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霹靂雷音,正是金翅大鵬與眾天兵交戰(zhàn)時發(fā)出的。
巨鵬被收復,天光忽的大亮,沉悶的花果山被氤氳日光照亮,遠遠看去,落日映妖山,美如畫。
和尚的耳朵好半天才緩過來,慢慢恢復了聽力。
他愣愣的抬頭,看見了那張熟悉的臉。
在佛前受了多少年的教導,那張臉熟悉的已經(jīng)深入骨髓,就算匆匆一眼,他也分辨的出,這個人不高興了。
“旃檀功德佛,大鵬與你三個徒兒皆已被收服。”
“你帶領徒弟大鬧東海、火燒兜率、滌蕩地獄、燒毀生死簿、打亂陰陽平衡……這諸多罪行,你可認?”
和尚目光空空,再無焦距。
“阿彌陀佛……”
畢竟是自己諄諄教導那么多年的愛徒,怎忍得下心看他這般模樣?
佛祖輕嘆一聲,
“看在眾仙家及時相助,重鑄了生死簿,調(diào)和了陰陽,令地府魂魄歸位,并未釀成大錯的份上……若你就此認錯,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和尚猛然抬頭,死死瞪大了發(fā)紅的眼,“什么……什么……”
他只是隨便抬了抬手,便將他們所做的都還原……
那還有什么意義……他們所作所為……還有什么意義……他的反抗,到底還有什么意義……
梓榮顫抖著不敢抬頭,拉了拉和尚的胳膊,“和尚……雞翅小白他們,是不是已經(jīng)被抓起來了……”
和尚沉痛的點點頭。
梓榮的嘴唇失了顏色,蒼白的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尊巨大的佛。
如來笑意不改,柔中帶剛。
她心底泛起寒意。
這雙眼看透世事的眼,實在太熟悉了,她好像在哪里看過。
土地公公遠遠的站在,目含憐憫。
鐵血慈悲的佛祖曾經(jīng)出手將大圣壓下五行山,阻攔璧人相見,拆散她與大圣的事,她都不記得了。
真好,都不記得了。
土地公公滄桑的聲音傳音入耳,“旃檀功德佛,回頭吧,把握這最后的機會吧,你的徒弟們還有被放出來的希望?!?br/>
梓榮迷茫的看了看石像,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佛祖,突然笑了。
“呵呵呵呵……”
佛祖微微蹙起了眉頭,目光轉(zhuǎn)向那個纖細的身影。
那張熟悉的容貌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看到她,他就會想起旁邊那個石雕當年有多囂張。
寧愿受煉丹爐鑄煉之苦也不認錯,卻又在丹爐之火中燒出了一雙比他還凌厲的火眼金睛,絕處又逢生,讓他都不免贊嘆這頑猴的大幸運。
只是他實在太過桀驁不馴,還妄想與紫霞仙子神妖相戀,他便與他打賭,言若他能護自己徒弟順利抵達西天成佛……他就松口,讓紫霞仙子與他離開天界。
“佛祖老兒,俺老孫問你,要是俺老孫真的護那取經(jīng)人到了西天,你可能做那玉帝老兒的主,讓紫霞跟老孫回花果山?”
猶記那人縱使被壓下了五指山,也眉目如刀,話語桀驁。
他也是一口答應,毫無猶豫。
“自然做得了主!”
"哼!若是發(fā)現(xiàn)你騙俺老孫,俺老孫便一棒掀了你的勞什子西天去!"
一切似乎都安定下來了。
可是誰知,紫霞仙子聽聞他被自己收復的傳聞,竟沖動的跳下了忘仙臺……
已至西天,在封他為斗戰(zhàn)勝佛之后,在他的口口逼問紫霞下落時,他無可奈何,終于出手,悄悄消了他的情根,用佛法抑制了他的心性,這才敢告訴他,紫霞,死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孫猴子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連紫霞為何身死都沒問,就縱身離開了天界,回了花果山。
他心有嘆息,也曾派人到花果山查探情況,得到的回答永遠是,他化成了石雕,五百年來,不動如山。
他本想,就這樣吧,讓猴子安安靜靜的呆在花果山,不要禍害天庭就好。
直到和尚動了,喚醒悟空的想法。
他知道是地藏動了心思,說動了和尚。
既然和尚與孫悟空的因果綁在了一起,那便雖他們?nèi)グ伞?br/>
阻攔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局勢,他永遠控制的住。
就算他步步為營,手段有些殘忍的下了一盤大棋,可他都是為了和尚他們好啊,為何這些孩子永遠都不懂他的心呢!
低頭看了眼枯萎的紫藤花,他神色帶了憐憫。
巨掌輕握,將紫藤花碾碎成粉,隨手拋了出去。
花粉化雨,漫天紛飛,將金燦燦的晚霞染成了紫色,遲遲不散。
有花粉落到梓榮的眼睛里,害她流出了淚水。
梓榮抹了一把淚水,粲然一笑。
笑瞇瞇的彎起了眼睛,就像剛認識和尚時的活潑,聲音歡快的道,“和尚,永遠不要后悔做過的事,那,是你反抗過的證據(jù)??!”
和尚怔怔的看著他,心中忽然一痛,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既然……我無法融合天魂,就讓它,融合我好了!”
梓榮大笑,朝著土地公公與和尚揮了揮手,義無反顧的沖著愛人化作的石像奔去!
和尚的眼通紅,咆哮著撲過去想抓住梓榮。
土地公公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背影毅然,久久不能言語。
佛祖下意識的抬手去攔,可就連神力無邊的他也來不及阻止,因為這事發(fā)實在太突然、太突然了。
人的腦袋有多堅硬呢?
和石頭比起來,誰硬呢?
大圣,你能不能告訴我……
聲未落、呼未停,如山石像前,血濺三尺,淚灑綾羅。
那個少女不回頭,撞到頭破血流,奄奄一息的笑出了聲。
“大圣,原來人的腦袋,真的不如石頭硬啊……”
和尚哆嗦著嘴,一步一步的走近梓榮。
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梓榮那么瘦,瘦的可憐,像只斷了翅膀的幼鳥,窩在石像懷里。
石像合十的手十分尖銳,梓榮的頭就不偏不倚的撞在了這里。
鮮血染紅了石像,血流入石像的手指縫隙,滴滴答答的從手上滴下來。
那花梗,必然是被梓榮染紅了。
梓榮喘著氣,喉嚨嗬嗬的發(fā)出氣音,她伸出血淋淋的手,撫上石像的臉。
“我……等不到……等不到你了……”
她滿足的閉上眼,終于漸漸沒了呼吸。
石像巍然不動,無知無覺。
所有人都在看著梓榮的尸體,誰也沒有注意到,石像冰涼的沉寂眼里,有什么更加冰涼的東西流了出來。
涼意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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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老人住院了,忙著照顧沒顧得上更新,尷尬~抱歉,今天還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