出去玩了。
書寧一個人倒也覺得清凈,沒有趙茹的陰陽怪氣,也沒有李志希的莫名其妙,她覺得輕松不少。
經(jīng)過一個月的修養(yǎng),奧可已經(jīng)慢慢恢復了健康。
他在醫(yī)院里待了半個月,醫(yī)生的悉心治療使他身上的潰爛很快得到了控制,正在慢慢痊愈。
現(xiàn)在雖然看起來還是很瘦,但氣色看起來已經(jīng)比一個月前好了許多。
只是,他還是不說話。
盡管書寧已經(jīng)去醫(yī)院和來這里看望過他好幾次了,但他還是不愿意和她說話。
書寧每次過來,都看到他亦或是站在角落里,頭低垂著,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亦或是坐在土堆上,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看向遠方……
有人和他說話,要不就是害怕得跑開,要不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反應……
果然,精神疾病永遠比肉體上的疾病難以治愈。
這一日,奧可還是坐在他平日里待的小角落里,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頭抵在膝蓋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遠方。
“我們明天就要走了!”書寧蹲在他身邊,輕聲說道。
這些天,她還是有學到一些簡單的當?shù)卦?,特別是來之前還讓老師教了幾句。
她想和孤兒院的小朋友告別。
特別是和奧可。
如別人所說,她一向是個冷心冷情之人,在這里一個月,經(jīng)歷了許多,也看到了許多,可是最讓她放心不下的,還是這個自閉男孩,奧可。
對他,她就是有種莫名的心疼。
每次看到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她就忍不住感到揪心。
“奧可……”書寧低低地喚著他的名字,但是沒有得到他的回應。
她也不在意,繼續(xù)說道:“你以后,要好好的哦!”說著,她靠近他,順著他的角度看過去,想看看他到底在看什么。
可惜,什么也沒有看到,只有遠處空蕩蕩的天空。
也不知,他一天天的在看什么。
“奧可!”書寧又喊了一聲,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著遠方一動不動的人終于有了點反應,他緩慢地移動著自己的腦袋,轉(zhuǎn)到書寧這邊,目光茫然地看著她。
書寧當即對他露出個笑臉,可是一下子卻想不起該說什么,主要是她會的語句也太少了。
看到書寧的笑臉,奧可愣了愣,學著她的樣子扯了扯自己的唇角,想露出笑意來,卻沒有成功。
他木然地看著書寧,談話又轉(zhuǎn)回了頭,再次看向遠方。
書寧看著他的樣子,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她已經(jīng)教過他很多次笑了,可惜不管她怎么教,他好像都學不會。
他就像是一個不會笑的人。
亦或是,他忘了要怎么笑了。
書寧很是遺憾,走之前,她還是不能教會他笑。
過了一會兒,她說:“我要走了,以后……可能都不會來看你了?!罢Z氣是無比的認真。
這樣遠地地方,她給不出保證以后一定再來。
奧可似是聽懂她的話,再次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的眼睛里布滿了哀傷。
果然,他聽懂了!
書寧心里頓時有些難受。
好不容易,他們終于熟悉了一點,好不容易他能聽得進去一點她的話了……
可是,她就要走了。
如果以后沒有像她這樣耐心的人來對待奧可,那他是不是又會和以前一樣。
被忽視,被孤立,被欺負,餓肚子……這些都是她所擔心的。
盡管,她已經(jīng)和孤兒院的負責人溝通過許多次了,也得到了對方一定會好好照顧奧可,保證他不受欺負的承諾,可她還是擔心不久之后一切又會重蹈覆轍。
那雙眼睛,那樣的眼神,看得書寧心里好堵,話也也像是被堵在了喉嚨口,一句都說不出來。
奧可張了張嘴,似是想要說話,又或許是太久沒有說話了,他一時竟然說不出來。
“奧可?!睍鴮帨厝岬負崦哪X袋,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腦袋上的疤痕,那是潰爛的皮膚治愈后留下的傷疤,已經(jīng)在慢慢地結(jié)痂了。
她輕聲問:“你是想說什么?”
“啊……”奧可張著嘴卻怎么也說不出話來,急得眼他淚都出來了,大顆大顆地劃過黝黑的面龐。
“慢慢來,別著急……”書寧拿出紙巾幫他擦眼淚,心里很是難受。
終于,他說了出來,聲音有些粗噶,像是很久沒有拉開的弓,書寧努力辨認,才聽出他說的是什么。
聽出來了,卻更加難受了。
他說:“不要走?!?br/>
“我……”書寧看著他,說不出話來,她說什么呢,說她不可能留下,以后或許也不會再來嗎?
不,她說不出口。
她不說話,奧可的眼淚流得更兇了,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茫然無措。
最終,書寧說:“對不起!”除了這話,她不知道和奧可說什么,她什么也承諾不了他。
“呵……”
頭頂傳來一聲冷笑,接著那聲音說:“現(xiàn)在說對不起是不是晚了?”
書寧抬頭看,是紀律。
這么多天沒有遇見,她以為不會再遇見他了。
雙眼微瞇,書寧抬手把奧可護在懷里,“你什么意思?!?br/>
紀律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輕勾嘴角,露出書寧熟悉的笑容,他說:“我的意思難道你不懂嗎?不懂你說什么對不起?”
書寧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他。
他為什么又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兩次遇到他都是在這孤兒院里?
“既然不能真正救贖他,當初你就不該闖進他的世界,強行解救他?!奔o律直直對上書寧的目光,一臉的諷刺意味,“以為自己很偉大嗎?”
說著他搖了搖頭,“不僅不偉大,反而還很自私?!?br/>
“自私?”書寧輕咬唇角,臉上有些茫然。
她只是想要幫他。
“難道不是嗎?”紀律在她面前蹲下,與她平視,“是,你現(xiàn)在是幫了他,現(xiàn)在他是感受到了陽光和溫暖,可是,你很快就離開了,以后他將要忍受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紀律打斷她的話,“當然不會,不僅不會,而且自閉會更加嚴重?!彼咽稚斓疥柟獾拖?,別有深意地說:“沒有遇到光明之前,那一直待在黑暗里當然無所謂,可是當你遇到光明了,知道它有多美好了,卻又要被關進黑暗里,你,還能忍受嗎?”
書寧怔愣住,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或許沒錯。
眼睛眨了幾下,眼淚就這樣滾落下來。
她到底做了什么?
“別……”奧可小心的抬手,學著書寧剛剛的樣子,把她的擦淚擦了。
“不會的……”書寧看著奧可,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再對自己說:“奧可不會變得像你說的那樣,他會慢慢好起來的,對不對,奧可?”
“你會好起來的?!?br/>
就像紀念,他不也慢慢好起來了嗎?
奧可臉上的表情還是呆呆的,但他亦能感覺到書寧的悲傷,最終他慢慢地點了點頭。
書寧胡亂地擦了臉上的眼淚,露出個欣慰的笑意,看著紀律,堅定地說:“他會好的?!?br/>
“呵……”紀律嗤笑,同樣篤定地說:“不可能!
“你……”書寧看了他一會兒,然后說:“我們做個交易吧!”
“你要和我做交易,我沒聽錯吧?”紀律面上說的漫不經(jīng)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有多激動。
書寧了然地看著他,說:“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不然,干嘛幾次三番地出現(xiàn)在她面前?
她就不信,那么巧,他被“流放”的地方正好是她來做志愿者的地方,而且他們在第一天活動上就碰上了。
“我的目的,你要知道在這里我可以輕易把你綁架了?!?br/>
“可是你沒有,不是嗎?”
紀念點頭:“是啊?!辈粌H沒有,甚至還暗暗幫她擋下了危險。
那個女人……
他想回去,但這一次,他想要光明正大的回去。
“說吧,怎么交易?”
書寧看著他,面色微動,“你幫我照顧他,直到他痊愈了,到時候我就說服紀念讓你回去?!?br/>
紀律說:“時間,我要一個明確的時間。
書寧摸著奧可的小腦袋,“時間就是他痊愈為止,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可以回去的?!?br/>
紀律定定地看著書寧,最終他說:“好!”
“別……走……”
書寧感覺自己的心又被揪起來了,但還是擠了個微笑說:“以后,這個叔叔會照顧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