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城內(nèi)、外。包括鐵嶺、開原城。
為了這兩條政令,就是慶典的時候都有無數(shù)人在議論。
李常已經(jīng)連續(xù)三次找到孫傳庭:“大人,我看不用再派人去聽了,沒人不服,也沒人說大司的壞話?!?br/>
“你呀!”孫傳庭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也怪我,根本就沒有說清楚。不是讓你派人去聽百姓的反應(yīng),而是讓你看看,有沒有什么人,借這個機會來搞亂子,別忘記了這次從遼陽那邊又過來的很大一批人,這人多了就怕有些人不存好心?!?br/>
李常一拍腦袋,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孫傳庭還喊了一句:“動靜別太大,別有點什么就亂抓人?!?br/>
“成,我思量思量。”
李常感覺到了壓力,巨大的壓力。作為原東廠出身的,滿腦袋只想著天下間全是壞人,可這會似乎明顯有不同了。
自己這位置有人盯著呢,他可不甘心讓人把自己頂?shù)簟?br/>
孫傳庭看著李常走遠,沒進自己的屋,而是進了張慎言的屋。
“張大人!忙著呢?”
“忙呀,說是六部,可咱們六部的官員都是什么,沒幾個真正頂上事的,還好現(xiàn)在只是數(shù)城之地?!睆埳餮灾噶酥缸约荷砼远殉尚∩揭粯拥木碜冢麤]指望孫傳庭同情自己,因為孫傳庭那里不比他手。
孫傳庭坐下:“閑聊幾句?!?br/>
“孫大人盡管說?!睆埳餮允稚线€沒有閑著,公務(wù)太多了。
“這里的稅,抽的比朝廷重太多了,朝廷的商稅是三十三抽一,這邊最低的都是這個的三倍,最高的達到了七倍??缮倘藗儏s是全盤接受了。孫傳庭講的這些,張慎言自然是關(guān)注過。
放下手上的筆,張慎言說道:“孫大人,您也曾經(jīng)是一縣的父母官,難道還不懂嗎?”
“懂是懂,只是……”孫傳庭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講了。
他查過賬目,百姓們實際留在口袋里的比例是多了,而官倉也足夠的豐厚。那么,大明朝廷所收的,中間的部分呢。
僅僅是官員們剝了一層嗎?
可是這賬目卻怎么都算不清,正因為孫傳庭作過一任知縣,所以也算知道一些灰色的部分。
正因為知道,所以算不清。
總是有那么多不知不覺就不見了,也不知道落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太多,但卻知道一個數(shù)據(jù)。就是我來到這里的前一年,朝廷實收的田畝比嘉靖元年,少了大約三億畝,只有五億之畝了?!?br/>
“田呢?”孫傳庭驚呼著。
張慎言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僅僅是一員小吏,大人物們或許知道吧!”
“今日不談了,我還有些公務(wù)。南下蓋州的事情不敢怠慢呀?!睂O傳庭沒敢再說下去,是怕說下去就沒個完了,而且或許會說到一些禁忌的話題吧。
張慎言也不打算再就這個話題談下去,他的家小已經(jīng)接到遼東了,家里那點田,也不值得放在心上了。
劉澈這邊,對于官員們來說,最貼心就是,可以讓家小在身邊。
孫傳庭剛回到自己的屋,筆才提起來,硯臺里還沒倒水,就有人進來報告:“孫大人,今天晚上,會有小宴。所請的人名單如下!”
小宴呀。
名單上已經(jīng)有三百多人了,請客的是劉澈。
而請客的目的是,給胡天任等幾人辦喜酒。
喜酒呀!
孫傳庭心說事先沒有半點風聲,自己連價禮物都沒有準備呢,這會去準備的話,能準備一點什么呢?
地點沒在城內(nèi),而是在城外。
孫傳庭把筆放下了,心說今晚上又不用回家了,手上的公務(wù)已經(jīng)不能再拖了。
到了外院,卻見張慎言也換了身衣服出來,與他一起的還有七八個職司不低的文官,都是當初一起過來的進士,也是幾經(jīng)考驗,受到沈陽這邊上上下下信任,才委以重任的。
“孫大人,既然是大司馬設(shè)宴,那么這禮物怎么辦?”
“等幾人……”孫傳庭給張慎言看著那請柬:“連人數(shù)都沒有寫清,這禮物還真是不好辦?!?br/>
“其實也好辦,大司馬擺明了就是沒打算讓咱們送禮,可上門手不能空,或是買些酒,或是買些肉。到現(xiàn)在為止,下官也沒有搞清,今個這喜酒是怎么一個喝法。想來應(yīng)該與普通的喜酒不同,所以請兩位大人決斷。”
“這就么辦了,分頭去辦,然后東門外見?!睂O傳庭心說,既然搞不清,那么這也是一個辦法。
東門校場,許多武官過去的時候都是空著手,他們的腦袋比孫傳庭簡單多了。
進了校場,孫傳庭見到馬林一個人站在營門處,走過去問道:“馬將軍,今個這喜酒有何不同?!?br/>
“沒什么不同,喜酒就是喜酒。只是……先白后紅吧!”
什么叫先白后紅,孫傳庭再次問道之后,馬林才說道:“胡天任這會人在城東山腳下,立衣冠冢呢。撫順城當是,他一家老小,還有許多營中的兄弟,要說死人,死的真是不少。大司馬說了,任何人也不能過去?!?br/>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胡天任,一把刀威震遼東,雙刀在手敢與天下最強者一戰(zhàn)。
掌中刀,殺人無數(shù),曾經(jīng)身中六箭,三刀都沒有退后半步,血戰(zhàn)到殺盡每一個敵人。
可此時呢,胡天任哭的象一個孩子,跪伏在地上放聲哭泣著。
七鷹也在哭,他們也是撫順城的幸存者。
岳武持槍站在距離百步的位置上,默默的看著,岳武的心也一樣的痛。
劉澈呢,站在更遠處,也是獨自一人站著,他的親衛(wèi)距離這里還有一里多遠呢,在這個范圍內(nèi),有岳武在,有胡天任,有七鷹,就算有刺客來,只能是給胡天任一個血祭的人頭罷了。
突然,胡天任站了起來,雙手按在刀柄上,岳武握著長槍的手也不由的緊了一下。
此時,胡天任要打,他不能不出手,只當是舍命陪君子了。
可胡天任從岳武身旁走過,沒有出刀。而是直接走到劉澈面前。
“胡兄,是兄弟……”
“回去喝酒……
胡天任爽朗的大笑著。
那什么一跪謝恩這種事情,不是胡天任作的,而且這份恩情不是一跪就能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