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街道上傳來了喧鬧議論聲。

    原來是衙役在城門口貼了一張皇榜，上面寫說康榮公主即將大婚，駙馬是劉侍郎家的二公子，也就是在前天夜里被用麻袋罩走的劉譽(yù)。

    ......

    靜謐漆黑的房里，只有從窗戶透進(jìn)的幽幽月光可以照明。

    一個俊美如謫仙的男子端坐在桌前，他望著窗外似乎在等待著誰。

    他就是顧莫非，一個自幼身種母子蠱、本就不該存在的人，一個永遠(yuǎn)只能以他人的影子而活的人。

    忽地一陣清風(fēng)吹過，一抹修長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屋內(nèi)的窗前。

    顧莫非起身行禮，“少主?！?br/>
    他不是影衛(wèi)，是被圣女制造出來的影子。所以，圣女是他的主人，而顧子辰是他的少主。

    抬手解開腰帶，褪去墨色長袍，再摘下臉上的盤紋鬼面。瞬時間，顧子辰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俊雅。

    “少主，今日一切如常。”

    “嗯?！?br/>
    “午后，似乎外面有傳來片刻的喧鬧。”

    “王稽下旨冊封了戶部侍郎劉鄺的庶子劉譽(yù)為康榮駙馬，擇吉日完婚?！?br/>
    顧莫非蹙眉，“貪花戀酒的康榮公主竟然要成婚？少主，莫非有些擔(dān)心其中有詐?！?br/>
    顧子辰的嘴角牽著一個散淡的弧度，眼眸里幽黑深不見底。“既來之則安之。”

    “是。”顧莫非垂首。

    因?yàn)樾M蟲的原因，他得以擁有與少主一般的容貌，但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努力模仿，都永遠(yuǎn)學(xué)不來少主眼里的那抹寵辱不驚與風(fēng)輕云淡。

    “今日，小六習(xí)字情況如何？”

    “莫非不才，只教會她四個字?！?br/>
    “哦？哪四個字？”

    “一、二、三、四?！?br/>
    顧子辰有些忍俊不禁，“想必你也是盡力了?！?br/>
    顧莫非尷尬地笑笑。

    又一道形同鬼魅的黑影落入房中。

    顧莫非隨機(jī)行禮，“莫非告退。”

    “嗯。”

    顧子辰點(diǎn)頭的瞬間，黑影就攜著顧莫非消失在窗外了。

    顧子辰走到偏間，點(diǎn)亮了書案上的燭燈，提筆在紙上寫著，劉譽(yù)。

    這個人，會不會成為那個節(jié)點(diǎn)呢......

    隔日早膳，顧子辰是和顧德一同飲用的。只是兩人看似平常的談天中，卻夾雜了顧德多次的欲言又止。

    顧德自知身體大不如前，在家靜養(yǎng)的這些日子，來府中拜訪的人也屈指可數(shù)。

    在朝的官員哪個不是人精？莫不是天子若有若無表現(xiàn)的態(tài)度，誰又會急于表明立場呢？

    顧德知道，自己怕是無法再繼續(xù)保有頭頂?shù)臑跫喠恕?br/>
    “容時，為父......”

    “兒子知道，父親就隨心而定吧?！?br/>
    顧德嘆息，他這個兒子就是太過聰慧了。“是父親沒用。”

    “父親無需自責(zé)。是世道不公，世態(tài)炎涼?！?br/>
    “為父，想要辭去這光祿大夫的官位?！?br/>
    “好。”

    “那若是要從此遠(yuǎn)離潯陽呢？”

    “也好?！?br/>
    “容時，你不會不甘和不舍嗎？”

    顧子辰淡笑搖頭，“父親，您覺得兒子會不舍什么呢？”

    是了，他的兒子，向來都是個淡漠的。

    “為父倒是不如你看得透徹了?！?br/>
    “父親顧慮太多，也就不知不覺被牽絆住了?！?br/>
    “顧慮？”

    “您要甘于淡泊，樂于寂寞?！?br/>
    “甘于淡泊，樂于寂寞......”顧德突然眉毛一挑，佯裝憤怒地輕斥，“好你個小子，又再教育你爹了是不是？”

    “兒子不敢?！?br/>
    “哼，還有你不敢的？”

    隨后，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回問月軒的路上，文竹忍不住出聲：“主子，您真的不要再勸勸老爺嗎？”

    “嗯?！?br/>
    “可是辭官后老爺就要回鄉(xiāng)下了，那......”

    “放心，走不了?！?br/>
    “您的意思是？”

    顧子辰看向頭頂?shù)奶炜?，一片片陰沉沉的烏云緊密地挨到一起，沒有一絲縫隙，整個天空好像都要榻下來了。

    “要下雨了?！鳖欁映秸f。

    文竹也抬頭看了一眼頭頂?shù)臑踉?，“是啊主子，咱們還是走快些吧?！?br/>
    “不急，還沒那么快?！?br/>
    文竹聽懂了，他在一語雙關(guān)。

    此時，小六正在屋里完成公子布置的功課——練字。

    她抿著嘴，皺著眉，樣子說不出的認(rèn)真，就連嘴角臉頰染上了濃黑的墨汁都不曾發(fā)覺。

    顧子辰一進(jìn)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寫得怎么樣？”

    小六抬頭，“公子，您回來啦！”

    顧子辰看了眼紙上歪歪扭扭的字，面無表情地說：“繼續(xù)?！?br/>
    “哦?！毙×鞈?yīng)聲，伏在桌上繼續(xù)生無可戀地寫了起來。

    顧子辰的目光從紙上歪七扭八的墨跡，移到了筆桿上如雞爪攪在一起的手指。

    哎，這樣子怎會寫好？

    于是，他挽起袖口的衣袍，將自己的手掌慢慢覆在了那緊握筆桿的僵硬小手上。

    突來的碰觸讓小六瞬間僵住。

    今日的公子怎么不太一樣？明明昨日連抓個衣角都沒警告了的。

    不，或許是昨日的公子有些不一樣......

    緊接著，耳畔傳來了男子清冷如水的聲音：“手要這樣握筆。”

    “寫字靠腕力，而不是蠻力?！?br/>
    微微側(cè)頭。

    砰砰，砰砰，砰砰。心臟抑制不住地狂跳。

    怎會有人的皮膚這般白皙細(xì)膩？就好像是峨眉山頂潔白無瑕的雪蓮。

    怎會有人的眸子這般深邃清冷？就仿佛天山之巔的萬年無波的清泉。

    她不禁吞了吞口水。

    不知，這樣的皮膚摸上去是什么感覺？也會像看到的這般涼涼滑滑的嗎？

    不知，這樣的眼睛看進(jìn)去又是什么樣子？也如想象的這般無情無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