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陳走下地鐵階梯的時候， 地鐵里人已不多， 最后一班地鐵剛好開來， 林陳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進(jìn)去， 門在他身后“哐！”地一聲關(guān)上了。
整個車廂就他一人，雖然是最后一班地鐵，可畢竟是在如此繁華的都市， 這種情況，林陳還是頭一遭遇到。
不過，也好！
這種獨享專列的待遇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得上的！
林陳習(xí)慣性地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了下來， 低頭從他的褲兜里摸出了手機(jī)， 用手指輕輕滑動著手機(jī)屏， 他把手機(jī)屏的亮光調(diào)得更柔和一些，然后開始點閱著當(dāng)天的新聞，跳躍式地閱讀著。
敘利亞軍方稱以色列襲擊致多人受傷……
證監(jiān)會回應(yīng)…
某某女星與小她二十歲的男友秀恩愛…
小自己二十歲還談什么戀愛，還秀什么秀！那小子純粹是給自己找了個媽！
也就這條消息，林陳多看了兩眼，心里暗自感到無聊又可笑！
新聞里也沒有什么吸引林陳眼球的消息， 林陳收起手機(jī)， 盯了一天的電腦，他的眼睛酸脹得難受，他用手輕按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干脆習(xí)慣性地把頭向后靠了靠， 閉上了眼。
列車在轟隆隆地前行！
“哦… 哦…！”
好像有個聲音傳來，那聲音并不大，卻剛好能讓林陳聽得到，還清清楚楚！
這聲音極低沉，極低沉的，在空中回旋。
似乎有張嘴就帖在他的耳邊，呢喃不清。那聲音越來越大，混雜著辦公抽屜里發(fā)出的那種奇怪的“嘶嘶”聲，最終凝聚成尖音和幽靈之音，面前仿佛站著一個如塵煙一般的膝朧鬼影。
林陳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猛然睜開了眼睛。
自己的身邊并沒有人。
只是，對面不知從什么時候坐著個女人，漆黑的長發(fā)，雪白的臉 …
“是她!”
林陳突然想起來， 上次在地鐵里遇到過這個女人。
她還是同樣的裝扮， 黑色的長衫， 桔色的窄腳褲，腳上一雙老舊樣式的繡花鞋。
她依然是那副懵然的表情，頭向前微傾，半睜半閉的眼睛似有似無地注視著他們之間的地面。
面對著眼前的這個女人， 林陳完全沒有上次的興奮和愉悅的感覺， 而是頭皮一陣， 又一陣地發(fā)麻。
“嗨！”
再次相見，出于禮貌，林陳勉強(qiáng)地朝她擠出了個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令人無比尷尬的是，對方竟然毫無反應(yīng)。
“咳！”
為了緩解這份尷尬，林陳下意識地干咳了一聲。
那女人低著的頭，微微向上抬了一下，目光依然游離在他和她之間的地面上，但似乎還是有所反應(yīng)。
她是什么時候上的車?
林陳忍不住自問。
今天的這趟列車， 很是奇怪， 開了有些時候了， 卻一直也沒有?？窟^！
難道是中途不停?
交通管制?
以往遇到不停車， 列車?yán)锒紩袕V播通知的， 這次也沒有聽到地鐵里有廣播通知，甚至連平時的報站都沒有了。
若大的車廂，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
上車的時候，明明這車廂是空的，這一點，林陳記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從別的車廂穿過來的，怎么沒有聽到一丁點兒推拉中間門的聲音!
她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坐在了他的對面，和上次同樣的位置。
想到這里，他心中一股血直沖到頭上，腦袋嗡嗡地響起來，屏息再次直視她的眼，卻看不出個所以然。
還是自己不小心睡著了?
沒發(fā)現(xiàn)她的到來?
或許列車中間停過， 自己根本沒有注意?
他確信，他只是閉著眼休息，他本來是個很敏感的人， 一點點的響聲都會把他驚醒，為此他經(jīng)常失眠，就是出差住賓館飯店，林陳也是要選好不鄰街的房間， 他是一個易被驚動的人。行駛中列車的顛簸和晃動使他根本不可能入睡。
林陳確信這一點。
正想著，列車猛然提速，劇烈地晃動差點把林陳甩到地上，他的手下意識地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沒抓住，整個人倒在了座位上。
就在倒下的那一刻，林陳的目光還在死死地鎖在對面女人的身上，令他驚奇的是，那女人卻穩(wěn)如泰山，似乎列車的顛簸對她根本不會產(chǎn)生任何影響。
林陳倒吸了一口涼氣兒。
理工男特質(zhì)的林陳，一直保持著縝密的思維習(xí)慣。
列車突然提速，運動狀態(tài)發(fā)生了改變，物體對其運動狀態(tài)變化的阻抗是不會改變，更不會消失的，所以她也應(yīng)該像自己一樣向后傾斜才對啊！
這是物質(zhì)的屬性！
除非，她…
她是誰?
她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坐在他的對面呢? 并且，是坐在了和上次相同的位置！
空空地車廂里就她和他二個人， 難道這會是巧合嗎?
一連串的問題困惑著林陳。
林陳越想越緊張， 他偷偷抬眼又訕訕地看了一下對面的女人， 那女人好像是知道他在看她， 她那本是向前傾斜低垂的頭猛然抬了起來， 雙眼像兩把利劍， 直勾勾地盯著林陳， 兩道漆黑的長發(fā)遮擋住了兩側(cè)臉頰， 只留出中間狹窄的一條剎白的面容。
僵化的五官，血紅的唇，像一塊白色的面板，滴了一小灘血，兩側(cè)刷上了黑漆。
她的目光射過來，萬分詭異。
只幾秒鐘的功夫， 林陳驚異地發(fā)現(xiàn)， 那女人的兩只眼睛從剛剛的有點泛紅， 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滿眼通紅了！
不！
不！
不！
天啊! 確切地說是血淋淋的雙眼！
毛骨悚然！
看到林陳在看她， 她極為費力， 而且緩慢地向林陳伸出了一只手， 那伸出來的黑衣包裹著的手臂在一點點的變長！
剛剛還是纖細(xì)美麗的手，好像被什么東西給融化掉了，一點一點地，只剩下白花花的細(xì)碎骨頭！
她微張著的嘴，發(fā)出的極低沉， 極低沉的 “哦 …哦…！”的聲音， 同時， 一顆鮮紅的血淚從她的右眼角緩慢滲出， 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她的嬌好的五官正在可怕地變形，非?？膳碌卦谧兓?，融化著，扭曲著，此時此刻，林陳看得汗毛都詐起來，似乎萬千斤重物壓在他胸口，腦袋里有什么東西爆裂了，碎斷了，渾身一個勁兒地在發(fā)抖。
終于，他“啊”地大叫了一聲，起身就跑，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了車廂的另一端， 使勁拉開了通道之間的門。
跨進(jìn)另一車廂， 林陳回身“哐”地一下子拉上了門。
就在關(guān)上車門的那一刻， 林陳發(fā)現(xiàn)自己已是一身的冷汗，他的心臟 “突， 突，突！”地狂跳不已。
扒著車門，透過門玻璃，偷眼看過去，他能看得到那女人并沒有追過來， 只是側(cè)著頭，正面無表情地向他這邊看，她又恢復(fù)到了原來的模樣，好像什么也不曾發(fā)生過。
林陳趕緊把頭轉(zhuǎn)了回來，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定了一下神，他再次回身向那邊車廂看過去的時候，情景有些出乎林陳的意料。
那黑衣女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舊式裝扮的小孩子，有光著腦袋的，扎著牛犄角辮子的，還有只穿了紅兜肚兒的，他們東一個，西一個地坐在座位上，也在朝他這邊看，并且，還未等林陳看仔細(xì)，便轉(zhuǎn)瞬間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林陳深吸了一口氣，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兒里，已然全是汗！
心，還在“突！突！突！”地狂跳。
那女人去哪里了呢？
那幾個小孩子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又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緊張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林陳手捂胸口，閉上眼，輕舒了一口氣。
就在林陳納悶兒的功夫，他不經(jīng)意間張開眼睛，瞥了眼玻璃門那邊的車廂，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黑衣女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又出現(xiàn)在原來的位置上，朝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揚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她在對自己笑！
那笑，是僵化的，無比的恐怖！
林陳直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嚇得趕緊轉(zhuǎn)回身來。
向前望去，相鄰的這個車廂里有四個人， 一對情侶膩膩歪歪地相互依靠著， 旁邊有個身穿黑T恤，牛仔褲，把頭發(fā)染成時髦稻草黃的小伙子正在低頭看手機(jī)。對面不遠(yuǎn)處，還有個老太太在發(fā)著呆。
林陳一步跨到了那個稻草黃頭發(fā)的小伙子面前，俯下身，壓低了聲音對他說：“有鬼啊!”
小伙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抬頭怔怔地看著林陳，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他眨了下眼睛，疑惑地問：“你，你剛才說什么？”
林陳向鄰車廂瞥了一眼。
“那邊的車廂，鬧鬼！”
“?。俊?br/>
聽到林陳這么一說，小伙子豁地一下站了起來，順著林陳的視角也向那邊車廂望過去，“有鬼？在哪里? 不會吧！”
林陳一把把他拉到了通道門那兒，透過車門的玻璃， 他們看到剛剛林陳坐的那段列車廂，空空的竟然沒有一個人。
“鬼? 你沒看錯吧！”
小伙子盯著玻璃門那邊的車箱看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來了什么。
“哥們兒，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年月，哪里來的鬼??！對了，有的人打扮得比鬼還像鬼！說是叫什么行為藝術(shù)！你不會是遇到行為藝術(shù)者了吧！”
“不是！我，我應(yīng)該沒看錯！”
“沒看錯？你是說真的遇到鬼了？不會吧！” 稻草黃搖著頭，“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呀！你說是吧！你說的那東西，在哪兒呢?”
小伙子掃視了一圈鄰近的車廂，一無所獲。
見玻璃門那邊空空的車箱， 林陳撓著腦袋，自言自語道：“明明她就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