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雙面下
我不禁愕然,但轉念一想,這個評價對我來說再合適不過,我的確是個騙子,以大師的身份,以命理的名義,騙溫雅,也騙自己,騙得溫雅不認識我,騙得我也不認識自己。
可這話從溫雅口中說出來讓我難過。多少年沉淀思念品味悲傷,換來一段陰差陽錯的相遇,為什么要把錯誤都歸結于我?如果不是她這么莫名其妙地相信命運,如果不是她為了給父親看病急得神經錯『亂』,我哪來這種機會招搖網(wǎng)絡、放肆欺誑?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比我明白她內心的寒冷,我多想在QQ上回復幾句溫暖的話讓她不再瑟瑟發(fā)抖,但是打成方塊字卻突然變了味兒。我想我是壓抑得過分了很想放縱一下,居然會問她:“你有沒有覺得,你也是個騙子?”
我害怕看到她的回復,怕她傷心的字眼會阻止我委屈的宣泄,因此不待她回答,我發(fā)狠似地敲著鍵盤,傾瀉著不知從哪源源滾出的憤懣:
“其實命運,只是人們自我欺騙的工具!”
“逆境中問前程,面臨選擇卜吉兇,妻子生產定時辰,孩子降生起名字,租買房子看風水,結婚搬家選日子,通通都是自我欺騙!大師們無論真懂假懂,他們只要說吉利話一句兩句,人們就心花怒放,心安理得!大多數(shù)情況下,大師只是一個媒介,滿足人們自我欺騙的欲望!”
“我也不例外,我也只是個媒介,通過我的指引讓你實現(xiàn)你的自我欺騙。”
“現(xiàn)實『逼』迫,你走投無路,內心早有了選擇,但背棄理念,割舍情愛,你痛苦不安,需要借助命理來讓你的選擇名正言順,告訴你這就是命中注定!”
打字打到這里,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秋天的海,我想他的話是對的,其實在我的內心深處早已認可。溫雅她潛意識里早有抉擇,找到我只是想尋求一個心理的解脫,盡管她自己未必清楚。
命中注定,多好啊,一句命中注定,就可以掩飾多少無奈,多少脆弱,多少現(xiàn)實的悲哀!
也許,這才是人世間最大的悲哀。
咬緊牙齒,緊閉雙眼,我殘忍地打出了最后一句話:“因此騙人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姜云的突然出現(xiàn),打『亂』了溫雅內心的平靜;父親的重病不治,掀起了溫雅情緒的狂瀾。她需要宣泄,而唯一宣泄的對象只有我浮云先生,這唯一參與了她命運抉擇的人,也是唯一的知情人。
在一連串發(fā)完所有消息之后,我突然在想,她如今責怪的也許并非浮云先生,而是將所有指責指向她自己,指向網(wǎng)絡上一個虛幻的符號。孤零零站在自己的命運中間,她懊悔,痛苦,彷徨,無助,只好如此。一想到這些,我的憤懣在瞬間蒸發(fā),恍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多么傷人的話。
這只是一時沖動,沖動是魔鬼。每個人的另一面都是魔鬼。眼下,魔鬼在滿足了自己的欲望之后,蛻變成人。人面對魔鬼打碎的滿地殘骸,心悸不已。
我究竟又做了什么?
我早已收斂了癲狂,不再笑,不再打字,只對著電腦不安地期待,期待著溫雅的回話。良久之后,她回復了我三個字,滄桑到令人落淚:“對不起?!?br/>
我最怕這三個字,真不如罵我一頓來得舒服,好在我打字之前,她立刻發(fā)來了第二句話:“可我真的后悔了,真的。”
簡簡單單,卻讓我聽到她心臟破裂的聲音。后悔,說出這兩個字,需要多么大的勇氣,多么深刻的悔悟在煎熬著她的心事。
我兩個大拇指掐住太陽『穴』,胳膊撐在桌面上,想象在另一端的電腦前面,一個蘭花般的美麗女子,如何看我殘忍地肢解她的悲傷,抹去淚水,艱難打出如許脆弱的文字。
溫雅,她離我記憶中那個怪異卻堅強到令人費解的女孩越來越遠,兩個影子幾乎完全無法重合,可越是這樣,越是讓我心底涌起無盡的憐惜?,F(xiàn)在的她,才還原成一個真正的凡間女子,唇紅齒白,有愛有恨。
我決定去醫(yī)院找她。長夜漫漫,鍵盤冰冷,我害怕她的心會一點點僵死??删驮谖谊P上電腦收拾飯盒準備出門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我那位合作伙伴打電話告訴我,手機號已經到手,約我去學院路公交站牌見面。我立刻答道:“馬上!”
夜『色』剛剛降臨。我風風火火趕到了交易地點,那男孩正等在這。我們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他拿出手機,問我:“要不要我先撥一下給你看?”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怕我不肯相信他的號碼是真的。我笑著說:“不用,我相信你?!?br/>
“嗯,不過我有個問題,你能不能告訴我,要這個手機號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幫朋友辦點事,絕對不是壞事?!?br/>
“行,我也相信你!”
他頗有氣度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兩人相視一笑。這位公子哥給我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雖然他像其他紈绔一樣有著玩弄女孩子的惡習。他幫了我,我就應該有所回報。但是在公布他關心的預測結果之前,我還是警告了他一句:“你要對你愛的女孩負責任,奪回她的感情以后一心一意對她。我總覺得是你的好勝心在作怪,你只是想搶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有這方面的原因?!彼⒉换乇芪业膯栴},“但更多的是因為我還愛她,我就是想要她?!?br/>
我心里想,希望如此吧。按照我的預測結果,我分析了他可以采取行動的時間,這就好比告訴他何時會下雨何時放晴,何時可以出門遠行。趨吉避兇,相時而動,這是易命之學真正的意義所在。
刨去之前給宿舍同學催桃花,這是我真正第一次幫人泡女孩子。本來我不屑于做這種事,但是,他又何嘗不是幫我搶回我想要的女孩,雖然我未必敢要。
分別的時候,我們兩人很默契地握了握手。他說:“有事可以找我。”我笑了,也說:“有事你也可以找我?!?br/>
一轉身的功夫,我立刻撥響了那個電話。就要跟陌生的總裁夫人打交道,我搜腸刮肚尋找著合適的語句,思考該怎樣讓她出來跟我談一談。倘若她不肯見我,仍然是白費心機。
夜幕下的馬路邊,熟悉的等待音撩撥著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