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才升起不久,胤禛府邸后宅正院里卻滿是人,女子壓抑的痛苦的□聲從廂房里時不時傳出來,面無表情的四阿哥胤禛卻滿頭是汗,一旁坐著的福晉舒云還有格格李氏就顯得淡然了許多,仿佛里頭生孩子的宋氏跟她們絲毫關系都沒有。
舒云手里捻著佛珠,思緒卻飄的有些遠,若不出意外這個自然是個格格,還是個早夭的孩子,與她根本一點威脅都沒有,她要做的是保護好將來的孩子,一點都不能馬虎。
立在一旁的李氏時不時擔憂的沾一沾鬢邊的汗珠,不經(jīng)意間就露出惹人憐惜的嬌弱之態(tài),要生的不過是個格格,并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雖然這個孩子會早夭,但對胤禛來說即便是個格格,因為是第一個孩子,便有與眾不同的意義,若是她能救活這個孩子,胤禛一定會對她多幾分感激,這些與她肯定多有好處。
李氏打定主意,嘴角就微微露出了幾分笑意,上天待她不薄,從現(xiàn)代穿越過來還附贈了她精湛的醫(yī)術,要救一個小孩子根本就不在話下。
胤祚從外面沖進來,恰好聽見了孩子的第一聲啼哭,胤禛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雖說穩(wěn)婆高喊是個格格,他還是顯得興奮,招呼胤祚:“過來看看?!?br/>
胤祚顛顛的跑了過去:“快讓爺抱抱小侄女!”小格格被抱了出來,卻瘦弱的小貓一樣,哭了幾聲聲音都小的聽不見了,胤禛立時拉下了臉:“怎么回事?”
一旁的穩(wěn)婆道:“宋格格的胎位本來就不正,在加上又是早產(chǎn),孩子瘦弱點也說的過去?!?br/>
胤祚也不敢伸手抱了,胤禛低沉的揮了揮手,穩(wěn)婆立時將孩子抱了回去,舒云起身安排:“…請看太醫(yī)過來給孩子和宋格格都好好看看,看看缺什么只管去庫房拿,在去宮里給皇上太后和個位額娘報信…”
孩子既然生了,胤禛待著也沒作用,便出了院子往前院走,一面問胤祚:“怎么這會過來了?”
胤祚笑著道:“這不是五姐叫著去郊外的莊子上嗎,想著四哥你今天在家休息,就過來叫著你一起散散心,也不至于太憋悶。”
胤禛一想也是:“那行吧,一塊過去轉轉。”
恩和幾人和蘇圖在二門處分手,蘇圖猶豫了片刻緩緩的道:“二妹妹別太頑皮。”
恩和掀起簾子看向他,這個沉默的兄長總是惜字如金,卻有著別人不曾有的赤誠之心,上一世自費揚古去世,伯爵府就蘇圖還愿意伸手幫她,讓當時的她覺得這世上尚有一絲暖意。
她抿嘴笑了笑,乖巧的道:“二哥說的恩和都記下了?!?br/>
桀驁不馴的恩和也有這樣乖巧聽話的時候?眾人都有些不可思議,就連蘇圖都頓了頓,看著恩和真摯的笑意,眼里泛起了漣漪,片刻之后才點了點頭。
伊爾木眼珠子一轉湊到恩和跟前:“二姐姐什么時候跟二哥關系這樣要好?”
伊爾木又擺出一副天真不只事的樣子,那一雙賊亮的眼睛滿是不懷好意的賊光,恩和看了她一眼,往一旁坐了坐:“你也不用這樣,咱兩的關系好不好那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裝個姐妹情深你不難受我還覺得不自在?!?br/>
這個恩和總是這么出人意料,寶音抿嘴淺笑,幸災樂禍的看著臉色鐵青的伊爾木,嘴里卻道:“恩和,怎么說的話,一家子姐妹哪有隔夜仇?”
伊爾木卻一下子將怒火轉到了寶音身上:“裝什么好人?!惡心!”
恩和看了一眼寶音差點笑出來,慣會做好人的寶音,原來也有吃癟的時候,看她那臉扭曲的樣子,伊爾木又被記恨上了。
三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除過恩和,伊爾木和寶音都沒有心情說話。
這座皇莊還是皇上在郭絡羅貴人生辰的時候送的,后面又因為五公主專門的修繕過,大自是不必說,又在園子里養(yǎng)了不少珍禽異獸,奇花異草,別有一番京城的園子所不能比擬的山野風味,空氣里似乎都滿是自由隨意的味道。
恩和幾人的馬車停下,自有宮女太監(jiān)上來迎接,費揚古的女兒便是這些下人們都知道不敢有一絲的懈怠,比之其他達官貴人家的格格更要多幾分尊敬。這是一個皇權為尊的時代,也更是一個強者的時代。
皇莊屋舍簡單,求得就是歸真二字,竹子搭建的茅屋在一池清水旁次第排開,綠竹掩映,半池荷花幾乎淹沒了竹橋,還未進屋子便滿身荷花清香,讓人不自主的心曠神怡。便是原本暴躁的伊爾木和寶音,神情都安寧了起來。
外面便是在簡單,里頭還是精細奢華的,滿屋子珠翠環(huán)繞,都是二八年華的清秀佳人,五公主臥在竹榻上聽到恩和幾人到了,當先站了起來,眾人也都起了身。
穿著一身鵝黃色旗袍的五公主笑盈盈的道:“可來遲了!”恩和幾人還未拜下去,一旁的宮女就扶住了幾人,五公主道:“今日可不拘大小,只圖玩的盡興?!?br/>
幾人便謝了恩順勢起身。
一旁站著的澤蘭笑著道:“怎的到是晚了?寶音可一貫最守時了?!彼f著,那烏黑的眼睛在恩和和伊爾木身上掃過,最終卻停在了伊爾木身上:“原來是有個新妹妹來了?!闭f著便咯咯的輕笑了起來。
伊爾木立時尷尬憤怒了起來。
恩和也有些意外,這么好揭她老底的機會,怎的澤蘭不充分利用?到偏偏為難起了伊爾木?
五公主親昵的捏了捏澤蘭的臉頰:“就你最壞,何必為難個小孩子?”一面又拉了恩和的手:“快過來坐,就等你們了,歇一會就要去游園了?!?br/>
淡定如恩和一時都有些受寵若驚,五公主何時跟她關系如此親昵?她掃過神態(tài)各異的眾人,卻獨獨沒有看見意外的神情。
白蓮站在一旁對她擠眉弄眼,一旁挽著她胳膊的是一等輔國公白蘇佛倫家的次女美玉,也是水一樣的女兒家,長得溫婉可親,跟白蓮一向要好,這次看她卻是滿眼不可捉摸的情緒。水蘇僵著一張臉跟旁人說話,一副不跟恩和同流合污的樣子,寶音勉強保持著笑意跟上了眾人的步伐,不可一世的伊爾木早已經(jīng)被眾人遺忘,漲紅了一張臉,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這些貴女的圈子很少有庶女,能給伊爾木發(fā)帖子也無非是因為她是費揚古的女兒罷了。
也不知榮安干了什么事情,竟也有些被冷落的樣子,她的神情卻依舊恬淡中帶著幾分很難察覺的危險氣息,見恩和看她,朝著恩和點頭微笑,恩和也回以一笑。
五公主細細的端詳了幾眼恩和,眼里的疑惑一閃而過,隨即又換上了親切的笑意:“以前沒跟你親近過,今日仔細看你卻覺得你果真是和我的眼緣,我平日里也無事,你若有空就進宮多陪我說說話?!?br/>
一旁明艷的董鄂菲明是正黃旗都統(tǒng)七十之女,掩嘴輕笑:“五公主的心思咱們可都是看來了!”眾人一怔立時都明白了過來,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叫六嫂!”屋里的格格們哄的一下都笑了起來!
恩和一霎時明白了過來,人人都知道她跟六阿哥胤祚的事情,六阿哥的非她不娶也是人盡皆知,她的身份一時也跟著水漲船高,不僅是費揚古的嫡女,更是未來的六福晉。
若是別人此刻遇到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害羞的垂頭不語,恩和卻是面色不變,仰頭將眾人掃視了一遍:“剛剛是誰在胡言亂語?”
眾人的笑意都僵在了臉上,這種場合下恩和擺著這臉色難道是想鬧事?這種事情不是應該高興的偷著笑?
寶音在心里暗罵了一句愚蠢,心里卻越發(fā)堅定了自己要有權有勢的想法,永遠都只有她自己講別人踩在腳下的事情!
五公主的臉色也變的不好,收起了笑意,淡淡的道:“不過玩笑話,恩和也要較真?”
恩和轉身朝五公主行了一禮:“五公主面前怎能胡言亂語?沖撞了公主她可擔當?shù)钠??”五公主端詳了她一會,忽的又換上了笑臉:“真是個孩子,快過來,坐在我身邊,歇一會咱們出去走走?!?br/>
五公主的面子怎么都要給,恩和一臉的不情愿坐在了五公主身邊,五公主帶恩和卻越發(fā)親切。
一旁坐著美玉細聲細氣的跟白蓮說話:“她就一直是這個性子?”
白蓮點頭認真的道:“可不是,恩和姐姐一直是個性情中人,你若跟她接觸久了必定會喜歡上她的?!?br/>
美玉的額娘跟白蓮的額娘是嫡親的姐妹,美女跟白蓮說話就少了些忌諱,說話也是一副完全為了白蓮著想的口氣:“你真是個傻子!她那樣的人大家見了恨不得躲的遠遠的,生怕在一起會壞了自己的名聲,你不是說…你想想,姨夫能跟費揚古比嗎?比不成的,你在沒個好名聲,那個誰能要你?”
美玉說的隱晦,白蓮卻完全明白,她一心想要嫁給謫仙一樣的八阿哥,美玉心知肚明。
美玉見白蓮的臉上果然多了幾分猶豫和躊躇,知道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心里的氣才微微順了些,又看向了坐在五公主身旁的恩和,那個位置原本是屬于她的!她眼神微轉,看見了滿眼恨意的寶音,臉上便漸漸的又顯出了溫婉柔和的笑意,姿態(tài)嬌美,宛若菟絲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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