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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這種事牽扯的人越少越好?!被蕦m,御書房里,賀蘭璿坐在椅子上。他今年已經(jīng)十六歲,褪去了一些稚氣,不過唇紅齒白,繼承了賀蘭家的好容貌,還有母族宣家的白凈柔弱,看起來仍是無害的樣子。
他面前坐著一個小公子,看著比賀蘭璿要矮一點,睫毛很長,他眨眨眼睛,對賀蘭璿說道。
“這種事當(dāng)然是牽扯的人越多越好了?!辟R蘭璿站起來伸手去磨墨,笑得十分單純,“朕也沒想到這件事會這么巧,這么有意思?!?br/>
“無巧不成書么……璿哥哥,你還打算讓敏王回去么?”那小公子仰頭看著他問道,顯然對這件事還是有一些好奇的。
“這個嘛……”賀蘭璿頓了頓,“先不能告訴你,再看著吧?,F(xiàn)在的事情有意思的很,你看戲就好了。”
賀蘭璿放下墨,本來還想拿筆寫點什么,想了想,又放下筆,離開了座位,走到小公子跟前。
“朕沒想到能一下子就添了兩個弟弟,有點興奮,睡不著?!?br/>
“我家里的那幾個都要煩死了,現(xiàn)在我連皇宮都呆不安穩(wěn)了?!蹦切」右荒樀牟桓吲d,賀蘭璿就看著他笑。
京城這邊表面上的風(fēng)波是沒有的,而辛方城,雖然也是風(fēng)平浪靜,然而敏王府中,賀蘭豫之看了信之后,就一直都有些恍惚。
“怎么了?”來信的時候是晚上,賀蘭豫之在燈下看完了信,手里還拿著那幾張紙,久久沒有說話,也沒動。那邊邱白晨已經(jīng)收拾干凈了,就等著賀蘭豫之過來一起睡覺,看他沒動靜,就問了一句。
“你看一下吧?!辟R蘭豫之本來還在想,是否要瞞著邱白晨,但是馬上想到,兩個人在一起,自然是要對對方的坦誠的,邱白晨并不脆弱,這些事情告訴他,反而好一些。
邱白晨從床上下來,整理下衣服,過來拿過賀蘭豫之手里的信。往常他這樣過來,賀蘭豫之肯定會抱抱他什么的,結(jié)果今天一動沒動。邱白晨本來還想要做點什么,結(jié)果他看到了信上的內(nèi)容,就呆住了。
他將信仔細(xì)地看了一遍,轉(zhuǎn)頭看賀蘭豫之。
“這是真的?”邱白晨問,“這是誰送來的?”
“京城那邊的人送來的,是真的?!辟R蘭豫之點頭,來源肯定是可靠的,不然他也不會這么驚訝。
“那你要不要回京城?”邱白晨又問,“這事……其實和你的關(guān)系沒那么大,主要是我這邊?!?br/>
“不管怎么說,他也是我的兄長,我總不能坐視不理?!辟R蘭豫之道,“而且這事也該讓萍姐和何霖知道?!?br/>
“萍姐可能不知道更好?!鼻癜壮康溃八龓Р粠Ш瘟厝ゾ┏?,由她決定。你決定要去,我就陪著你?!?br/>
“嗯?!辟R蘭豫之聽到邱白晨的話,心里熨帖極了,他把信從邱白晨手里接過來,放在桌上,用鎮(zhèn)紙壓住。然后轉(zhuǎn)過身來,一把橫抱起邱白晨,嚇得邱白晨差點掉下來。
“你別是發(fā)瘋了吧?!鼻癜壮勘ё≠R蘭豫之,笑。他這個大一個人,賀蘭豫之抱著不費勁,但是太大了,看著總是很違和。好在賀蘭豫之馬上就把邱白晨放到床上,俯身壓上去。
“一會兒你就知道誰發(fā)瘋了?!?br/>
長夜漫漫。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邱白晨心滿意足,精神奕奕,然而突然想到還要去找呂萍,突然就變得愁眉苦臉。邱白晨坐著,賀蘭豫之在床上躺著,清清楚楚地看出了他的表情變化,笑出了聲。
“要是你敢騙我你死了,那我就帶著小初六去找個小姑娘?!鼻癜壮空f道。賀蘭豫之也不說話,就笑著看他,看得邱白晨臉都紅了。
邱白晨心里犯難,呂萍一直為何云守寡,獨自撫養(yǎng)小初六,從沒有想過再嫁的事情。他當(dāng)初這樣執(zhí)著,是因為對何云的愛,但是時間過得久了,苦吃得多了,愛意或許也會變。她如今仍舊做繡活,前些日子辦了個刺繡班,教人學(xué)刺繡,收入多了不少,也能被人尊稱一句先生了。
如今呂萍的生活并不需要一個丈夫,她也不需要自己的孩子是龍子皇孫??墒鞘虑楸緛肀闶沁@樣,就算邱白晨不告訴她,也難免會有有心人來告訴他,她應(yīng)該盡快知道,好做自己的打算。
收拾得當(dāng),邱白晨換了身普通一點的衣服。自從和賀蘭豫之回到王府,邱白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頂尖的,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邱白晨感覺要是讓他再回到最開始的那種日子,還真的挺難想象的。
正巧,他回去那天何霖放假回家,邱白晨抱著小初六,一進門,小初六看到何霖,就飛奔到何霖跟前,抱著何霖哥哥哥哥地一直叫。
邱白晨看著他們,就在想,血緣關(guān)系真的是十分微妙。小初六和何霖能夠這樣親近,除了他們兩個從小在一起,或許也有血緣的關(guān)系。
“來啦,怎么不過來坐下?!眳纹伎吹角癜壮窟^來,從屋里出來,招呼他坐下來。新買的宅子比之前大了許多,呂萍和何霖住一起,別的學(xué)徒也都有自己住的地方,大家的生活條件相比之前改善了太多。
呂萍穿著一件淺綠色長裙,因為在外面曬得少了,平日里也會買些胭脂涂涂,皮膚白了許多,氣色也紅潤,她還不到三十歲,現(xiàn)在看起來也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不像是已為人母,臉上還總是帶著笑,一直以來也有不少人來求親,都被呂萍拒絕了。
“萍姐,你看看這個?!鼻癜壮肯肓税胩?,還是沒能直接開口,干脆把那封信直接給了呂萍。他把信給呂萍,呂萍打開來看。何霖和小初六玩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看看他的小舅舅,就走到邱白晨身邊來。
“霖兒長高了?!鼻癜壮棵瘟氐哪X袋,何霖笑,小初六也站過來,在何霖身邊,等著邱白晨也摸摸他的腦袋,才抱著何霖笑得和什么似的。
“小舅舅我和初六去玩兒啦?!焙瘟卣f道。
“嗯?!边@事他還沒準(zhǔn)備告訴何霖,讓兩個孩子先回避一些也是好的。
呂萍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抬起頭看著邱白晨,想要問他,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邱白晨會來告訴她這件事,那就肯定是真的,否則……
信里所說的,印證了她之前的猜測,之所以賀蘭豫之和何云長得那么像,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是親兄弟。賀蘭豫之不是賀南,而是賀蘭豫之。何云不是何云,而是賀蘭云之,賀蘭豫之同父異母的哥哥。
賀蘭豫之是皇后的小兒子,先帝是皇后長子,賀蘭豫之則是貴妃的長子,當(dāng)年皇位繼承人的候選人之一。他當(dāng)年沒能爭得過先帝,被屬下救下來,隱姓埋名到了民間,化名何云,認(rèn)識了呂萍,和呂萍成親,有了孩子。
本來他們可以隱姓埋名一輩子,過普通人的生活??墒琴R蘭云之不甘心,他仍想要奪回自己的江山,所以在何霖還小的時候假死,跟著屬下離開了楊臨縣,到了邊關(guān),聯(lián)合異族,做他奪回皇位的美夢。
“他現(xiàn)在在京城?”呂萍問,那封信在她手中,已經(jīng)被她無意識地揉成了一團。
“是。”邱白晨點點頭,說實話,他為呂萍覺得憋屈。
當(dāng)年賀蘭云之離開呂萍,就是因為覺得她不過是個平民女子,沒法支持他的事業(yè)。自古以來,英雄拋家棄子的事情多得是,遇事先跑的是男人,把妻子兒女都扔在后面,反正等到以后有所成就,總還有女人,總還有兒子,大丈夫何患無妻?
卻忘記了他的妻子,他的兒女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相愛的人并不是負(fù)累。
賀蘭云之之前得到了西北邊的戎國支持,戎國大汗承諾幫他打進大楚皇都,奪回皇位,代價是將大楚毗鄰戎國的幾座大城都劃分給戎國,并年年上供。
賀蘭云之同意了這樣的要求,留在了戎國,本想要積蓄實力復(fù)國,卻沒想到戎國大汗生了急病,于前幾個月暴斃了。戎國內(nèi)亂,分裂成為兩塊,西戎的大汗是先大汗的長子,東戎則被先大汗第三子得到。
西戎大汗繼承了父親的意志,承諾了賀蘭云之會繼續(xù)支持他的奪位計劃,但賀蘭云之必須要幫助他統(tǒng)一戎國。然而內(nèi)亂之時,賀蘭云之被東戎擒獲。
東戎大汗向來看不上賀蘭云之,也對中原土地沒有爭奪的欲望,想要向西開疆拓土。他本來想要處死賀蘭云之,把他和先大汗的親信一并鏟除,不過他賬下軍師建議他把賀蘭云之送回大楚,還可以同小皇帝要一些好處,爭取一些兵力,統(tǒng)一戎國。
東戎大汗覺得這樣不虧,就聯(lián)系了小皇帝,把賀蘭云之的情況告訴他,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小皇帝表示金錢武器都好說,出兵之事還需商議,他很有誠意,是希望能夠和東戎聯(lián)合的。
現(xiàn)在賀蘭云之還未被送回來,大楚和戎國仍在交涉,戎國為了表示自己的真心,還提供了一些情報。這些情報,就是賀蘭云之的過往,他離開京城之后都發(fā)生了什么,具體的內(nèi)容,都寫在呂萍拿著的這封信里。
“要去京城么?”呂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