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遠第二天便殺了回來。
喬冬陽早晨到店里,剛打開店門,文遠就拎著兩個紙袋子進來了,把紙袋子往他桌上一放,大方道:“哥哥請你吃的!”
“你回來了?。?!”喬冬陽有些激動。
文遠的頭發(fā)特地做了造型,油光锃亮,他一揚腦袋,說道:“前幾天我太消極了,哥哥我又殺回來了!”
“還關門不?”
“不關了!長征的路,好不容易走到現(xiàn)在,文露又單身了,我絕不能放棄!”
喬冬陽笑了起來:“祝你早點追到文露姐?!?br/>
文遠又道:“不過我很好奇,你以前不是看不上我的?”
“從來沒有,只是你那個時候追文露姐的方式不對。而且我以為文露姐不喜歡你,那么,你的喜歡和追求不就是困擾了嗎?”
“也是?!蔽倪h點頭,又道,“怎么幾日不見,你就變得這么能說了?”
“……”
“姓柳的把你騙到手了?”
喬冬陽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要開始工作了,你走吧?!?br/>
“別這么害羞啊,你給我講講,我好取經繼續(xù)去追文露。”
“……你別說我了。你快去看看文露姐吧,我覺得你這個時候抓緊些,沒準就真能追到了?!?br/>
“她還沒來,我才來找你說話。”
“那你預備怎么追?”
文遠邪笑:“秘密?!?br/>
結果文遠的秘密,便是,他拿著把吉他站在文露的店門口唱歌,唱了無數(shù)首情歌。
看得喬冬陽瞠目結舌,不畫畫,改唱歌了?
最為好笑的是,唱到下午的時候,有人路過,往文遠面前扔了一個硬幣。
嚴肅了一天的文露沒忍住,笑了起來。
馬路對面看熱鬧的喬冬陽也笑了起來。
文遠尷尬了會兒,居然還對那人道了聲謝,便繼續(xù)唱。文露店里的常客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紛紛在一邊笑著看熱鬧,還故意給文遠扔硬幣,文遠還道:“謝謝兄弟姐妹們的支持??!”
喬冬陽躍躍欲試地也準備去湊熱鬧,還拿了幾支文露最喜歡的小情歌玫瑰在手里。他走到對面的時候,文遠正當著好些人的面向文露表白。
喬冬陽這才知道文遠是怎么認識文露的。
原來文遠大學畢業(yè)那年,獨自一個人去西藏。他是飛機到蘭州后,走林芝線,步行去西藏的。這是背包客們大多會選擇的路線,文遠一路步行,晚上便搭帳篷睡,倒也順利。
直到,到墨脫的時候,有一晚,他照例在林子里搭了帳篷。
那晚,他的帳篷附近也有個帳篷,這很尋常,文遠并未當一回事。誰料,夜里他被一陣響聲驚醒,那聲音便在他的帳篷外。他早聽說過,墨脫會有熊出沒,但他從未想到會被他撞到,偏偏他真的撞上了。他膽子再大,那一刻也是十分恐懼的,他以為他當天就要交代在這林子里了。
卻未料到,大約十來分鐘后,那聲音漸漸遠去了,最后竟然不見了。
他抖了很久,聽到遠處有人喊道:“你還好嗎?”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他聽到人聲,恐懼減了一半,卻依然說不出話來。
那人又問:“兄弟,你還好嗎?”
文遠松了口氣,揚聲應道:“我沒事!”
那女孩子的聲音很爽朗:“那就好,它被我用火嚇跑了!你放心睡吧!”
居然被一個女孩子救了,還被一個女孩子給安慰了,文遠心中有些怪怪的。但他并不是大男子主義者,并不認為被女孩子救是多么丟臉的事,他又問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他本想走出帳篷問的,卻因為熊的事,還是有點怕。
那個女孩子笑著說:“萍水相逢而已,名字不重要?!?br/>
這是不想告訴他名字了。
文遠能夠理解,女孩子獨自在外,安全最重要,不愿暴露姓名很正常。
他只好又問:“那你來自哪里?我是從上海過來的?!?br/>
女孩子應道:“我也是上海過來的!”
“能請你吃飯嗎?”
“不必啦!”女孩子說完,便不再應他的話。
文遠卻還是覺得可惜,他的困意早就沒了,一夜沒睡。天色剛亮時,他聽到那個女孩子在收拾帳篷。他終于走出了帳篷,恰好看到女孩子的側面,很健康的膚色,發(fā)絲有幾縷垂落在鬢邊。在林間的朝陽下,無比漂亮,剎那間,他便心動了。
他不由又喊了嗓子:“姑娘,你叫什么?能留個聯(lián)系方式嗎?我回上海了請你吃飯,你不要誤會,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要謝謝你!”
那女孩子將睡袋塞進背包里,收起帳篷,也未看他,只是背對著他說:“我叫文露。”
“你的電話是多少?”文遠追問。
文露不說話了,朝他揮揮手,背上背包,跳下矮坡,往公路上走去。
“喂!我也姓文,你的露是什么露?真的不能留聯(lián)系方式嗎?我可以把我的電話號碼告訴你!”文遠追了上去,卻不敢離她太近。
文露背對著他,笑道:“露水的露。這位兄弟,不用太過在意,都是出來行走的人,昨晚不管是誰,我都會幫忙的!有緣西藏見啊!”
文遠還要再問,文露已經大步走遠了。
后來,文遠沒有在西藏見到她。他回上海后,便開始找文露,幸好他還記得文露的長相,雖然僅是一個側面。
花了很久的時間,他才找到這么個人。
這番話。
不僅是文露與她店里的客人聽傻了,喬冬陽也聽傻了。
這也太浪漫了。
喬冬陽把小情歌塞到了文遠懷里,推了推他,要他去送給文露。
文遠卻慫了,小心問她:“你還記得當時的我嗎?”
文露其實不記得了,過去太多年了。當時她一路上遇到的人也太多了,她當然不可能把每個人都放在心上。這件事于文遠而言意義非凡,甚至終生難忘。但于她而言,的確只算尋常。
文遠有些失望,卻還是問道:“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喬冬陽莫名地也有些緊張起來,他和大家一起盯著文露看。
文露顯然是糾結的,她擔心的東西太多了。她看了看文遠年輕而俊朗的臉,拒絕的話就在嘴邊??伤挚吹轿倪h緊張到在發(fā)抖的手,以及文遠手中的小情歌,她猶豫了。
“那后來呢,在一起了嗎?”柳北曄問。
喬冬陽點頭:“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哭了?”
“哭了,好多人都哭了,我真的覺得很感人。而且很浪漫,這樣就是天生應該在一起的。文遠哭了,文露姐也哭了。”喬冬陽說著,眼圈又紅了起來。
柳北曄抽出面紙,給他擦眼淚。
喬冬陽難得地沒有躲開,只是繼續(xù)說道:“那個秘密,文遠埋在心里埋了這么多年,都沒有說出口。如果這一次,再不說出口,他們也許就永遠錯過了。我很開心,我告訴了文遠,文遠才能回來,否則他們就真的錯過了。”
柳北曄笑:“你是小天使啊。”
“沒有……我不是覺得自己厲害,我是很慶幸,幸好我給文遠打了那個電話?!?br/>
“那他們什么時候結婚?”
“昨天,文遠帶文露姐回家見他爸媽了。他爸媽都很喜歡文露,沒有因為她是單親家庭就如何,也沒有因為她比文遠大好幾歲而討厭她,相反,他們十分喜歡她。文露姐擔心的事情,都沒有發(fā)生。文露姐下個月正好過生日,他們要去領證了?!?br/>
柳北曄意有所指地說:“所以你看,很多時候,你擔心會發(fā)生的事情,往往是不會發(fā)生的?!?br/>
“嗯?”
“我爸媽年底可能要回來?!?br/>
“我知道啊?!?br/>
“你怎么會知道?!?br/>
喬冬陽看著他,說道:“阿姨臨走前,來過我店里。”
“我居然不知道?”
“她說他們年底回來的?!?br/>
柳北曄一直沒有找到凌霙,再想喬冬陽,也沒底氣過來見他。今天終于忍不住,過來見他。而喬冬陽一見他,居然沒有躲著他,而是立刻把文露的事告訴他,可見也是十分想見他的,他心中才熨帖了些。
他又道:“所以,你又有什么好擔心的呢?我的家人一定也會一樣地喜歡你。”
“我……”喬冬陽“我”不出話來了,但他想了很久,終于問道,“我可以問你為什么要和凌老師結婚嗎?”他問得很小心翼翼。
這下輪到柳北曄說不出話來了。
“很難以說出口嗎?”
不是很難,是太丟人了!
喬冬陽有些失望,就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嗎?因為文露的話,以及文露與文遠的這些事,他已經明白了。明白他也許是真的喜歡上了柳北曄,他也很想奮不顧身地與柳北曄在一起,但是有些事情不解決,他的心中終究是有些不安。
他的確不是什么道德模范,他也開始相信柳北曄的話了,相信他當初的確是有苦衷,但他只是想知道真相。
他不想對不起任何一個人。
就算談戀愛,也要堂堂正正地談戀愛。
柳北曄離開花店時,也有些低落。他很想告訴喬冬陽真相,但真相太荒唐了。他還怕真相會令喬冬陽更加不能接受,畢竟他曾經與凌霙在一張床上躺過!雖然隔得那樣遠。
他經過文遠的咖啡店時,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文遠笑嘻嘻地叫住他:“這位先生,進展如何?”
柳北曄瞄了他一眼:“不如文先生?!?br/>
“過獎過獎?!?br/>
柳北曄生自己的氣,他還沒有找到凌霙,自然沒了底氣,抬腳要走。
文遠又叫住他:“要追到人啊,首先便要記得一件事:真誠!”
柳北曄回頭看他。
“我當時就是怕說出真相來,反而被她笑,因為當初是她救了我。而我又找了她那么久,還埋在心中不敢說,這才一直沒說。沒想到等我說出口時,她反而被我感動到一塌糊涂,她原來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事。”
柳北曄依然看著他。
“你們倆我也是服氣了,喬冬陽不懂就算了,本來就不聰明。你怎么在感情方面也這么呆?”
柳北曄皺眉,文遠聳肩:“不說了,你們自己想吧?!?br/>
柳北曄回身看了眼喬冬陽的花店,把真相說出來,不就承認他自己無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