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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大校園內(nèi),男生306寢室。
這間寢室四個人住,都是M大經(jīng)濟學(xué)院三年級的學(xué)生。寢室長是一個本地人,名叫秦浩文。秦浩文長得高挑小帥,是寢室里家境最好的人,據(jù)他自己透露家里做鋼材生意,家資高達幾千萬。
寢室里的其他兩人平時喜歡奉承秦浩文,偶爾能從他手里占點小便宜什么的。不過他們兩人的內(nèi)心怎么樣想就不知道了,畢竟在京城幾千萬真的算不上有錢人。
老二楊文斌,從南方考上來的,長得也是端正陽光,但是比不上秦浩文。楊文斌的家境也是一般,算是小康水準。他是最喜歡奉承秦浩文的人,大學(xué)兩年下來,和秦浩文混得感情相當好。
老三王學(xué)智,出身西北部,父母在京城工作,算是京城的定居人口。只是按照京城的房價來計算,他們大概還要努力三輩子才能買房拿到戶口。因為王學(xué)智為人油滑,對秦浩文也是諸多討好,所以關(guān)系也是十分融洽。
老四葉凌,出身北方小城市的某農(nóng)村,父母往上三代均是貧農(nóng)。他是寢室里家境最困難的人,也是最格格不入的人。因為葉凌這個人自尊心強,有點書呆子,死腦子又不會來事,嘴巴還不甜。
靠著死讀書僥幸考上M大,仿佛已經(jīng)用盡了葉凌此生最大的運氣。
來到M大之后,葉凌發(fā)現(xiàn)自己猶如井底之蛙,不只物質(zhì)上缺乏到極點,連精神上也是乏善可陳,跟周圍的同學(xué)們根本沒法比。
同寢室的同學(xué)看到葉凌的第一眼,紛紛露出目瞪口呆的眼神,這是哪來的土包子,穿的那是什么鬼東西?
這不能怪葉凌,他從前只會埋頭讀書,根本沒管過自己的穿著和外貌。
家里為了送葉凌上學(xué)窮得砸鍋賣鐵,當葉凌考上M大以后,父母把送他讀書的任務(wù)分攤給出去打工的弟弟妹妹。甚至葉凌讀大學(xué)每個月的生活費,也是弟弟妹妹匯來的。
來到學(xué)校后,葉凌手里的余錢只夠平時吃飯的花哨,連給自己買件衣服的余錢都沒有。不過葉凌算是對自己的窮苦有了認識,也默默地識趣不去跟別人湊近乎。
但是同一個寢室內(nèi),葉凌的吃穿和摳門的習(xí)慣,總會受到其他人的抗議和議論。
家庭條件好的秦浩文,有一次直接把自己的舊衣服拿來,堆在葉凌床上讓葉凌隨便穿。問題是之前沒打招呼,一回來看見這個,葉凌很不好受。
葉凌受不了秦浩文那種態(tài)度,衣服他給秦浩文拿回去了,說了聲謝謝,自己用不上。
自此葉凌在寢室時常被冷嘲熱諷,說他自命清高什么的,都窮得快穿破褲子了還不愿意接受別人的好意。
當時葉凌就默默地想,要是真的是好意,就應(yīng)該做得讓人如沐春風(fēng)一點。他從秦浩文身上感受到的,根本就不是好意,而是施舍。
對方根本不是真心幫助葉凌,而是替葉凌感到害臊,畢竟是一個寢室的人,走出去會被人笑話。
如果光是被笑話,葉凌這種性格的人其實可以忍受,他本來就有點呆,不會來事,沉默安靜。但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再繼續(xù)死讀書,在大學(xué)死讀書已經(jīng)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然而沒有錢,沒有人脈關(guān)系,嘴巴又不會說,一切都是徒勞。
葉凌看見身邊的人,每個人都是越來越好,對未來的安排有條有序,只等著時間一到就飛出校園,去尋找自己的夢想。
只有自己原地不動,對未來越來越迷茫,好像做什么都是徒勞。
彼時的葉凌渴望成功,渴望過上有錢人的生活,但是不懂得怎么樣去做。作為一個能力和見識有限的人,葉凌想不到很好的作法。
機緣巧合之下,葉凌在大三上學(xué)期初認識了張某,他發(fā)現(xiàn)張某是專門替大學(xué)生拉/皮/條的。只要事成之后給張某一點介紹費,就可以幫人介紹一些有錢人。
葉凌一開始沒有打算跟張某聯(lián)系去做這種事,是有一次在食堂,發(fā)生了一點小風(fēng)波之后,被人PO上學(xué)校的BBS說遇到一個摳門極品什么的,葉凌才去找的張某。
一時沖動也罷,深思熟慮也罷,葉凌就和莊旭然搭上了線。
現(xiàn)在是拿到房子車子副卡之后的第二天,葉凌魂不守舍地回到寢室發(fā)呆。
介紹人張某一直在打葉凌的電話,約葉凌出去見面。
葉凌按了一次,張某鍥而不舍,葉凌只好關(guān)機。
他看著自己熟悉的大學(xué)床位,眼神發(fā)懵,以為自己在做夢,竟然回到了大學(xué)的時候。
這怎么可能呢?
按照葉凌那死板又有點呆的性格,他能做出下海撈錢的事情本來就夠不可思議,現(xiàn)在發(fā)生的事情更加不可思議。葉凌花了好長時間也沒說服自己,自己這是重生了。
306的其他室友,從葉凌回來之后就覺得葉凌不對勁。這人平時雖然神經(jīng)質(zhì),但是從來沒有這么嚴重過。
楊文斌偷偷說:“學(xué)智你看,他看著那堵墻起碼有十分鐘了,他是怎么做到紋絲不動的?”
王學(xué)智說:“別多管閑事,免得他又覺得我們欺負他?!?br/>
楊文斌不屑地撇撇嘴,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打游戲,他們都不屑去管葉凌的閑事,只不過是覺得奇怪才提一句。
“喂!我女朋友給我買了早餐,你們誰要吃???”秦浩文從外面回來,手里拎著女朋友趙琪琪買的早餐。其實他已經(jīng)吃過了,不過女生大方,給他買了很多。
“我要吃我要吃!”聽到有吃的,楊文斌和王學(xué)智紛紛丟下手頭的事情,搶著秦浩文手里的早餐吃:“哇靠,是蝦腸???”
王學(xué)智一邊吃一邊對秦浩文豎起拇指:“浩文你女朋友真大方!是個好女人!”
“這有什么。”秦浩文坐在自己椅子上,轉(zhuǎn)著椅子說:“我女朋友家里開公司的,比我家有錢多了。”他用眼尾瞄瞄葉凌,小聲問:“那個家伙怎么了?撞邪了?”
楊文斌搖搖頭:“誰知道他,神經(jīng)病,一早上回來就是這樣?!苯又D了頓,露出八卦的笑容:“喂,他昨晚沒回來,你們猜猜他去了哪里?不會是去……嗯?”擠眉弄眼,曖昧賊笑。
“不會吧?”王學(xué)智理性地分析說:“就他摳成那樣,應(yīng)該舍不得花錢?!?br/>
秦浩文笑了笑說:“這你就不懂了,現(xiàn)在玩玩哪里還用花錢。”他用眼光打量了一下葉凌:“喏,人家長得還算平頭正臉,他不說出來,誰知道他窮?那些品味低俗的廠妹還是喜歡他這種的?!?br/>
葉凌把他們的話聽在耳朵里,雖然覺得刺耳,但是已經(jīng)沒有從前那么在意。如果是一年多前聽見這些話,葉凌會自己內(nèi)傷很久,甚至背地里默默戳小人。
不過現(xiàn)在葉凌變了,這個曾經(jīng)令葉凌很在意的小寢室,如今已經(jīng)不能傷害到他。
“喂,他去廁所了,不會是生氣了吧?”
葉凌沒有生氣,他去廁所洗了一把臉,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衣服帶著一股不知名的味道。聞了聞有點熟悉,大概是昨晚在會所里沾上的,令葉凌有點不舒服。
現(xiàn)在是九月份,天氣很熱,葉凌用冷水洗了個澡,把臟衣服換下來。
但其實這套衣服是葉凌最好的衣服,那件白襯衫和那條黑色西褲,他只穿過兩三次,平時不會拿出來穿。
洗完衣服晾起來,葉凌回到寢室爬上自己的床,他不記得今天有沒有課,但即使是有課也不想去上。作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書呆子,葉凌從來沒有逃過課。
他掏出關(guān)掉的手機,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
一覺睡到中午,葉凌起來去飯?zhí)么蝻埑?。才闊別了校園一年多,葉凌發(fā)現(xiàn)自己對校園的熟悉程度絲毫沒有減弱,他依舊記得路線和飯菜的價錢。
打到飯之后,葉凌端著飯盒待在角落里。
吃了兩口,面前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不是旭然的小情兒嗎?怎么還吃這種菜?”曹政和肖志軒今天心血來潮,到學(xué)校的食堂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結(jié)果看見昨晚剛見過的人。剛開始還以為看錯了,因為肖志軒說,這個一看就是土包子,跟昨晚那個學(xué)生哪點像?
曹政也懷疑自己眼瞎,不過仔細觀察之后,他堅信自己沒看錯,就是昨晚那個。他覺得很好奇,就拉著肖志軒過來圍觀。
只能說人靠衣裝,葉凌一身樸素舊衣服的時候,哪怕臉再好也顯得不起眼。
跟了莊旭然兩年多,葉凌對莊旭然身邊的朋友都比較熟悉。他記得他死的時候,曹政就在場。不過那些都是過去的時候,曹政喜歡他也好,討厭他也罷,這一次葉凌不想再討好他們。
“有什么事?”葉凌抬起頭來問。
“沒事,就是好奇過來看看?!辈苷堄信d致地打量葉凌,從頭到腳,包括他的飯盒造型:“叫什么了來著,我給忘了,是姓葉?”
葉凌慢吞吞說:“我是姓葉。”
“哦。”曹政說:“旭然虧待你了,沒給你錢怎么著?”
葉凌老實說:“給了?!?br/>
“嗤,那你怎么還吃這個?”就這飯盒的菜色,一頓飯要不了三塊錢吧。
葉凌沉默了一下,想了幾個理由都不適合,索性沒說話。
曹政當著他的面掏出電話來:“得,給你男人打個電話,問問他意見?!?br/>
作者有話要說:葉凌夠呆了吧……
讀書時代真的相處過這種性格的同學(xué),而且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